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姐，馬紅寶就要覆員了，他家裏的人在他老家的長城電視機廠幫他聯系好了工作，紅寶他想叫我跟他一塊回天津去。你說到時候我去還是不去呀"上班路上，春花悄悄地問韓梅。

韓梅想了一下，猶豫地對春花說:"春花，這個我真不知道，所以出不了這個主意。我最遠也就去過省城，雲市都沒出過。我只知道好遠呢，你去了，想家了怎麽辦他家人如果對你不好怎麽辦如果不去，他留在雲布，他肯定不願意，即使願意留下來，工作怎麽辦"

二人說話間轉眼來到了縫紉社，潘老師給大家開了個短會。縫紉社其實有二大塊工作:第一塊是負責解放軍官兵的衣物的縫補和修改工作(收費)。第二塊是衣物的裁剪縫紉工作，成品拿去部隊服務社出售，很受地方老百姓的歡迎，特別受年輕姑娘小夥們的喜愛。

縫紉社除了從周邊農村裏報名前來的這一百四十六位姑娘以外，剩下的三百五十二位就全是沒工作的隨軍家屬。韓梅與夥伴們跟從全國各地來的軍屬們，慢慢熟悉了，有空時聊聊天，也長了不少見識。

韓梅和小夥伴們來縫紉社這半年多一直是各村隊上按工分記的。潘老師今天帶來了個好消息，說農村裏的這些小姑娘，以後很有可能會不計工分，按工資計。另外:從下個月起，軍屬們每人每月工資漲一元。希望大家以後再接再勵，工作再上一個臺階。

當天下班回去的路上，姑娘們都比平時要興奮活躍得多，嘻嘻哈哈的，你揪一下我的衣服，我拽一把你的頭發。小夥伴們同村的同夥的順路的約在一起走，一大隊人，不一會兒就七零八落地散開，走遠了。

平時話最多的，最慌著走的春花今天最是反常，磨磨蹭蹭的。李麗瓊和劉秋花等不得，先走了。韓梅陪著她靜靜地走。走出部隊大門，大路兩旁是水田，直走出去一公裏就是她們村子。

"小梅姐，你可不可以陪我說會兒話，我實在不想回去一個人瞎想。你知道的，我媽死得早，我爹又老了，也管不了我。我三個哥哥對我也好呢，只是他們現在都成家了，都去對自己的媳婦兒好了，也不怎麽管我。"

今天聽潘老師講講，我有點舍不得走了，照她說的，以後我也可以拿工資，也就是工人啰，以後見個月就有錢，老了，還有退休工資。"李春花把韓梅拖到右手邊的一條寬寬的田埂上坐下，邊隨手揪下手旁的野草扔進腳前的大溝裏，邊說道。

看著大溝河水裏起起浮浮努力掙紮，卻最終仍被沖走的雜草，聽著春花的訴說。韓梅的心也不由得下沈。春花一直不停地說，說到死去的娘時，一個勁兒地掉淚。韓梅也不打岔，只時不時應一聲。

終究是年輕姑娘，說的最多的還是心上人，說馬紅寶對她如何如何好，她同他在一起又如何如何的快樂……"說真的，小梅姐，你也不小了，你也處個對象吧，其實處對象真的好呢。"春花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玩的，撲嗤笑出了聲。

"你一會哭一會笑，害羞害羞。"韓梅也不由得笑了:"在這倒是沒什麽，全家寵著你，等以後嫁到婆家去，就不能任由著自己的心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

"春花，春花。"聽見喊聲，兩人一起回頭。只見馬紅寶和幾個當兵的走了過來。"韓梅姐好。"馬紅寶禮貌地跟韓梅打招呼。

"你好。"韓梅趕快拉著春花站了起來。"韓梅姐，走和我們一起去滇池邊走走去。"春花想邀請韓梅一塊去。

"不了，你們去吧，好好玩。我先回家去。"韓梅笑著拒絕。

見韓梅死活不去，春花也就跟著馬紅寶和他的戰友們走了。

"嫂子，把你的這個姐姐介紹給我吧，怎麽樣，幫忙介紹一下吧。"韓梅前腳才一走，這些狐貍就露出尾巴來了。

"走遠點，走遠點，你也不睜大眼睛看一下，你配得上嗎，你韓梅姐是上下幾村一等一的好人材，你沒戲，別惦記著了啊。"

笑鬧聲慚慚遠去了。傍晚村外大路上散步的人多，三三兩兩的，就是沒有單個散步的。韓梅不好意思走在一對男女前面，更不好意思走在一夥當兵的前面。韓梅現在後悔在外面坐這麽長時間，這個春花!現在正好撞上部隊當兵的出來"壓馬路"。

