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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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輕人,又是老鄉,吳恙和韓菊不一會就聊開了。從雲市的小鍋米線,臭豆腐,到滇池裏的銀魚,黑魚。從筇竹寺,金殿的山茶花,到大觀樓,翠湖的菊花。兩人說得不亦樂乎。

果然,周一一大早,在左前方的花壇邊,吳恙雙手叉腰迎風而立。韓菊慢跑過去,站定,笑了笑說道:"吳恙,你以後不用來了,沒必要這麽辛苦,我們是老鄉,也就是朋友了。你天天這樣,我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我知道了,會有壓力。

"我也就是陪你跑個步,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再說你也說了,我們不是老鄉嗎"吳恙把雙手放在褲兜裏,用腳尖踢了踢水泥路邊上的小草。"我從未喜歡過除了你以外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不是一時沖動。我認識你的時間其實很久了,只是你從未註意過我。我倆高中是一個學校的,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才剛上高二,雲市省圖書館裏,你經常坐左邊靠窗的位子,我一直在你後面,但你一次也未回頭看過我。"

韓菊吃驚得嘴巴微張,低頭想了想說道:"吳恙,謝謝你喜歡我。但……但是我現在還在上學,暫時還不想考慮個人問題。我想…我想等工作以後,再考慮。實在抱歉了。

吳恙從小就很出色,不論是樣貌,還是學習成績。再加上從小一帆風順,一路坦途,人自然也就嬌傲。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來示愛,自己熱情似火,對方冷火秋煙。說不難受,也是騙人的。

心裏雖然郁悶,但外面風度不能失。"好的,咱們先做朋友,等你工作了,我再追求你。"吳恙低頭不大情願地說。

吳恙照例每早來韓菊所在讀的學校晨跑,跑完打個招呼也就走了,從不糾纏。周末偶爾也會去韓菊愛去的圖書館。

轉眼間,吳恙要畢業離校了。這一天,他在舍友的幫助下,把要托運的行李都托運走了,到時讓父母去火車站接收。自己開了一周的學校招侍所,一心想在離開北京前,還是努力想把自己和韓菊的關系初步定下來。女孩子的心,海底的針。難說自己再主動點,也就成了。

韓菊考完最後一科《西方哲學史》後,走出考場,腦海裏還在雲繞著悲觀主義大師叔本華的那段話:我們年輕的時候,靜坐在生活的面前,好像小孩子靜坐在尚未拉開的舞臺帷幕前,對即將上演的一切,充滿了幸福和熱切的期待。幸運的是,我們實際上並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我們也不知道等待著的懲罰是什麽。我們只是被判活著。

使人警醒的話,在這盛夏的炎熱時光裏,給韓菊的內心帶來絲絲涼意。"韓菊"高大樹蔭下的修長男孩,眼睜睜看著自己心儀的女孩從自己身邊路過。

修身圓擺淺紫色襯衣,深紫色及膝A字裙,赤腳穿一雙白色平底魚嘴鞋,纖長的小腿白晳細嫩。聞聲回頭,長及臀部的柔順馬尾,在背部朝左邊一滑,黑亮的色彩在淡紫中跳躍。朝思暮想的面龐平淡無波。迷離的眼神望向吳恙,明顯一滯,然後微笑問到:"你怎麽在這兒"

"我也想問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昨天就應該到雲市的我,今天還站在你的面前,你以為呢"吳恙懊惱得像個孩子。

"走,我請你去吃好吃的。"二人來到肯德基,找了個角落裏的位置。二人談到了韓菊剛剛考完的西方哲學史。從尼采談到黑格爾,從叔本華談到弗洛伊德。當談到弗洛伊德時,韓菊就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的夢。

"我夢見我在一所老房子裏,有點像我兒時家裏的土木結構的大瓦房。金黃色的陽光從小小的窗戶射進來,我平睡著,很艱難地爬起來。才發現我睡在一具棺材裏,棺蓋斜靠在我右手邊的棺木上,黑亮的漆,頂端深深的紅,大黑大紅,很陰森。圍圍有很多棺木,累著累著的放著,三個,四個一堆。噢,太多了。"韓菊目光盯著側上方的旁頂,微微瞇眼,慢慢地說道。

因為知道吳恙從小是省城裏長大的,"你小時候在棺材裏睡過覺嗎"韓菊講完以後,望著吳恙,不禁問了一句。看著吳恙明顯受到了驚嚇,韓菊忍不住失聲捂嘴笑了。

"在我小時候,我們村子裏,家家戶戶,只要家裏有老人,手頭寬裕點,就必須給老人預備壽材。就像現在有錢存銀行一樣。"解釋了一下,韓菊接著又說:"存夠了壽板後,等到農忙過後,要請木匠來家裏做。要做好久,要招待木匠師傅飯菜。我們小孩就可以吃好吃的:家裏必定要殺雞待客。等雞差不多吃完,兩口壽材就做好了。"

"木匠師傅是很有耐心的人,用推刨刨下來的薄木片,清香透亮,卷卷的,我們小孩就排著隊等他刨完遞給我們。玩夠了,累了,還可以爬去棺木裏睡覺。在"沙_沙_沙_的推刨聲中醒來,四周彌漫的都是木頭的清香味。"韓菊輕聲地說道。"噢,我們家鄉用松木做壽材,所以有清香味。"韓菊吸了吸鼻子,仿佛周圍有松木的輕香。

