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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蝠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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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吼,獵犬,齜著兩排淌滿涎液的獠牙朝我撲來!這兩只賊頭畜牲,一腳一個,我將它們踢得屁滾尿流,這輩子見了紅發之徒都要夾著尾巴滾蛋!幾條從谷倉裏沖出來的棕毛獵犬對我狂吠,我踹開這些纏人的狗腿子,直接將藏在門後的胖男人拽了出來。

夜狼村的茅草屋上甩滿了血點子,腥臭的味道如濃霧籠罩了這座村莊,空氣濕潤滑膩,迷得人睜不開眼。滿地都是死人的屍骨殘骸,斷裂的四肢浸在血紅的水桶裏,我一腳踩到了某只滾在地上的眼球,靴底的濕黏感便沿著我的神經竄上了脊背。

鮮血滲進烏黑的土壤和磚縫中,雞鴨鵝子那些傻不拉幾的家禽撲騰得跟有人揪它們的皮毛似的,灑了一地五彩斑斕的羽毛,在黑暗中一個接一個地往斷裂的鐵柵尖頭上戳。

斷臂阿姆的流星錘一掄,無數玻璃屑如飛濺出的水珠在半空激響。瘸腿賴格憤怒的狗吠聲傳了過來,“操他媽的,這村子窮得連鳥屎都沒有!我他媽非得錘爛這些肥豬的膝蓋!”

“遲暮帝國萬歲!”一個粗獷的聲音叫道,下一刻被慘叫聲取代。獨眼艾厄冷酷地用尖頭錘刺瞎了一個壯漢的左眼,兩指將那顆碎裂的眼球連著黏糊糊的肉須哧溜抽了出來,就跟吸面條似的。

那個被瞎子抓住的壯漢叫得仿佛一百個孩子從他肚子裏鉆出來了,艾厄的酷刑總是十分有震懾力和教育意義。

“讓遲暮帝國死他媽的吧!”我晃了晃眼前這死胖子的衣襟,在對方驚恐的視線中嘻道,“肥豬,摘下你的頭巾,喊一聲‘焰鋒帝國萬歲’,你就是我的子民啦!我饒你不死!”

這人當即把頭巾摘下撕了個粉碎,舉一反三地吼道,“焰鋒帝國萬歲,讓遲暮帝國死他媽的吧!”

我笑得肩膀直顫,剛把這頭沒骨氣的豬踢開,一支暗箭冷不丁從我脖頸擦過!真可惜,那個躲在樹上的小畜生差點就能讓我的頸動脈血如泉湧啦。

兩道涼颼颼地視線從枝椏下探出,那男孩目測不超過十歲。我叫道,“小家夥,我教你怎麽殺人!”說完我抓起一塊磚頭,猛地朝樹上的小瘦猴子擲去——連慘叫聲也沒有,眨眼之間,那男孩便跟條死狗似的從樹上墜了下來。

又是女人。女人的哭嚎和尖叫,撕心裂肺。狗吠聲不絕於耳。地上甩滿了從這些村民頭頂摘下的方巾,被碾進泥巴裏皺成一團。即使沒有放火,這個村子的熱鬧程度也不亞於潑了水的滾油,屋檐上瓦礫撲簌簌掉得能把人砸死。斷臂阿姆齜牙咧嘴地朝我聳了聳肩,表示這跟他和他的流星錘無關。

很快,我們幾個把夜狼村的牲畜們聚集在了村落正中央的空地。我猜平時村長就在這裏為眾人舉行會議,但現在那位村長血淋淋的腦袋被掛在高高飄揚的旗幟上,將遲暮帝國旗幟的金盾牌染成一片鮮紅。

“焰鋒帝國萬歲!”

“狗屎艾略特去死吧!”

“為新帝歡呼!”

“呼你媽的新帝。”我罵道,一腳踹上那個鬼叫不止的賤男人的心窩。沒別的,就是我想踹他。我對這幫狗雜種的好感還不如那些塞在水桶裏的屍體。狗屁的“焰鋒帝國”,我又想狂笑又想罵娘,這個名字喊出來都讓我覺得滑稽。

獨眼艾厄提醒我道,“他們投降了,萊蒙。我們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我踩上石階,將斫骨刀扛在肩頭,笑道,“我一向關愛無辜的民眾,就像關愛豬圈裏的牲畜一樣。餵,你們現在可以進屋生火做飯啦,記得把地窖裏的美酒端出來——今晚我們要慶祝,偉大的焰鋒帝國在你們這幫狗娘養的家夥心裏取代了該死的遲暮帝國!”

