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弈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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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為自己的父親舉行了隆重的喪禮,與此同時,他和妲己的婚事也被擱置了下來。

從此以後李白就是青丘的族長了,他身上的責任似乎越來越重了。

韓信躲在遠處看著這一切,唇角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良善之輩,青丘族長的死因李白怕是很想知道吧,到時候他絕對會找到龍族來,不過就算是他想知道,韓信也未必會想告訴他。

韓信有很多種辦法讓那只小狐貍臣服他。

雖然李白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不過讓韓信有些憤怒的是,李白還是把妲己娶進了門。

雖然沒有舉行儀式,可是全族上下已經知道李白娶了一個女子,他對外宣稱這是他父親的遺願,沒人敢多說什麽。

韓信雖然有些生氣,不過也忍住了自己的怒意。

他在等,等李白主動來找他,他會放出誘餌,而韓信好好等他就行了。

李白對自己父親的死的確是耿耿於懷,父親的屍身雖然是被送回來了,可是原因他卻絲毫不知情,他也在派人暗中調查,可是那調查出來的結果居然和龍族有關系。

李白的心裏有些揪緊,他覺得自己應該去找韓信問問,可是心裏又覺得這一切可能是韓信給他下的陷阱。

這些日子李白也算是有些閱歷了,族內的一幹事物都要他承擔起來,他父親葬禮也辦的隆重,李白實在是沒有辦法分心。

這段時間妲己在他身邊很安分,做到了一個妻子該做的,李白和她沒什麽交流,但是她能把內院打理妥善,李白也算是放心了。

就這樣過了三月,李白終於把族內的事情處理得稍微有條理了些之後,他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他突然明白他父親當年是真的很忙碌了。

想到這裏李白心裏有些酸澀感,他又記起當年父親嚴厲教導自己的模樣了。

李白躺上塌稍微休息了會兒,再醒來的時候他問自己的屬下韓信這段時日住在何處,那人告訴他之後李白就啟程去了。

既然他父親的事情和龍族有關,韓信現在身為龍族炙手可熱的人物,就肯定知道些什麽。

李白沒想到韓信現在居然根本就沒有住在龍族,反而是住在以前他帶李白去過的地方,所以李白上門去找他也變得容易了些。

李白身上依然穿著很厚的袍子,哪怕是今天出了太陽,李白的手還是一如既往的涼。

他到門口說自己是青丘李白,門口的人很快就放行了。

他們以前其實是見過李白的,只是現在的李白和以前的李白實在是有些不像,所以才多問了一遍。

主人也說若是李白過來了就讓他立馬進來。

這座宅子依然和以前一樣安靜,帶路的侍女也是閉口不言,沈默的讓人覺得詭異。

侍女把李白帶到韓信的居所之後就福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李白待在院子裏,沒有再往前一步。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只傻傻的狐貍了,可是他還是不知道自己這一步究竟邁的對不對。

“青丘李白求見。”李白的聲音不算大也不算小,足夠讓屋子裏面的人聽見了。

其中一扇門突然打開,李白聽見韓信的聲音:“進來。”

李白邁步緩緩走進去,進去的那一瞬他像是被眼前的東西刺傷了,滿目的不可置信。

房門安靜的關上,李白沒有去管那聲響,只是看著這屋子掛著的數十張的畫。

全都是李白。

可是不是正常狀況下的李白。

他在韓信的身下尖叫,情潮湧動的時候,是這樣的嗎?

李白轉頭看著韓信,他正在鋪宣紙,他看見李白之後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

“我等了你很久,你居然今天才來,我要罰你。”

李白臉色有些沈,他開門見山:“我父親的死和你龍族究竟有什麽關系。”

韓信擡眼,那一眼讓李白全身都感覺到了壓迫感。

他心裏有些難過,他想韓信以前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這不是求人的態度,白。”

韓信選了一支毛筆,讓毛筆頭吸滿墨汁,他也沒有想刁難李白,只是他現在這副冷漠的樣子,讓韓信心裏很是不爽。

他看著李白的眼睛,露出了一點笑意:“你對我笑一下,好不好?”