"你聽煩了吧"韓菊笑問。

"怎麽會你小時候怎麽那麽好玩。"吳恙也笑了,露著下面兩顆潔白的虎牙。

韓菊不由晃了一下神。身子往後一靠,停了會兒,又說到:"但現在不這樣做了,已經有人專門從事喪葬行業了,我姐寫信告訴我說,我以前高中同學餘海燕的媽媽就開了個很大的店。經營從小到香蠟紙燭,倒頭燈,大到孝布壽衣壽鞋,再到高中低檔的各種手工,機制雕花壽木。"

說到這"撲嗤"一聲韓菊又笑了。"我跟你說個好玩的事,我姐陪她朋友去餘海燕家店裏,給她剛過世的婆婆買棺木,到了我同學家的店裏,挑中了一口壽材,就和我同學餘海燕談價錢。剛剛談妥了價錢,正要付錢,突然,"那個價不能賣,我們虧多了。"餘海燕的媽媽邊叫,邊從遠處墻邊的棺材裏爬起來。"原來她媽困了,在棺材裏睡了一覺。卻把我姐和她朋友嚇得要死。

"哈哈哈"韓菊眼淚水都笑出來了。美麗的臉像陽光下盛開的花兒,粉紅的唇,潔白的牙,粉嫩的牙齦,開心暢懷。吳恙從未見過韓菊的這一面:一個天真爛漫的鄰家女孩,平時的她跟旁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韓菊笑過後,雙手捂臉,過了一會兒冷靜下來,把雙手放在桌上說道:"今天真是失態,說著說著就扯遠了。你煩我了吧"

"我跟你在一起,永遠都不會覺得煩。就看你給不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實現我的承諾。"吳恙伸出雙手握住韓菊的雙手,用兩個老拇指輕輕摩擦著韓菊的手背盯著韓菊說到。

長而闊的大手手心帶汗,包裹著韓菊的雙手。韓菊想抽走,但吳恙向上抓住了她的雙腕。"你如果不荅應,休想讓我放開你!"吳恙耍賴。

"吳恙,我還要再上一年大四,最主要的是,我還打算考研,最起碼四年後才工作,你完全沒必要在我身上耗費這麽長的時間,這不太現實。我覺得我們做朋友就挺好。你明天回雲市去吧。我要準備考研,這個假期不回去了。我在這裏預祝你工作順利,人生幸福。"韓菊真誠地說。

吳恙不說話,低垂眼眸,白暫的皮膚上黑而長密的眼睫毛弧度柔和地貼在眼瞼上,惹人憐愛。韓菊克制住自己柔軟的心動:實在是不太現實呀。

晚上的校園,因為放假的關系,冷清了不少,吳恙也更加沈默。韓菊心裏也不好過。到女生宿舍樓下時,吳恙低啞地說道:"好,你上去早點休息,一個人在北京,要照顧好自己。真的很高興認識你,再見了,韓菊。"吳恙幹脆利落地說完,迅速轉身大步走了。

韓菊胸口一梗,鼻子發酸。不禁看向吳恙的背影,修長偉岸,邁著長腿,大步向前,這麽優秀的男孩,以後會完全屬於別的優秀女人。韓菊使勁握緊拳頭,用手指甲死死抵住掌心,疼痛傳來,提醒自己千萬別喊他回頭。他有他精彩的人生,自己還有未完成的學業。

回到宿舍,大家在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回家,只有韓菊假期留校。女生們又七嘴八舌地大談各人的愛情以及對以後工作,婚姻的暢想。韓菊塞上耳機聽著英語聽力,努力調整自己忘掉過去,努力向前。

吳恙忙著轉身離開,是因為眼淚快要出來了,鼻子一酸他就趕忙轉身。他萬萬沒想到韓菊要考研,平時她從未提過。也難怪,她那麽努力地學習,自己真是蠢,滿心以為,只要自己和她確定了戀愛關系,回去等一年,她也就回來了,然後花好月圓。

吳恙把過去的一年仔細回顧了一遍:早上陪她跑步,周末陪她去圖書館,有禮有節。昨天才第一次拉她的手,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昨天……。一夜難眠,帶著疲憊,生著悶氣。第二天一早,退了學校招待所的房間,回家了。

雜七雜八的亂了幾天,吳恙被分配進了省規劃設計院。吳恙年青帥氣,家世又好:父親吳建國是省城A大的副校長,母親楊心蕊是省城某大醫院的婦產科科室主任。於是,有些人真心的假意的,巴結的討好的後果是:只要楊心蕊一在家,一逮著吳恙,就挨個推銷各種女孩的照片,環肥燕瘦,煩得吳恙一個頭兩個大。

"兒子,你看看,這個任艷可是我們醫院的一枝花,你看看,多水靈……。"楊心蕊手舉照片,一會近看,一會兒遠看,滿意極了。"她還是我們醫院任院長的寶貝女兒呢,上面二個哥哥,大哥從政,叫……噢叫任偉。二哥任建,我們醫院的泌尿科的主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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