瘸腿賴格還在下面罵罵咧咧,一臉沒見到金子就不快的狗屎色。我宣告一句他在下面嘟囔一句,要不是斷臂阿姆和獨眼艾厄像兩名鐵衛一樣守在他兩側,我真他媽想撕爛這王八蛋的嘴。

****

“嗯……嗯……萊蒙……啊……”

我將羅壓在幹草堆裏,擡起他的雙腿,粗暴地親吻他的臉和脖頸,心臟跳得幾乎和我殺人時的欲望一樣迅猛而強烈。我確切地知曉今晚這場落幕的殺戮有什麽讓我覺得憋悶,就像柔緩溫存的前戲總讓我覺得厭煩,而羅毫無怨言地容忍了我的粗魯和暴躁。

谷倉外,夜狼村劫後餘生的村民們已經升起了篝火,在殘廢三兄弟兇神惡煞的監視下被迫跳起舞,唱起歌。鬼魂的哭嚎聲都不會比那些抹布擰出來似的歌聲更難聽了,我甚至都能聽到那些狗雜種們的哀叫和悲鳴。

羅一直心神不定地朝谷倉外望去,我扳過他的臉,最後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這才將註意力從那些人身上轉移到我憤怒的臉上,討好般地蹭了蹭我汗濕的脖頸。

一切都像暴風雨那麽急遽猛烈,令人酣暢淋漓。我氣喘籲籲地倒在羅身側,心頭的窒悶感略微消散,便開始撫摸他染上一絲溫熱的身體。

“萊蒙……”

見我平靜些許,羅猶豫地問道,“為什麽要殺他們?”

這小亡靈也學精了,知道這個時候的我最好說話。我懶洋洋地嗅著他脖間迷人的味道,撫摸著他後腦柔軟的碎發,“因為他們是莫哥爾族。”

“莫哥爾族?”

“現今遲暮帝國的主要族種。據說弒君者艾略特也有一半的莫哥爾血統,只是不太明顯罷了。”我冷冷地說,“莫哥爾族人皮膚多是古銅色,濃眉大眼,顴骨高聳,四肢修長,發色偏淺。他們頭上統一紮著繡有蜈蚣和銜尾蛇的方巾,有人說他們有自己信仰的時間與因果輪回之神。莫哥爾族每個孩子從五歲開始綁頭巾,一直到死,除非叛出此族,否則不許摘下它。”

羅仰頭看著我,“那……夜狼村的這些莫哥爾族人欺辱過你嗎?”

“莫哥爾族欺辱的不只是我。”我輕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是我的整個故土。你難道不懂麽?這是家國種族之間的仇恨,已經不是個人仇恨能衡量的了。他們想活命也很簡單,只要願意摘下頭巾。”

屋外的喧鬧聲漸轉平息,瘸腿賴格講著無聊的葷段子,還惹得自己嘎嘎嘎嘎大笑個不停,斷臂阿姆咕咚咕咚地喝著啤酒。波波魯大概在給地上的碎肉們超度靈魂,時不時悲痛欲絕地嘆氣,“哦,主啊,看看這個花一般的姑娘!”、“哦,主啊,就不能讓這個老人家再多活幾日麽?”

很好,今夜又死了一批人,又有無數破碎的靈魂從那些可悲的致命傷中逸出,不知飄向何方。紛擾的聲響仿佛逐漸離我遠去,浸入了暗潮起伏的深海。我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羅安靜地靠在我懷裏,說,“萊蒙,其實我……能聽到一些聲音。”

“聲音?”

“一些亡魂的哭聲。”羅低聲道,“從我們進入了北境,穿過冰雪之森,我就能從耳邊呼嘯的寒風中聽到亡魂們微弱的嗚咽。它們思念著已故的親人,懷著滿腔憤恨,無處歸依地游蕩。我曾試圖讓波波魯超度它們,但它們無法也不願得到救贖。”

“想知道為什麽嗎?”烤肉和美酒的香氣從門外飄了進來,我的肚子都要餓癟了,便起身道,“跟我來,我帶你見識一下遲暮帝國,艾略特皇帝珍藏的偉大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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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清寒的夜風卷起地上的薄雪,大地晶瑩得就像一塊磨光的鉆石,表面嵌著無數潔白狹長的冰川。雪堆在幹硬的樹梢凝結出輕細的哢哢聲,像覆蓋在尖刺松柏上的糖霜,被飛過的渡鴉搖下粉末狀的雪粒。

真他媽冷。我抖了抖披風上的雪屑,呼出一口濕潤的白氣,綿軟的雪堆在我腳下沈悶地吱吱響。從遠方縱橫交錯的冰川撲來的凜冽寒風幾乎能凍住我的眼眶。冰鎧森林的每棵樹高可參天,以冰雪為甲,像個站姿挺拔的禿頭戰士,陰沈地盯著每一位入侵者,猶如暗夜中無數閃閃發光的眼睛。

我們越靠近森林的邊緣,羅的不安就越重。我聽到他壓抑的喘息和遲鈍的腳步聲,便拉著他的手臂,穿過枝椏紛亂的樹林,直到一片敞亮的白色世界出現在我們眼前。

羅驚嘆一聲,我用手指著鑲嵌在鉆石般閃耀雪地上的一道黑蜈蚣似的城墻,嗤笑道,“那就是人蝠長城。”

是的,人蝠長城,僅僅看它一眼,記憶裏那股森寒的窒息感就包裹住了我,像把我封閉在了一滴水中。高大綿延的灰色城墻像兩條堅固的手臂懷抱著它身後的兀鷲城,我能看到城墻上隱隱閃耀的火光,像寒夜裏孤寂的淚珠那般憂郁動人。

羅蹙眉問,“那些掛在城墻上的黑色的東西是什麽?”

