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玉一大早醒來就看到一旁的長孫恤撐著腦袋正看著自己，一想到昨晚，凈玉一下子將被子拉起來蓋住自己的臉。

長孫恤趴在凈玉露出來的耳朵旁邊，故意輕輕的哈著氣，說到：“娘子，昨晚為夫的表現，可還滿意？”

凈玉隔著被子用胳膊肘用力搗了搗不知廉恥的某人，拉開被子翻身坐在他未著上衣的肚子上：“你竟敢取笑我？”

長孫恤看著她睡了一覺已經斜了一大半的肚兜，笑著說：“反正昨晚的你，一言難盡。我覺得表現的還算是可以。”

凈玉湊向他，用手輕輕在他臉上一拍：“要不要臉皮！”

長孫恤搖頭更厚顏無恥起來：“還可以不要命。”

凈玉無可奈何，忽然想到進門第一天是要去敬茶的，連忙想要起身一邊說：“我今天還要去敬茶，你別再耽誤我啦！”

長孫恤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硬是將她拽趴下了，兩人身體緊緊觸碰在一起，凈玉仍然掙紮著，卻聽長孫恤一邊撫弄著她的頭發，一邊不急不忙的說：“讓她們等，該是他們來見你，哪有你去見他們的道理。”

凈玉趴在他的胸前，問到：“知道你非同尋常，可是畢竟是你的長輩！”

長孫恤輕笑：“無妨，他們都怕我，等你消停起來用過早飯，花廳裏一堆人等著你不好嗎？”

凈玉聞言笑了出來：“竟然怕你，你有什麽好怕的？”

長孫恤一個輕巧的翻身將凈玉壓在身下，將自己垂到前面的發向後一挑，一邊說到：“這就讓你怕！”

凈玉死命捂住自己的肚兜，卻敵不過眼前人的大力撕扯。

要她承認怕他，那是不可能的。

晴方是在這年五月成婚的，五月初八，黃歷上並不是什麽好日子，卻是因為郡主說是好日子，傅清川便以為這是好日子。

那一日下了小雨，柳絮不飛惟餘細雨，飄飄灑灑的像是點點離人淚，卻沒那麽濃烈，淡的就像是打了個哈欠那般的隨意而又自然。

晴方想，他一定在很遠的地方，不會看到她出嫁時的模樣。年紀小的時候，和後來跟著他一起走的時候，她想過有朝一日為他而披嫁衣裳，她想把自己，把最好的自己給他。

他不要，也許那不是最好的自己？

為了他，她無數次的質疑自己。

可如今正真坐在嫁給另一個人的轎攆上她竟然笑起了那時候的自己。滿眼的華裳錦衣，紅妝十裏，喜樂喧天，即使是下著小雨的街頭巷尾依舊人聲鼎沸，都想來看看她這位郡主出嫁模樣。

能是什麽模樣呢？面紗下的她難道還會哭不成嗎？嫁給他是自己的選擇，哪怕心中即使並不喜歡，也不會後悔，不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她只是木然的挺直的坐著，空洞的望著前方，那個她即將共度一生的人。

人流隨著郡主儀仗而緩緩前行著，密密麻麻眾人中的一個一直註視著轎攆珠簾之後的穿著嫁衣的女子。

他身形適中，穿著一身玄衣，看起來風流倜儻，不是個好相與的。晴方似有感知一般，卻沒轉頭去看，不管那人是不是他，她心中都會當他已去了遠方，在另個地方繼續風流瀟灑，快意人生。

姜如思跟隨著人流不緊不慢的走著，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可他仍舊選擇無動於衷。他明白怎樣才是最好的，他路邊走路邊埋，她卻不能跟著他過這種生活。

今日的她，比往日的她，其實沒什麽兩樣，可姜如思胸中漸有悲戚之意，很久沒有這種揪心的痛了，她懸在那裏，他接不住……對那些屠盡姜家滿門的人的仇恨再一次升了起來，他想殺人，想殺盡這世上所有人！

細雨逐漸下成了大雨漸漸落滿在他的發絲上，雨水順著他的臉一滴一滴匯聚在下巴處往下落著。街上行人漸少，到最後只剩下他一人仍然跟在郡主儀仗向前行進著。

她來時，他未曾伸手接她。

至少，她走時，他想親自送她一程。

此後，山水迢迢路遠，世情擾擾徑曲。

而他和她，怕是難在相逢。

無論冬雪春風夏雨秋凜，他怕是不能隨她而至，伴她左右，只這一程，算是他和她最後走完的一程。

以後她只會越來越好，而他也會盡己之全力活下去。

那日她已跑出去好些時候，忽然又聽到了她急忙跑回來的腳步聲，趴在門上，對他急急道：“你一定要活著。”

那時，他沒有回答她，看著她落寞的垂下眼，而後‘騰騰’跑向另一個男人。

那時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為了她一句話，而決定好好的在這世間活下去。

早知有此一日，長孫恤曾勸他早日離開，他也想早日離開，可是身離開了，心卻還掉在這裏，有什麽用呢？

不如等到這一日，送她這最後一程，再走就真的是山高水長，死不相見了。

從此，盛京，將是他永不會踏入的地方。

她肯定當是他無情無義，其實他也就是無情無義。

總不能看著她的母親以死威脅而無動於衷，況且長寧公主所言句句在理，是一個母親深厚的愛。況且那時自己並未意識到南晴方這三個字對自己而言意味著什麽，一直以為她只不過是個不甚麻煩，精靈古怪又甚為懂事的小丫頭而已。

吹吹打打的喜樂聲仍舊喧天貫耳，傅府已到，姜如思在不遠處駐足。

傅清川臉上掛著掩藏不住的笑容，春風滿面，小心翼翼為新娘打著傘全然不顧自己在傘外的大半邊身子已經被淋得濕透，一手提著她過於長的裙擺，滿心滿意滿眼都是她。

至此，姜如思覺得該是自己離開的時候了。

南晴方猛然停住，向後望去。

傅清川也向後望去，溫聲問她：“怎麽啦，你若是想家了，明日我就陪你回去可好？”

南晴方抑制住眼裏的淚水，面紗細薄，隱隱約約能透過它與重重人影看到他漸漸消失的背影。聽到傅清川的聲音，晴方搖搖頭：“無事，走吧！”

人生數十載，往事如雲煙。

山高水長，各自安好，便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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