李白的手指稍微顫了一下。

他好像很久都沒有聽到韓信用這樣溫柔的聲音和他說話了。

韓信把毛筆放下,走到了李白面前,然後張開雙臂抱住了李白。

李白比韓信要矮上一些,他這段時間像是長高了,韓信環住李白,輕輕在他耳邊道:“我好想你。”

韓信能瞬間感覺到李白的身體像是僵了一樣,他整個人在輕輕的顫抖。

李白還是推開了韓信。

他退後了兩步,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到了什麽,眼神居然有些狼狽,“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要這樣給我下糖衣炮彈,我們身份懸殊,你說我不會求人……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求?”

韓信在心裏嘆息了一聲,他擡手緩緩撫摸過李白的臉頰。

“你也看見了,我最近很喜歡丹青,可是總感覺畫不出我想要的□□,你能幫我嗎?”

李白用眼神詢問要怎麽幫。

韓信終於把他溫柔的假相撕開,他重新走到書桌前,拿起毛筆道:“這間屋子很暖和,就算是你不穿衣服,你也不會感覺到冷。”

李白稍微怔楞了一下,隨即就知道韓信的意思了。

他感覺自己身上滿滿的羞辱感,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離開,可是剛觸碰到門,那門好像有結界一樣,一下子把李白彈了回來。

李白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轉頭看著韓信,怒斥:“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想要你。”韓信沒有擡頭看李白,他在宣紙上慢慢做著畫:“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腦子裏瘋狂想著你,想碰你,想吻你,想聽你甜蜜又膩人的叫聲,可是你呢,冷漠的對待我,讓我很難過。”

李白被韓信這露骨直白的話弄得耳尖有些泛紅,他咬了咬唇,像是糾結了許久才道:“我們終歸不是一路人,你是龍族炙手可熱的人,而我只是一個小小青丘的族長,以前的那些事只當我們是犯糊塗,就這樣過去吧。”

“那你不想知道你父親為什麽會死在龍族嗎?”韓信把筆一扔,墨點在紙上甩成一片。

李白之前那句話好像觸怒到韓信了。

韓信最無法接受的就是李白剛剛說的,把之前的全部忘掉。

憑什麽他比自己灑脫?

憑什麽韓信就要每天都忍受相思的煎熬,而他李白則在狐族娶親,還睡在別的女狐貍的榻上?

“你不肯告訴我,我大不了自己去查,不打擾了。”

剛剛觸碰到門上面的結界是因為李白沒有註意,按照他的法力這道結界李白還是能解開的。

可是就當李白伸手要強制破掉這門上的結界時,韓信沖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他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一下抓住李白的頭發,李白頭皮被韓信輕輕扯起,有些疼,只聽韓信道:“你一直躲我,還把妲己迎進了門,這算不算背叛?”

“背叛?”李白冷笑一聲,也被韓信的做法激出了怒意,“我為了族人的利益,把她迎進門又怎麽了?你扔下我一個人,不知道跑哪去的時候,你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韓信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眼越來越紅。

李白瞪著他,嘴裏的話也毫不留情,“你從來沒有關心過我的事。也許是我以前一直都纏著你,我看得出來你很不耐煩了,既然如此,我也放下了,我們以後別再往來,你也不要再騙我,說你想和我在一起。”

李白知道自己一直都很糾結,他是一只傻狐貍,別人稍微對他好一點,他就感激涕零。

“那你要怎麽才能相信我?”韓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糾纏李白。

但是他心裏總是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不能放棄這只小狐貍。

哪怕一開始他是他的獵物,獵物得到了之後新鮮感不再,但是看見他那副毫無生氣的樣子,韓信的心卻還是會疼。

為什麽會想要給他愛,讓他變得和以前一樣呢。

韓信懷念以前的李白,現在的李白總是拒韓信於千裏之外,讓韓信覺得很陌生。

李白不再掙紮,他在想韓信為什麽要說這句話。

“我要怎樣,才能相信你呢?”

