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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混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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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冬霆軍的首領,巴克豪斯·普盧默元帥。在我五歲時他曾指點過我劍術,然後在我努力揮劍時撫掌大笑,把我高高舉在半空,逗得我咯咯大笑。

“一定記得,切勿荒廢劍術,小王子。劍是高貴的象征,同時是不滅的英魂。當你的王國遭到侵犯,唯有手中的劍才是忠貞不二的夥伴。它隨你披荊斬棘,隨你赴湯蹈火,刺穿邪惡,堅守正義。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它的力量,保護你自己,保護你的子民,讓帝國的功業永垂不朽。”他道,我至今記得刻在這位元帥面龐上的每一道細紋,就像花崗巖上被時光的風沙侵蝕出的印跡,滄桑而冷硬,每一道溝壑都在訴說著一段榮膺的往事。

我笑道,“父王說,只要普盧默一族世代守衛著萬疆帝國,和平之鴿銜來的橄欖枝便可萬世常青。”

“我們會永遠守護著你們,守護著帝國。”巴克豪斯元帥道,“即使我老了,還有我的兒子,我的軍團……瞧,那就是我的兒子,法洛斯。未來屬於你和愛戎王子的騎士。”

我順著元帥的手望去,見到草地上那兩個揮劍相較的身影。愛戎那一頭金發就像深海中的燈塔那般顯眼,而他的對面,站著一個同樣持劍的男孩,金棕色的頭發,結實強健的身軀,還有那雙硬鐵般冷銳的眼眸,隨著愛戎一次次反擊他的動作而變得熱切敬慕。

劍刃相碰的激響傳到我身邊,我抓著元帥胸前的榮譽金章,緊張地看向草地中央,看向那個狼一樣的金棕色頭發的男孩。

那是我頭一次見到能和愛戎的劍術不相上下的人。

“快些長大吧,萊蒙王子。像你的哥哥一樣,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勇敢。”巴克豪斯摸了摸我的頭,沈聲道,“一定記得,未來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都不能放下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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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我討厭劍。”我惡狠狠地將手裏的鈍劍丟到地上,“可他媽討厭透了!”

獨眼艾厄道,“他們不許你帶著你的刀?那個已經很鈍了。”

“說使劍是‘戰士的榮耀’,真他媽神經病。”我怒氣沖沖地將額發捋到腦後,讓清冷的空氣為腦袋降降溫。論殺起人來的舒適度,劍比刀可差遠了。我還記得當年愛戎如何用劍把我打得鬼哭狼嚎,那把劍就像長在他手上一樣,不能用好似長在我手上的斫骨刀剁了他是我的畢生大憾。

榮譽之劍守不住那些蠢貨想要守護的,而屠戮之刀卻能替我得到我想要的。

艾厄靜靜地盯著那把被我拋在地上的鈍劍,拎起來放在手裏掂了掂,隨手一揮,就將透明的空氣割出了一道閃電般的光隙。

“呵。”我似笑非笑道,“沒想到你除了使尖頭錘還會使劍?”

他道,“隨手揮兩下沒什麽難的。”

我從武器架上挑了另一把鈍劍,用尖端敲了敲他的劍刃,“那教教我怎麽隨手揮兩下。”

其他自願參加混鬥的囚犯也陸陸續續抵達了準備場地。和艾厄比劃幾下後我還是覺得動作不協調,便在鈍劍上綁了兩塊石頭,增加劍身的重量,讓這柄天真爛漫的破鐵揮動起來的力量感和我那把罪行累累的斫骨刀相似。

準備比賽的第一聲號角吹響。我和艾厄從軍需官那裏領了紅色的方巾,系著脖子上,迎面看見瘸腿賴格和斷臂阿姆走過來,脖子上系著藍色的方巾。我沒從獨眼艾厄的臉看出什麽,就聽見瘸腿賴格罵道,“我早他媽料到有這麽一天了,艾厄!抱著你深愛的狗崽子滾蛋吧!”

斷臂阿姆神色覆雜地看了我和艾厄一眼,跟著死瘸子得得索索的腳步走遠了。一個沒了胳膊,一個瘸了腿,那場面可真夠人看的。我對著墻壁比劃幾下鈍劍,獨眼艾厄沈默地坐在不遠處的巖石上,忽然道,“抱歉,萊蒙。”

我揮劍的動作一頓,看他摘下了脖間的紅方巾,跟軍需官換了一條藍色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紅色隊伍的場地。我冷著臉看他走向那片陰郁的藍,拄劍撐在地上,揩了一把脖間的薄汗。

操他媽的。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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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布賽事即將開始的第二聲號角吹響了,調子比前一聲還要慷慨激昂,雄偉嘹亮,讓我聽了想吐。我身邊簇擁著除了紅方巾就無一相似的陌生面孔,每個人瞪著如狼似虎的眼睛,望向頭頂高大開闊的看臺。磚石砌成的看臺上擺了一排軟椅,幾個衣著雍容的大人物在上面就坐,俯視著我們,就像俯視著一群活蹦亂跳的蟋蟀。

我沒看到巴克豪斯元帥是不是在那幾人之中,只看見白獅在註視我們,在那一面迎風飄蕩的冰藍色旗幟上探出森寒的前爪。我朝它回了一個猙獰的笑,站在鐵柵後,盯著場地對面的藍色人墻,磨了磨發癢的牙齒。

