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的眼睛微微一亮, 隨即卻又黯淡了下去：“我知道, 但我心裏偶爾還是會擔心。”

安言立刻問道：“那要怎麽樣, 你才能不擔心呢？”

終於等到這個問題, 程亦裝模作樣地猶豫了一會兒，而後反問道：“言言，你知道人類為什麽要結婚嗎？”

安言對於人類的婚姻了解不多，但之前在查喜歡一個人該怎麽做的時候，曾看到過一個帖子，說的就是, 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就大膽地向他求婚, 和他組建起一個美滿的家庭。

他有點不確定地道：“因為結婚是表達喜歡的一種方式？”

程亦回答道：“不僅如此, 婚姻其實也是一種責任。只有做好了準備要共度一生的人，才會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安言似懂非懂地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程亦補充道：“除了責任之外, 婚姻其實也是一種儀式, 這樣能讓步入婚禮的兩人得到更多的認可和祝福。”

聽到這裏，安言就差不多知道程亦的意思了。

他立刻表態道：“學長是想和我結婚嗎？可以呀！”

對程亦說的這些東西，安言雖然差不多聽懂了, 但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麽感觸。

他並不太能理解所謂的儀式感是什麽意思, 也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得到其他人的認可和祝福。

但既然程亦對這些很在意，那當然是選擇結婚啦。

程亦對小家夥的態度既感到暖心，又有些哭笑不得：“我確實很想立刻和言言結婚，但我們現在的年齡還沒有達到結婚的要求。”

安言不禁皺起眉頭：“那要怎麽辦才好？”

“雖然沒辦法現在就結婚，但我們可以先訂婚, ”程亦循序漸進地道，“雖然訂婚比不上結婚那麽隆重，但大多數人對訂婚儀式都是認可的。”

尤其是像程家這樣聲望頗高的大家族，對於訂婚更是十分看重，只有確定了兩人未來很大概率會結婚，才會舉辦訂婚儀式。

安言對訂婚和結婚的區別同樣沒什麽敏感度，不過既然程亦這樣說了，他當然不會拒絕：“那我們就訂婚吧！”

程亦確認似的問道：“言言真的願意和我訂婚嗎？”

安言立刻點頭：“當然啦！”

得到滿意的結果，程亦終於不再刻意掩飾眼底的光芒，一雙漆黑的眸子裏仿佛點上了星光：“謝謝你，言言。”

見程亦開心了，安言也跟著開心起來，伸手抱住他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啊。”

被安言這一抱，程亦身上差點又要起火，平覆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穩住了。

第二天一早，程亦早早起身下了樓，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其他人。

程母是第一個下樓的，見程亦竟然坐在客廳裏，身上還難得穿了一套正正經經的西裝，不禁疑惑道：“阿亦，你這是要出門去哪裏嗎？”

程亦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我昨天晚上向言言坦白了，他接受了。”

程母由衷評價了一句：“言言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程亦：“……”親媽的傷害總是來得如此自然。

程母又問道：“所以你今天要穿成這個樣子去找他？”

程亦直接回了一個重磅zha彈：“我想和言言訂婚。”

“你說什麽？！”程母詫異地驚呼一聲，差點以為是自己一大清早還沒醒過神來，所以聽岔了。

程亦又重覆了一遍：“我想和言言盡快訂婚，今天我打算親自登門，和言言的母親說這件事。”

程母瞪著眼睛走到兒子面前：“安言今年才剛剛十八歲，現在就和你訂婚，會不會太早了？”

在程亦開口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程母便一眼看穿了他的陰險計謀。

兒子這明顯是怕心上人太優秀了，被別人惦記上，才會想著早早用訂婚這種方式拴住他。

所以在聽到這句話後，程母的第一反應就是為安言考慮。

人家安言今年才剛剛成年，再加上性子單純，又是第一次被別人表白追求，才會輕易答應，說不定以後就看不上自家兒子了呢？

程亦看了母親一眼，語氣格外認真地道：“我不會讓言言後悔的。”

程母在程亦對面坐下，嘆了口氣道：“安言那麽好的孩子，我當然不反對你和他在一起，但問題是，安言的母親未必也是這樣想的吧？”