韓信手上的勁頭慢慢松下來,“你父親,是意外死亡。”

李白瞬間皺了眉頭,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有些難過。

韓信徹底放開李白,還用手指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皮,繼續道:“至於是怎樣死的,我也不知道,不過他是去天庭參加一個會議,那時候我和我父親也去了,我知道他是你父親,所以派人送消息去了狐族,還把他的屍身送了過去。”

李白搖頭,他道:“我不相信,你肯定知道他是……”

“你知道也沒有用,你能和天族的太子鬥嗎?”

李白的眼睛一瞬間變得灰暗無比。

他全身像是沒了力氣。

天族,他怎麽可能鬥得過。

“哈。”李白搖搖頭終於還是滑出了一滴淚。

韓信半抱著李白,李白死死咬著唇,眼睛望向某處。

漸漸的,李白的唇被他咬得出了些血,韓信伸手去掰李白的唇瓣,然後吻上了他日思夜想的唇。

淡淡的血腥味,韓信並不嫌棄。

他甚至想著,這是喝過他血的小狐貍,是他認真想要救活的小狐貍。

他不想看見他難過的樣子,就算是沈淪,那就沈淪吧。

韓信現在已經有了資本,他是龍,自己的父親還健在,他有很長的日子可以去養這只狐貍。

李白心裏依然難過,但是韓信的吻好像讓他心裏的疼痛緩解了一點。

他漸漸回過神來,睜開眼看著眼前的韓信。

韓信吻他的時候很認真,睫毛輕輕顫著,眉心緊鎖,像是在想什麽事情一樣。

良久他松開李白,發現他已經睜開了眼睛。

李白的唇上還有兩道醒目的傷口,他略微有些失神,面對韓信他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

“忘掉過去吧,你現在已經能好好掌管狐族了,那就按照你父親的意願,好好治理。”

李白搖搖頭:“沒用的,就算是我父親還在的時候他都鎮不下那些長老,更何況我呢。”

韓信用唇緩緩摩擦著李白的臉頰,他輕輕開口:“你為什麽就不求求我呢?只要你開口,我什麽都能幫你做到的……”

李白稍微閃躲了一下,他還是有些不習慣。

雖然之前他們再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了,可是李白心裏好像還是有那個坎,他一直都邁不過去。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求你也沒有用處。”

韓信長長嘆了一聲氣,他眉頭輕輕皺著,知道李白比起以前心確實是硬了不少。

他知道現在也急不得,於是只能松開李白,對他道:“好,那就當我是多管閑事吧,你已經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了,我就不送了。”

韓信轉身,留下一個背影給李白,像是特別難過的樣子。

李白擡目看著,眼裏有一絲猶豫。

韓信的背影好像特別孤寂的樣子,難道真的是他誤會了韓信嗎?

李白覺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了。

韓信背對著李白,他看著之前鋪好的宣紙上灑下的那些墨點,心裏覺得有些可惜。

沒想到小狐貍居然完全沒有按照他之前設想好的那樣走下去,不過這樣確實也更加有趣了不是麽?

良久,韓信聽見了開關門的聲音,他把桌子上的宣紙揉成一團然後扔在了地上,像是在宣洩著沈默的暴力。

李白回到青丘之後重新開始鼓足精神治理族內事務。

有些事情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吞,他覺得有些事情果然還是不要知道那麽多會比較好。

不過在之前和韓信的一番交鋒之後,李白感覺自己像是慢慢活了過來。

李白想起自己以前傻傻的,什麽事情都和韓信說,那樣的時光怕是再也不會有了。

思詳間,妲己端了一杯茶上來,李白面無表情的道了一聲謝,妲己美目含春,細聲道:“夫君不用和妾身道謝……”

李白突然感覺自己手上的茶水無比滾燙。

韓信對自己說過那些話之後李白感覺自己好像根本就無法好好面對妲己了。

“在族中你可有喜歡的男子。”李白只是無意間問一句,誰知道妲己的臉色當場就白了。

她立馬跪下去,頭碰著地,語氣十分惶恐:“妾身從來就沒有做過對不起夫君的事情,還請夫君明察。”

李白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居然能讓妲己的反應這麽大,他有些心煩又有些不耐,連道:“我只是隨口一說,你不要放在心上,快起來吧。”

