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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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會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在無人相伴的餘生裏同以後的我相依為命。

我這樣一想,對他降生便有了幾分期待。

我小心翼翼的保護著這個孩子,卻依舊不覆幾日平靜。

我也想過這孩子的出生可能不會那樣順利,甚至於只要在這座宮中他就不會有安定的未來。

也曾想過這個孩子身邊的危機四伏。

可我沒能想到,連他的父親,也願意舍棄他。

“他真的……要我……打掉這個孩子?”我看到我指向藥碗的手顫顫巍巍,心還未遲暮卻已然遲暮,那一碗黑沈沈的藥熱氣氤氳,我問的艱澀。

一旁端藥的宮女咚的跪下來,慌道,“娘娘不要為難奴婢們……”

我心裏突然變得萬分的清楚。

有些事情,不是一廂情願就可以得到成全。一味地祈求成全太委屈自己,太得意他人。

我願意委屈自己,卻不太願意得意他人。

聽說是淑妃同蕭霆宿了一宿,翌日便給了我這麽道,聖旨。

聽說是前朝大臣們認為長子,即使是庶長子,也不該出生在一個來歷不明出身寒微的普通女子身邊,於法不合,於禮不合。

聽說蕭霆真的就不假思索的就賜旨,可見帝王之愛,是真如那些故事一般涼薄。

我原本為蕭霆懷疑著那些故事,此間疼痛之下想來,故事向來是源自生活的,沒有這樣的帝王,又怎會有這樣的故事……

此後我怕是再也不會去想起那雪夜他為我擋的一箭。

我甚至不知,他擋的那一箭,是出於真心,還是偶然。

我在這宮裏養胎了大半月,蕭霆未來看我一眼。

或許是他來的不算個好時機。

在之前我還想著堅持堅持時,我不曉得他的存在,當我知道後,我們卻都要放棄了。

我要放棄了,蕭霆也放棄了,我對他的喜歡,還未發展到最轟轟烈烈的時刻便夭折了。

這碗藥紅的發黑,我就接了過去。

想來我是做不得一個好母親的,畢竟,我如此狠心的舍棄他,連爭取都不曾有過。

只是,在這裏,再苦苦哀求也不過憑添笑話吧。

想必又添了那位淑妃與蕭霆口中的趣事。

我實在不願意如此沒有面子。

假使蕭霆這樣地……

我眼睜睜看著腳下氤氳出的一片血色。

月兒進來收拾殘局的時候,面色不忍。

連月兒這樣沒有心肺的人都不忍了。

她頭一次沒有一開口就是蕭霆的好話,伸手過來扶我。

那一刻我莫名的很累,這比當初看著蕭霆喜歡還不是淑妃的白瀟瀟還要難受,我就避開了她,“讓我靜靜。”

“娘娘……您……奴婢喚了太醫過來。”月兒她伸的手僵在半空。

“出去。”重新鋪起厚厚毛皮的地面卻是涼涼的,卻不及我心涼,我看著月兒,一眨不眨到眼睛酸澀,“全都出去。”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左右最終沒說出來,領人離開了。

空蕩蕩的宮殿梨木厚重的窗欞縫隙隱隱約約透露出幾分明亮的光來,可更多卻是沈在一片陰影中,一點點向深處蔓延成沒有溫度的黑暗。

這正是個初春,我能想象到殿外花團錦簇的模樣,也許還有鶯啼燕飛,可是簡簡單單那道宮墻,留我一人面對的血,與春暖花開相絕。

我模糊的記憶裏有這樣一個故事,講的說獵人捕獲了一只大雁,他家稚兒終是不忍殺害這條性命,卻也不舍得放它走,便將她囚禁起來,一日日過去,這只南飛雁喪失了飛行的能力,可它卻不願喪失飛行的能力,一次次想沖出去飛向廣闊天空,碰的頭破血流,死在囚籠中。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同我的姓名一樣。

我想起來這故事時,我這麽想。

直到面前停了一雙腳。

我聽到有人嬌聲喚道,“妹妹……”

逆光裏她的身影有些刺眼,我揉了揉眼睛,“德妃?”

她有進前幾步,看著地上那片血光,久了,移開了眼,雖依然得意卻似乎想到了什麽笑的有幾分不自然,“嘖,陛下還真是狠心啊……”

這許久以來,我從未給過誰很好的面子,自然清楚德妃不會過來噓寒問暖,如今的幾分哀戚,不知有幾分心意。

便沒有答話。我不知我該說什麽。

大殿靜默良久,毫無人聲,只怨我太早趕走了月兒。

德妃卻也並不喪氣,直直將那雙精美的繡花鞋定在我面前,叫人想忽視也難。

“你想做什麽?”我低著頭問,對面漏進來的光太刺眼,我太冷了,受不得這樣的溫暖。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聽她猛然嗤笑一聲,驅盡了那陰暗中為數不多的幾分哀戚,“本宮與你講個故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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