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沈在門口怔了片刻，還沒反應過來。門再一次被打開，顧遠風陰著臉一把奪過陸沈手裏裝著饃饃的保鮮袋子。

“嘭！”

門再一次被關上了。

陸沈站在門口感到了一絲淩亂，他知道自己被甩臉色看了。

就在他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時候，門第三次被打開，動作較上兩次更為溫柔。不過這次開門的不是顧遠風，而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不好意思，是陸先生吧，請進。”

陸沈楞了楞，謝過了這個女孩，進了門。他見這女孩穿著一身淡雅的漢服，恭敬地在為他泡茶。畫面賞心悅目。

飲茶是一件雅趣之事，在宋代時候備受文士們的推崇。顧裊裊應該是個很註重飲茶的人，環境、器具、水火、茶色，樣樣力求完備。而她的茶藝和茶技，也堪稱精致。

陸沈看著顧裊裊的樣子，全然忘卻了剛才的不悅。

“這是舞服，沒來得及換，見諒。”女孩見陸沈的眼神，還以為他是詫異於自己身上的漢服，面頰微微一紅，解釋了一句。

置茶、沖泡、鳳凰三點頭。

顧裊裊用小勺將茶末分到幾個碗裏，沖入滾水，一邊沖一邊攪，讓茶末跟滾水充分混合。這就是點茶，點好的茶上還會泛出一層乳白色的泡沫，好像咖啡裏的卡布奇諾。

女孩將茶盞放置於陸沈身邊，笑道：“試試看，如何。”

陸沈立刻神經大條地捧起茶盞抿了一口，女孩便開始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顧裊裊，‘聘聘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的‘裊裊’。”

陸沈回憶了一下，在日本時似乎確實聽江志誠在信中說過：顧遠風有個妹妹，在外面長大，北舞念書。

“我知道你，”顧裊裊輕笑，“你叫陸沈。”

陸沈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顧裊裊又開口：“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隱居者的名字，《莊子·則陽》裏寫到過，‘方且與世違，而心不屑與之俱，是陸沈者也’。”

短短幾句。只字片語之間陸沈感受到這個女孩豐富的文化修養——尤其是對於古文，她看起來很是深谙。

不過陸沈並不覺得自己父親是個舞文弄墨的人，給自己起個名字有著那麽多講究，他笑道：“我父親應該沒想那麽多，他就盼我遇事沈著冷靜，對人沈穩守信，所以才為我取名陸沈。”

陸沈頓了頓，語氣有些低了下去。

“不過我好像沒有做到。”

他確實沒有做到——不打聲招呼就只身赴往遠方，弄得親情受傷，兄弟疏遠。

顧裊裊心如明鏡，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甚為動人，開口道：“明天，我哥哥和志誠哥、非凡哥都會去看望問天哥，陸沈哥到時候和志誠哥一起來吧，你們五個人小時候不是經常一起玩嗎？”

還沒等陸沈有所回答，房間裏就傳來了憤怒的吼聲：“顧裊裊你他媽廢什麽話？叫他給我滾蛋！”

突如其來的謾罵讓陸沈嚇了一跳，倒是顧裊裊好像見怪不怪：“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都這樣，問天哥走了他難受，所以脾氣不大好，別介意。”

“我勸勸他，”陸沈起身，欲向顧遠風的房間走去。顧裊裊急忙起身攔住他：“我哥他在氣頭上，你怎麽還往槍口上撞？”

“那也不能讓他隨便撒氣。”陸沈拍了拍顧裊裊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顧裊裊無語，暗嘆陸沈真不聰明。自己哥哥的火氣不單單是因為常問天故去，或多或少還因他而起。他這一去，定是撈不著什麽好的。

打開房門。顧遠風團抱著手臂背對著陸沈站著，只用餘光瞟了一眼陸沈，他的臉整個埋在背光影裏，陰鷙得叫人害怕。

記憶裏的顧遠風其實是個風趣幽默的花花少爺，他萬花叢中過，開口閉口就是動人的情話，每每說的女孩子臉紅心跳的，讓陸沈嘆為觀止。

他也不是沒有生氣過，但絕大多數都是二話不說直接揮著拳頭就朝你揍過來了。

這樣陰沈的表情，陸沈還是第一次見。

陸沈醞釀了一下，開口道：

“顧遠風，你冷靜一下。他走了這事我今早才知道的，我也很難過，到現在都覺得像在做夢，但人死不能覆生，你也不能老拿活人撒氣啊。”

顧裊裊看見顧遠風緊握的拳頭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就深感大事不妙，她本想尋個由頭將陸沈帶走，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顧遠風沖到陸沈面前，擡起精壯的手臂，憤怒地一揮而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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