這時,吹號人嗚嗚嘟嘟地吹響了最後一聲號角,洪亮得能把人的屁股震成四瓣。鐵拴一拔,沈重的鐵柵被放倒在地,隨著滔天的怒吼,我們這些惡棍如兩群脫籠的瘋狗沖了出去,揮著手裏的鈍劍,聲勢浩大地朝對面的敵人發起攻勢。

紅色和藍色如兩條洶湧奔流的河交匯在一起,盡管比賽有“不能攻擊隊友”的規則,但真要打起來,除了膿包軟蛋誰也不會管這些的。我沖在最前方,先他媽踹倒了一個藍脖子的瘦子,鷹抓雞崽似的追在他屁股後面打。那瘦子被打得嗷嗷亂叫,幾下就慘呼著跑回了鐵柵之後,宣告棄權。

真他媽無聊。我又挑了一個肥碩的紅脖子大塊頭,揮劍窮追猛打。這頭戴著紅方巾的熊一開始被我打了一下還認不清形勢,直到我用劍柄又給了他一擊才明白過來。他想躲避我這個連自己人都打的瘋子,盡可能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態,我偏不讓他如願,把他打得忍不住想一劍劈了我時,用鈍劍上的石塊把他砸了個頭破血流。

在追擊他的同時我又揍了兩個不知好歹撲到我身前的白癡。我的殺意湧上來了,手臂按捺不住地開始顫抖。血,我想要血,溫熱的、腥臭的血,而我的喉頭一片幹涸。鈍劍,不是斫骨刀也無所謂,只要有邊緣的物器就能被我用作兇器,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別上癮!”獨眼艾厄猛地撞了我一下,沈聲道,“別忘了這場混鬥的初衷!”

“我呸!”我瘋癲地笑著,對他照打不誤。艾厄嘆了口氣,很快鬼魅般的身影就在人群中隱匿不見。

這場混鬥與其說是比賽,不如是向上頭人展示自己的一個武鬥臺。想從囚犯一舉升為軍人可不是幾下花拳繡腿就能辦到的,混鬥者需要展現的是正直寬厚的君子品德和剛毅不屈的軍人風範。賽前艾厄就和我提過,混鬥的輸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舉止是否合乎大人物的口味。只有順應冬霆軍團的儀容風貌,我們這些披著人皮的鬥獸才能夠博得他們的青睞,以示自己是個可塑之材。

“操他媽的可塑之材,我就要打得你們屁滾尿流!”我歇斯底裏地叫道,瞪大一雙血紅的眼——只有庸材和蠢材才會乖乖地遵守規則呢,因為他們根本無法打破它,根本無法沖破禁錮的牢籠。讓那些狗屁君子之風和鐵血軍儀見鬼去吧,我就是萊蒙·骨刺,誰要是想當那個挑牲口的農夫,我會先給他兩拳讓他嘗嘗良種的滋味!

那些揚起的沙塵不會比飛濺的鮮血更灼燙了,而震耳欲聾的喧囂聲在我聽來著實像小孩子的放屁聲,我敢打賭這裏很多囚犯可沒見識過真正的“人間地獄”。我邊笑邊瘋劈猛砍地用鈍劍擊向所有朝我攻擊的藍脖子,直到聽見瘸腿賴格的一聲狗吠。

“你他媽個小瘋子!”

他汪汪罵道,突然嘎嘎大笑起來。我揮劍劈向他,那張猙獰的醜臉兇狠一擰,一聲鈍刃相擊的悶響,瘸腿賴格不閃不避,怪吼一聲,迎面擋住了我的劍!

難以撼動的力道從我的劍身一路震到了手臂,我哈哈大笑。瘸腿賴格罵道,“老子要憋死了!不能殺人打個屁的群架!”

他真實到令人發指的邪獰聲音聽得我舒坦極了。我粗聲罵道,“我他媽也是,真想剁了這些裝模作樣的狗雜種!”

斷臂阿姆大臂一甩,直接將一個慘叫的小矮子丟出了場地,扭了扭脖子,“我還是喜歡流星錘。劍真是我所見過的最垃圾的武器。”

經過一陣混亂的惡鬥後,場地上的人要麽棄權要麽昏迷,還在負隅頑抗的鬥者已經不多了。獨眼艾厄劈倒一個藍脖子的壯漢,望著我們幾個,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扯下脖間的紅方巾,撕得粉碎,叫道,“還要這玩意兒嗎?!”

“要個屁!勒都勒死了!”

瘸腿賴格和斷臂阿姆一齊扯下方巾碾在腳下。獨眼艾厄遠遠望著我們,解下藍色方巾扔在一旁,嘴角似有若無地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我活動了一下重歸自由的脖頸,朝高高的看臺喊道,“可別他媽閉上眼睛啊,真正的好戲現在才開始吶!”

****

我們四個不系方巾的惡棍朝周遭的人群撲去,在那一瞬,我感受到了一雙狼一樣的眼眸,驟然刺穿了我記憶的屏障,赤|裸|裸地展露在旗幟白獅的視野中。看臺下方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戴著漆黑兜帽的高大男子,冷硬的下頜好似凍結的冰峰。那人渾身散發的怒氣猶如鋪張蔓延的黑雲,他擡起手臂,指向我們,一聲雷霆般的怒吼霎時響徹寬闊的鬥場。

“所有系著方巾的人,聽我號令——你們已是同伴和隊友!從此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正義和公理!若能使出渾身解數讓這四個罪無可赦的惡棍投降,你們將通過冬霆軍的最終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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