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玉竟不想外表看起來有些單薄的長孫恤竟然這般能打，一招一式進退有度，抓她的那人身形魁梧，力量定是不小。可長孫恤靈活的使著他手中的油匙一來一回間和那人已過十幾招，黑衣人不欲與他僵持，虛晃一劍後，利落向一側飛去。長孫恤後退一步，回頭望了一眼凈玉。凈玉看他臉上有痛苦的神情，她上前問“你受傷了？”

長孫恤手捂著小腹，傷口怕是又裂開了，可看趙凈玉那可憐的模樣，安慰般的道“沒事。”

凈玉可不會真當他沒事，上前攙扶著他“那正好讓本公主占個便宜。”

長孫恤在凈玉觸碰到他那刻遲疑了一下繼而不動聲色的退開。

凈玉擡頭看著他的側臉，無所謂般的垂下了手低下頭說“不願意就算了。”

忽然他伸手過來攬住了她腰，他低沈的聲音響起在凈玉耳畔“我送你回去。”

凈玉擡頭望向他，胸前垂下的發絲因著風拂在她臉上，一下一下的掠過長孫恤的下巴。

“多謝。”凈玉輕輕說到。

凈玉在落地片刻腰上便是一松，他的手早已收了回去。

聽聞她說話，他頷首並無多言。

凈玉和他站在一樹柳蔭下，身後村落裏雞狗鳴聲遠遠傳來。凈玉用手撥弄著自己垂下來的頭發，鬢邊傳來輕柔的觸感，他伸手將她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他在撩她嗎？

凈玉耳朵忽然發起燙來，向一邊閃了去，說到“咱們快些走吧。”

“嗯。”長孫恤跟在她身後。

凈玉走了不到三步的距離便又折回到長孫恤身邊，問他“我倒不想你的武功竟然這般好？”

“你以為你什麽都知道？”長孫恤冷著臉淡淡說到。

凈玉想起不久前他也曾這般說過她，回道“又來了，我可從未說過本公主什麽都知曉，這都是你說的。”

“你雖未說，可我就是知道。”

凈玉小跑到他前面，擋住他的去路，抱著雙臂，學著他的語氣道“你總是這般篤定！”

話音剛落，凈玉鼻子一緊，立時呼吸不得，只好張大嘴，瞪著正捏著她鼻子的人“你竟敢捏本公主的鼻子！”

對面長孫恤松斜斜笑著，給他原本冷淡的一張臉上添了些生動，惑人心神。

凈玉用手將他的手往下拉，長孫恤松了手。

凈玉邊揉鼻子邊問到“你莫不是真的喜歡上本公主了吧？”

長孫恤深深看著她，眼前少女明明應該是像枝頭上正開放的花朵，應是明艷生動的，可她大眼一見是這般的，可細細看她眼中只有戲謔和冷淡，長孫恤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帶著審度的意味有些肅殺之氣，可眼前趙凈玉好像是遇強則強一般，越發的揚起她那細長的脖頸，長孫恤失笑一字一句的說“我送你回去。”

“有勞你了，不如你同我一同去駱府坐坐，你不是最愛去那裏了嗎？”凈玉並不在意他究竟怎樣看她，如果可以，她到希望他的冷漠與‘難搞’多些時候。

天高雲遠，郊野繁林盛，林間鳥兒三三兩兩的飛出。

“駱家那位小姐要嫁人了？”長孫恤忽然問她。

凈玉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轉，終於她湊近他，問“你難道是……”戀慕我的表姐不成？

長孫恤撥開擋道她順便敲敲她的額頭，道“別亂想。”

“那你說說為何這般問我？”凈玉推開他的手問。

“陸少爺很不錯。”長孫恤說到。

“哦~這你都知道！那你說是我好還是那位陸公子好？”凈玉厚著臉皮問。

“你說呢？”他眼裏有不言而喻的嫌棄。

凈玉假裝沒看到沒看到他眼裏的嫌棄，歡快起來一邊跳著說“我就知道是我好，因為你喜歡女子，我比起他來總是占著此一樣的。”

“……”

“你也知我表姐不想嫁的事情啊？”

“迦桓提起過。”

“那你和那陸公子熟嗎？”

“不算。但其人確實非同一般，內有節外有禮。”長孫恤想起來和他的幾次相處，此人雖有心計卻不是什麽壞人。

凈玉嘆了口氣，就算是好，可畢竟表姐心中有的是另一個人啊，就算他陸思蘅再好，這樁婚事再登對，可心不對，最後結局多是不對的，可她還是依著自己的想法‘幫’了表姐一把，誰知是好是壞呢？惆悵著說到“先來後到總是很重要的，我自然也盼著表姐有個好夫婿。可又怕自己以為的好在她那裏卻不一定是。”

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露出這般神色，吐露這般真實心思來。

上一次還是在湖畔小亭中他對她說“小公主，別這麽玩弄別人，總有一天你會自嘗苦果的。”