“是人骨。”我說,“昔日萬疆帝國子民的人骨,貧苦的百姓,被俘獲的戰士,忠心的臣子,都被掛在那裏,用人骨充填被時間侵蝕的城墻間隙。喏,我想這就是你所感知到的亡魂的源頭吧。”

萬疆帝國的屍骨之城,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仍可見到它。羅緊張地望著那仿若蠶蛹般系在長城上的屍骨,喃喃道,“這太殘忍了……”

我嗤笑道,“殘忍?戰爭就是這樣,誰叫艾略特是贏家呢?要是我勝了,恐怕玩得要比他更盡興哩。現在兀鷲城裏大多是舊國的子民,不肯向新國投誠,就被丟在了這裏。除此之外,每年遲暮帝國也會流放些罪犯和異教徒到這座城裏,簡而言之,兀鷲城就是一鍋混了老鼠屎的殘羹冷炙,各種貨色一應俱全。”

羅默然不語,不知在思索什麽。我想起他也是昔日萬疆帝國的平民,雖然七歲就死了,但那時舊國仍在。在他被豢養於荒骨沼澤的十多年,這個世界早就變了個樣子,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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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悶的馬蹄聲跺在雪地上,刀刃出鞘的刺響令我精神大振。嗷嗚——幽冷的狼叫響徹荒野。潛伏在冰鎧森林裏的養狼人行動了,一群臉上塗著誇張古怪油彩的野人,腦袋上插著亂七八糟的雞毛。狼群在他們的馬後疾馳。據說這幫匪徒每過幾個月就要到夜狼村搶奪食物,要是今晚之前他們愛怎麽樣怎麽樣,但現在可不行。

於是我站到了他們的馬前。群狼聞到我的味兒立馬像狗似的吼叫起來,野獸只要被豢養就成畜牲了。我跳上一塊還算大的巖石上,對那些虎視眈眈的野人咧嘴笑道,“不行,朋友,你們現在可不能下去,那些豬已經進了我的圈了。”

為首的那個野人不知瞎嚷嚷了些什麽,反正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能看到他揮動的那柄大刀上刺目的寒光。我上前幾步,“不好意思,我沒聽清,能再說一遍麽?”

話音剛落,我抽出斫骨刀砍了那家夥的油漆腦袋,動作快得連我自己都眼花。那些野人又驚又怒,紛紛拔刀沖著我哇哇亂叫。狼群先一步嚎叫著朝我撲了過來,在黑夜中那一雙雙幽綠的眼就像魔鬼的瞳仁。我笑嘻嘻地舉起刀,將那些狼砍了個四分五裂,斷裂飛起的肢體散落在雪堆上。

跟畜生較勁可沒什麽驕傲的,於是我轉而將刀尖對準了那些兇蠻的野人。媽的那些大象般的巨怪,我平生最恨也最喜歡和這些空有一身蠻力的家夥拼鬥。真他媽冷。鮮血隨著斫骨刀潑到我身上,我感到寒意從我的骨縫裏逸出,舒服得讓我想唱歌。

另一個渾身黑得像條泥鰍的野人嘶吼道,“葡達馬——裏撒!”我沒搞清楚這俚語的含義,但我看見從頭頂的巨森上多出好幾支箭頭,隨即如一簇分叉的銀白色的閃電朝我襲來——

“啊!!”

有趣,即使語言不通,但慘叫聲都如出一轍。我看到巨鐮冷冽的光暈在上空顯現,羅如幽靈般飄在空中,眼洞裏逸出兩道幽藍色的光芒。野人和他們的畜牲徹底倒在地上,把白雪染成了熱騰騰的紅色。我扔掉頭頂插滿箭簇跟個刺猬般的肉盾,割開野人頭子的喉嚨,讓血液裝滿了我的水囊。

羅落到我身邊,靠著一棵樹虛坐下來,一聲不吭,似乎剛才那個割麥子般割人頭的冷酷死神不是他一樣。我難得愉悅得吹起口哨,摸了摸羅的腦袋,“幹得真不錯,我親愛的亡靈。”

“嗯……”羅望著我,臉色蒼白得駭人,就像敷了滿臉的石灰。“萊蒙……”他用虛弱的聲音呼喚著我,像被誰打了一拳似的按住腦袋,痛苦地說,“我……頭痛……”

噗通一聲,他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手癢了來一發摸魚~=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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