話雖是這樣說著的,但是卻沒有起身扶她。

妲己稍微等了一會兒,才自己慢慢站起來,沒說什麽。

“從今天開始我搬到別苑去住。”李白不是詢問,而是通知。

妲己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但是李白既然這樣說了,她只能點頭應答。

夜晚李白一個人睡的時候總是會感覺有些難熬。

他很久沒有喝酒了,但是今天卻想放肆一下。

他拿了一小壺酒往溶月池那邊走著,今天的月亮很明亮,李白慢慢走著,像是在散心一樣。

這段時間他過得也許太過沈悶了。

李白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長發散著的樣子讓他看起來很像一個女人。

他走到溶月池旁邊的時候居然發現那裏立著一個人。

那人好像聽見了李白的腳步聲,轉身往他這邊看過來,李白就站在原地不動了。

是韓信。

他們兩個就這樣相望,在皎潔的月光下,李白發現韓信手上也拿著一個酒瓶。

比李白手上的酒壺要大上許多。

李白重新邁步走到韓信身邊,問他:“你怎麽來了。”

他語氣不像以前那樣疏離,也沒有直接一開口就趕他離開,韓信心裏稍微有些欣慰。

他笑笑:“我想你,但是又記得你以前說過,沒有手貼不能進入青丘,我只能……來這裏碰碰運氣。”

李白低下頭咬了咬唇。

不知道是因為現在朦朧的月光,還是剛剛喝的那幾口酒,他的心裏居然又難得的泛起了暖意。

“謝謝你。”李白很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

這是他這段時間的第一個笑容。

韓信放下酒瓶,邁步過去抱住了李白。

李白窩在韓信的懷裏,他好像還是貪戀著這種溫暖。

遠處他能聽到腳步聲離開的聲音,李白聽見韓信低沈的聲音:“你家裏的那只女狐貍好像看見我們兩個了。”

李白從韓信的懷抱中離開,轉身看著那邊的方向。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身後跟著人了,從腳步的聲音上來判斷確實是妲己。

他也不想隱瞞妲己什麽。

李白對妲己根本就一點感情都沒有。

李白拿起酒壺又喝了兩口,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狐族是一筆爛帳,李白不知道要理多久才能理得清。

李白荒廢了那麽多年,他沒有那麽多經驗管理狐族,突然接手,他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

“你不在意嗎?”韓信覺得李白的態度有些莫名其妙。

李白搖搖頭,卻沒開口說話。

韓信心裏有些高興,盡管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李白擡眼看著他道:“不重要,不管我怎樣,她都會是我的妻子。”

說完這話之後李白轉身看著溶月池的水面,月光倒影,他歪著頭,享受此時難得的安寧。

“你真是知道怎樣氣人最有用。”韓信重新從地上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居然有些借酒消愁的意味。

李白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輕輕笑了笑:“你以後也會娶親的。”

“不會。”韓信斬釘截鐵。

他轉頭看著李白,繼續道:“你忘了我以前和你說過,想要你當我的伴侶,你也答應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會娶親。”

李白仰頭看著韓信,輕輕嘆息一聲,他其實也很想放縱,可是身份卻不允許。

“我不會在意其他的事情,我只想你在我身邊,你如果對一些事情感到迷茫,可以來找我,我都會告訴你應該怎樣做。”

李白笑笑,是他忘記了,如果按照歲數來說,韓信是要大他不少的。

千年一條龍,韓信應該要比他大上七百歲不止。

“謝謝你。”

“有條件的。”韓信當然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李白此時的心裏倒算不上有多緊張,他問:“什麽條件?”

韓信轉過身,擡手撫著李白的臉頰,“上次和你說過的,我這些時日迷上了丹青,你如若有時間,就來找我,可好?”

李白臉上雖然有些惱怒,但也不算有排斥,只是轉過頭低聲道:“知道了,今天時日已晚,我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韓信應答,李白就轉身離開。

韓信緩緩露出一個笑,又喝了兩口酒,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青丘。

他知道只要順著這只狐貍的毛,輕輕揉就好了。

他是一只會心軟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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