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風擡頭看向陸沈，眼神裏的情緒一點點隱在了黑夜裏。

他瞇著眼開始看向遠方，江心吹來的冷風吹亂了他的發型。他的眼神裏倒影著遠方的霓虹燈和水波粼粼映著的月光，清冷斑駁得像顆玻璃球。

陸沈驟然覺得自己耳邊嘈雜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

那是陸沈第一次見到那樣深沈的顧遠風，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沒個正型的模樣，也隱去了往日在商戰上的銳利鋒芒。此時此刻的顧遠風就像是一位蒼老的前輩，走過了半個世紀的路途，臉上刻滿了歲月滄桑。

兩人的對話仿佛是一場博弈。誰堅持到底誰就獲得勝利。

夜如瀾，撲在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環境使然，加上陸沈的眼睛到夜裏視力變得不太好，陸沈眼裏的顧遠風竟然有了幾分哀傷，連話裏也染上了一絲悲涼。

“顧家，欠她的。”

一陣冷風刮過，席卷了陸沈的整個心靈。

這話從顧遠風口裏說出來，實在是讓人咋舌詫異。

顧遠風這個人，輕易不說欠誰的。他脾氣裏多多少少帶著點心高氣傲的味道，眼角眉梢都寫滿了屬於他的驕傲。因為他自打出生就是妥妥的天之驕子，父親官居高位，母親是典型的女強人，而他跟著母親走遍大江南北，見慣了人生百態，是當時大院裏面眼界最開闊的富家少爺。

就在所有的人都想著如何收斂自己的鋒芒不要讓自己耀眼過盛的時候，他則是最出風頭的那一個。他沒想著要收斂自己耀眼的光芒，反正他靠著自己的手腕得來的，沒必要遮遮掩掩。

他是那個時候大院裏最富有的孩子，三天兩頭地請客吃飯，是被許多人簇擁的存在，就連好幾個長輩聽聞他的“戰績”都會喊上一句——

“顧少爺。”

所以顧遠風當年才會那樣的討厭雲扶桑，在他的眼裏，雲扶桑是孤兒院出來的，是沒有家教沒有禮貌的孩子。同樣，沒有讀過書更沒有什麽知識涵養的人。

雲扶桑自尊極強，若只是顧遠風的誹謗詆毀她肯定不以為意，但最要命的是，顧遠風說的極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事實。

論精明的頭腦和鐵腕的才幹，她比不過顧遠風。論良好的家教和極高的情商，她比不過江志誠。論知識的淵博和頭腦的聰明，她比不過陸沈。

不是她本身不夠努力不夠聰明，以她的條件放到外面做個中游偏上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但問題是，她偏偏喜歡上的是陸沈，還偏偏陸沈那樣的優秀，所以身邊的朋友圈都非常的精英，在這樣的條件背景下，雲扶桑就顯得那樣黯然失色。

而偏偏，在陸沈的精英朋友圈裏，就有這顧遠風，這個打心眼裏面就已經將貴族和平民的階級劃分的楚河漢界的人。

顧遠風他就是這樣一個驕傲的人，從出生開始老天爺就賦予了他極其敏銳的商業頭腦和萬眾矚目的特殊體質，如此的天之驕子，卻說了一句：

“顧家欠她的。”

這個顧家，包括他自己。

到底是欠了什麽？讓天之驕子的顧遠風都這樣說？

他想起了江志誠郵件裏說過的話，關於顧家丫頭母親的事情。

躊躇了一會，開口問：“裊裊的母親，是怎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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