對於安言的母親，程亦之前接觸過幾次，大概知道對方的想法。

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做得足夠到位，她會同意這件事的。

不過面對母親的擔心，程亦只是淡淡道：“如果言言的母親不同意，我不會強求的。”

兒子的態度這麽堅決，程母當然沒有繼續打擊他的道理：“如果安言的母親不同意，可以由我出面提出訂婚的請求，但你可要保證以後會好好對待安言，不能讓他受了委屈。”

程亦心頭一暖，認真保證：“我會的。”

他話音剛落，就聽樓梯口傳來程爺爺渾厚有力的聲音：“訂婚這麽重要的事，當然是由我來提最好，等我回去換套衣服，咱們就出發。”

安家。

剛剛從美夢中醒來的安言並不知道程家發生的事情，因為今天暫時還沒有什麽需要出門的計劃，他便直接穿著一身印著卡通圖案的睡衣便下了樓。

“媽媽早上好。”安言打了個哈欠，和坐在客廳裏的安母打了個招呼。

安母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聽到聲音才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言言早上好。”

比起昨天晚上，安母現在的精神狀態似乎變得更糟糕了一些。

安言心中擔心，忍不住問道：“媽媽，你的臉色看起來怎麽這麽差？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安母回避地站起身，“我還沒做早飯呢，你先等會兒，我去把……”

安母話沒說完，就被安言拉住了：“還是我去做早飯吧，媽媽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說完安言直接往廚房走去，安母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麽，重重嘆了口氣。

雖然只有兩個人吃早飯，但安言還是準備得很認真，煮了面，做了粥，還弄了幾道小菜。

不過安母的胃口似乎很不好，只吃了幾口面，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碗筷。

“媽媽，是我做的飯不合胃口嗎？”安言有點擔心，昨天晚上安母吃的就不多。

安母笑著搖了搖頭：“是我不太餓。”

本來安言確實是不打算多加追問的，畢竟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這是很正常的。

但現在看到安母這樣吃不好、睡不著的，安言終於忍不住了。

“媽媽，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不能幫你分擔，媽媽也不需要刻意瞞著我，”安言認真看著安母，語氣真誠地道，“所以媽媽真的不能把最近困擾你的事情告訴我嗎？”

聽到兒子的話，安母的眼眶瞬間紅了，既是感動的，也是因為壓抑在心頭的事情到了某個臨界點，終於在安言的這番話中稍稍爆發了出來。

安言連忙拿了紙巾遞給安母，語氣慌亂地道：“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麽？如果確實不方便告訴我的話，也沒關系的，我只是希望媽媽能開心一點。”

安母用紙巾按了按眼角，雖然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多了幾分欣慰。

她搖了搖頭，柔聲道：“媽媽是高興的，我的言言真的長大了。”

安言挺直脊背，頗為自豪地道：“我本來就是個大人了，你看我現在都比媽媽還高了！”

安母果然被逗笑了，壓抑了一晚上的心情也終於有所放松，她輕嘆了口氣：“其實這件事……我確實應該告訴你的。”

說到這裏，安母就停了下來。

安言並不著急催促，只耐心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安母終於調整好了狀態，緩緩開了口：“言言，你現在還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嗎？”

安言對這個問題問得直接楞住了，一時間甚至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句話的含義。

在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後，他才從原主的記憶中找到了一些片段。

小小的人類安言在外面被別人罵是沒父親的野孩子，回家後，他便哭著追問安母：“媽媽，我爸爸到底是誰？我為什麽從來沒見過他？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當時的安母看起來很難過，卻沒有正面回答這些問題，只是安撫小安言道：“言言別哭，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別怕，媽媽會保護你的。”

在人類安言還小的時候，這樣的場景發生過很多次，有時候是他哭著向安母追問，有時候則是帶著怒氣的質問，還有時候是在發生爭執時延伸出來的爭吵。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安母都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這些問題。

後來大概是意識到了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人類安言也就不再問了，這些問題才被慢慢遺忘在了角落。

也許這些問題並不是被遺忘了，而是被小心地藏了起來，不敢再碰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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