對於部隊官兵這個傍晚飯後"放風"的習慣，韓梅自小就知道的，韓媽媽從小就教育她們姐妹說:"當兵的傍晚逛路，你們不許瘋瘋傻傻地去看，女孩子家要端端正正最值錢，那就是櫻桃的價錢。如果行不正，坐不端，不平頭正臉的做人，那就是爛桃爛梨的價錢。就不值錢了，就嫁不了好人家，只好讓那些花子，癩子領著走，討飯化緣過一生。"

心裏想著這些，韓梅就抄上了小路，山腳底有條山路，如果空手空腳走，不吃力，還近。村莊是背靠山面朝東，而部隊是背靠山面朝南，飛行大樓依山而建，地處半山腰，極目遠眺波光鱗鱗的滇池盡在眼中，西山睡美人近在眼前。

韓梅匆匆走在靜靜的小路上，夕陽的餘暉灑在半山腰的那些桉樹和聖誕樹上。空氣中有淡淡的丁香花的幽香，路兩旁，密密匝匝全是丁香花，白色的，粉色的。

在農村，死人了，戴孝才興戴白花，所以白花沒人摘，開得又密又好。粉色花很受歡迎，被扯得七零八落，所剩無幾。就連韓菊也喜歡用草串了粉紅丁香花戴頭上，掛脖子上，掛手臂上。

隱約可以聽見水流的聲音，韓梅發現從大破箐裏流出來的水今天很清，水溝邊上一簇金鳳花開得正艷。韓梅停下來，用樹枝勾過來，把花全部摘了。心想:夠韓菊手指甲，踋指甲都包了。韓梅仿佛己經看見韓菊站在自己面前，舉著金紅色的手指咯咯亂笑。韓梅也笑了。

"你在幹什麽是什麽東西那麽好笑"低沈渾厚帶有笑意的男聲突兀地響起。韓梅驚訝回頭。秦偉明俊朗的身姿在綠軍裝白襯衣藍褲子的襯托下愈發挺拔。

"是你呀，嚇我一跳。你出來散步嗎。"韓梅微笑著問。

"不是，我在等你。你平時都和小夥伴一起走，我怕影響你，沒敢叫你。"秦偉明的目光定定地看著韓梅，秦偉明看見紅色從韓梅的白晳的脖子上浸染開來……然後，耳朵，面頰，鼻子，額頭，然後愈來愈紅。

"你找我有什麽事"韓梅不自在地輕聲問道。

"我自從認識了你，吃飯時想你，飛行作業時也會想起你，睡個覺，你都會來打擾我。你說，我能有什麽事找你"秦偉明氣嘟嘟地說。

韓梅的眼睛原本就大，現在瞪得更大了。"我…"。"你…"。"我們…。"韓梅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我們處對象吧。"秦偉明熱切地說道。

"我們是不可能的，我倆差距太大了，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我只是實在回絕不了潘老師的一片好心才去的，從未敢有什麽奢望。"韓梅很快地說完，覺得不妥，又趕忙補充到:"你大我四歲，我就叫你聲大哥吧，秦大哥，謝謝你不嫌棄我。你那麽好，找個比我好的對象吧，我們之間真的是雲泥之別。"

"秦大哥，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再見。"韓梅低下頭，轉身就走。心裏悶痛悶痛的，就像是把自己最心愛的寶貝弄丟了。本來韓梅覺得秦偉明嫌她是農民，沒工作，看不上她。所以自己死心也容易一點。而現在，他竟說他喜歡她，但自己的條件，實在不配。

"韓梅，你不要有什麽顧慮，我看中的是人，你聰明善良，勤勞美麗。外在的條件隨著時間的推移，會發生變化，每個人只要肯努力，都會有幸福的生活。今天你回去考慮一下。明天晚上我有夜間飛行任務，來不了，後天的這個時間，我在這兒等你，你給我個荅覆，好嗎"秦偉明溫和地說道。

看著韓梅慌亂的樣子，秦偉明心裏好笑，嘴角也浮現出笑意，連帶聲音也是帶笑的:"看好路，別慌，當心摔跤。"

韓梅的臉更紅了，好不容易拐了個彎，知道他應該看不見了，她才敢停下腳步，用手按著胸脯，心"咚咚"直跳，感覺就要跳出來了。

韓梅平時頭一碰枕頭就睡著，今晚卻怎麽也睡不著。韓梅家四姐妹睡耳旁樓上，有兩張床。一般情況下是韓菊和韓梅睡一張床。因為韓蘭平時上班，住縣城單位宿舍，韓竹上中學在縣城住校，所以她們的床空出來，韓菊就歡天喜地的一個人占著一張床睡了。

窗外的月光從土坯房小小的窗戶擠進來，固執地照著韓菊可愛的小臉，小手。看著自己用金鳳花幫韓菊包成的桔紅色的手指，韓梅忍不住一遍遍地想著今天和秦偉明的相遇。覺得自己這也不對，那也不好，他的聲音似乎就在自己耳旁，甚至還帶有熱熱的氣息，韓梅連忙用被子把自己的臉一捂……反反覆覆折騰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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