她自嘲又悵然的說到“我已經嘗到了。”

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姑娘呢？藍袍青年心中就像是一片被寒冰封凍了的湖水，一縷料峭春風吹來，一片嫩綠落在湖上，那處便開始慢慢融化了，變得柔軟起來。

可她說的，先來後到。

可不是？哪怕晚得比那早的晚至一刻都已經是晚了。

長孫恤神色晦暗起來，語氣卻不自覺的放軟了下來說到“你說的對，先來後到，確實是這般。可你做的也不錯，她會知道你一片心意的。”

凈玉點頭，眼中又恢覆了神采和永遠不變的勢在必得，笑著說“是啊，就像對你一般，你遲早也會知道我一片心意的。”

長孫恤冷哼一聲，加快了步子，留凈玉一人在後面。

土路上灰塵揚起，凈玉吃了一嘴灰，嘴上越發幹起來，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想要吞口唾沫潤潤嗓子，卻發現嘴裏也幹的很，腳下越發無力起來。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凈玉便癱坐在路邊，對著前面依舊走得很快的長孫恤喊著“長孫恤，本公主走累了，你背我。”

長孫恤聞言停在原地，向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凈玉，身後便是懸崖她的聲音在這片山谷中回蕩，熱風呼嘯著，吹得她頭上戴著的珠花顫動著，她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像是在他心中撓著。

“你背我嘛~”凈玉撒嬌道。

長孫恤搖搖頭，嘆了口氣，大步向她走去。

凈玉就知道他會過來的，露出了個笑容來“就知道你會來的。”說著張開了雙手，偏著頭仰望著眼前正蹙眉看她的長孫恤。

山風回蕩在二人之間，山上路邊的綠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

眼前的小姑娘總是這般篤定，他如何能叫她失望呢？

“好，我背你。”長孫恤望著她半晌終是開口說到。

他半蹲下身，凈玉將雙臂環抱在他脖頸上，她胸前柔軟緊緊貼在他背上，她身上淡淡香氣縈繞在

他周身，而後傳來她淺淺呼吸聲，一呼一吸之間一涼一熱之間，長孫恤將她往上背了背。

“本公主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她的聲音六分柔美三分戲謔，只有一分真心實意。

“哼，我並不為此而感榮幸。”長孫恤不留情的說到。

凈玉伸長了脖子到前面去，望了望背著她那個人冷漠的神情，委屈的問到“你說你到底在氣我什麽？”

長孫恤向後微微轉頭，勾著嘴角，說到“少用這套來騙我，在下身經百戰不吃公主這一套。”

“身，經，百，戰，你到底是戰了多少姑娘？”她故意在他耳邊問到，一雙手扯著他的耳朵，氣

惱的說“從實招來！”

“你一個。”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小姑娘而已。

凈玉停下手，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正經讓她驚訝“我才喜歡沒多久，哪裏有什麽百戰之說，你這也未免太言過其實，危言聳……”凈玉忽然停下，問“我們該不會早見過吧？”

長孫恤冷笑“公主不是在宮中便是在肖世子那裏，在下與你哪裏能有早見一說。”

凈玉有些期待的問“這麽說來，在駱府是第一次見你，你還記不記得啊？”

長孫恤搖頭。

“不記得，我可記得清楚，你這個沒良心的。”凈玉將頭枕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幽幽說到。

“閉上嘴，睡會兒。”長孫恤忍著腹上陣陣傳來的痛楚，壓著那痛說到。

“嗯，長孫恤你要相信，我此番是真的不要肖藎了，真的不要他了……”凈玉雖有睡意可一時還睡不去。

“你要與不要與我無關。”

“有關，我不要他，卻想要你，你卻不讓我要，很是傷本公主的心。”凈玉忽的起來，看著他問“你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若真是這般的話，她便不會再糾纏他了。

他無語氣般的說“沒有，但也和你無關。”又說“可你應該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的公主殿下。”

“我可從未說過我們是一路人，你可聽過牛郎織女的故事？”她問他。

“嗯。不是一路人就不會有個好結果。”

凈玉倒不覺結局不好，畢竟是兩個相愛的人最好的結局。

“那你說什麽才是他們的好結局？”凈玉問。

“要麽生生世世放棄一切的在一處，要麽各自回各自應該走的路上去。而不是痛苦的等候一年只有一次上天賜予來的所謂的相聚，只是各添愁苦罷了！”

這是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

凈玉雖然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還是不能附和，便說到“可他們相愛，哪怕不在一處又有什麽關系呢？每年就算只有一次相聚的機會那也好過生離死別吧？”

長孫恤不以為然的嗤笑了一聲。

也許不是一路人的兩人也有走上同一條路的那日。

就像她說的牛郎織女，他若是那牛郎也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哪怕賭上所有也要和那仙女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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