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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兵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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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明皇二十年,穆九十七歲,我十五歲及荓。本應是兩家喜結連理的好日子,卻迎來了那道掛帥出征的聖旨。

兩家匆忙準備。

穆家餘有五子,皆應召領兵。

雲家除卻我是個女兒家外,大哥從文,三弟尚小,唯有二哥隨父親出征。

大軍出發之日,我去送他們遠走。那時誰都不曾想到,這一送,卻是將南梁送上末路。

我的父親,我的二哥,我這十五年對穆子敬的記憶,全都破碎在這場戰役裏。

南梁明皇二十年暮秋,邊關傳來消息,梁河十三城失守。

我軍暗藏細作,盜走十三城守衛圖,敵軍借此設下陷阱,引梁河水漫灌十三城,穆風穆景穆程穆流明,雲宸海將軍及其次子,戰死疆場。穆九子敬,生死不明。

府中設下衣冠冢,迎回父親二哥遺體。

我披麻戴孝時,尚且不能相信這個事實,相信疼我愛我的人,一個個葬身在邊關的黃沙中。

穆伯伯本就年歲大了,聽說五位哥哥都生死不明,一夜間仿佛老了十歲。

那段日子,一個黃沙蔽日,鮮血成河的夢糾纏著我,在夢裏,殘陽如血,那橫在兩朝間的梁河漂浮著一片片烏壓壓的東西。我想細看,卻總是驚醒,但我依稀知道,那是大水漫灌後浮出水面的屍體,有百姓的,也有將士的。沙灘上是一塊塊烏黑的斑點,那是廝殺後沈入地下的血。

我會夢到穆子敬,夢到春天我們一起放風箏。可每當我要去摸摸他的臉,他就變成一具浮腫的屍體,他的眼睛瞪著我,他問我為什麽不去陪著他……

我會夢到爹爹二哥,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他們笑著為我布菜,可是除了爹爹和二哥,大家都披麻戴孝,前堂擺著兩副棺材,我看到,那供奉的靈位上刻著爹爹二哥的名字。

每每我驚醒時,冷汗連連,眼角是淚水幹透的滯澀,床頭的枕帶著濕潤的觸感。

這時候阿蘭會拿來一塊濕潤的手巾為我擦臉,擔憂道,“小姐,你又沒有睡好嗎?”

我知道,那只是夢,只是夢而已,我本不應怕。可比起面對現實冷冰冰的棺木,我卻更願意在夢裏去看看仍舊鮮活的他們,縱然受著驚嚇,卻始終有那麽一瞬間,能讓我自欺欺人的騙自己說,爹爹他們都還活著。

我沈睡的時間一點點變長。

請來雲府治病的大夫在把脈後都搖頭嘆息,對娘親說,“雲小姐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啊……”

雲家籠罩在一片陰雲中,娘親守在我床側,寸步不離。

邊關的戰事又告急了,這一次,在全南梁百姓的註目下,穆老將軍領兵出征。

也許真的是天要滅南梁,穆將軍離京三月,身染風寒,卻強撐著領兵作戰。

南梁的百姓都知道穆將軍年事已高,身體不好,卻沒料到一次小小的風寒,去了他半條命。

穆將軍臥於病榻,帶軍堪堪抵住敵軍攻勢,戰事膠著。

又過一月,十三城那邊傳來消息,穆老將軍勞累過度,在一個雨天,病逝。

娘親流著淚告訴我這事時,我剛剛從三天夢魘中醒來,我想,我不能再如此逃避下去了。

穆子敬只是失蹤,並不是死亡。

我這樣一想,又覺得我又找到了信心,我要去找他,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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