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雨氣繚繞的早晨。

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下了將近半個月——這在雨季非常常見。由於降水太多，人們每到雨季就很少再進森林，而是把目光放在了種植和畜牧上面。

丹盧卡那就是坐落在南美森林邊緣的一個秘魯的鎮子。

鎮子並不算小，已經有三個福克斯那麽大，但人口數卻剛到福克斯的一半。

人們大多在中心地帶聚居——森林裏總有野獸出沒，這能保證老弱婦孺的安全——這裏的人們過得並不富裕，但與之相反的是，人們之間反而更加多了幾份溫情脈脈。

或許只有最近遷居過來的外來人敢於冒險——這戶外來人一眼就能被看出他們屬於不同的世界，典型的白種人，典型的上等人，典型的——被神明眷顧的人。

事實上，無論走到哪裏，卡倫家和德納利家看上去都非常體面：面容俊秀，行動高貴，家資不凡。

鎮子上的人們幾乎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城裏人。他們三五成群的討論著對方考究的服裝，高貴的舉止，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各種用品。語氣總不乏新奇與艷羨，當然，還有永不會改變的防備與抵觸。

不過對方顯然也並不打算融入這個落後的村落，這戶外來家族很少到鎮子上來，他們似乎從來不會走出自己的家門。

過了將近半年的樣子，人們才開始習慣，森林的邊緣有他們的存在——雖然他們幾乎從未相遇過。

“為什麽要離開這裏？”卡其麗，亞馬遜家族的成員，這個姑娘和她的兩個姐妹非常期待能和卡倫-德納利家族友好相處。尤其她一直以來對卡倫的家主心存仰慕。可是，這半年的時間，卡萊爾竟然都待在了歐洲，現在歐洲的事情終於解決了，而他們竟然馬上要離開。

埃斯梅抱歉極了：“很遺憾，卡其麗。但我們必須盡快去墨西哥。因為這個盟約。”

查夫裏娜皺了皺眉頭：“我不能明白。這和離開這裏有什麽關系？卡倫和德納利合並的事情麽？這裏也可以進行的。我們還要定立自由盟約的。”

坦尼亞和她相處的不錯，主動為她解惑：“我們需要選擇一個固定的地點，像沃爾圖裏一樣，建立屬於我們的固定領土，素食者的核心領地——親愛的，這裏是你們的地盤，我們不會鳩占鵲巢。有很多事情，必須在這樣一個地方進行才會名正言順。”

而且，不僅僅是卡倫與德納利的合並，還有自由盟約的訂立：現在愛爾蘭家族、埃及家族、馬耳他家族、拉特拉斯家族等等，這些不屬於沃爾圖裏管轄的弱小的家族勢力——他們並沒有家族名字，甚至只能用地域來標註——他們很快從這次的盟約事件中找到了最好的立足點。他們不會貿然的加入哪一方，但同時，他們不約而同的表達了對卡倫家族領主權的承認。

其中還有一部分不喜歡沃爾圖裏的流浪者——沃爾圖裏誓約中的“庇家族與不居者信徒於翼下”讓他們深感危險。為了防止被沃爾圖裏覬覦，他們非常樂意能夠有機會擺脫束縛。

自由同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順勢而起：同盟的中心必定是卡倫-德納利家族，其他諸如愛爾蘭家族等其他小家族，和參與同盟的流浪者，共同約定：彼此承認對方的領主權與自由權，願意在同盟成員遭遇攻擊時，守望相助。

一個非常松散的同盟——包括了素食者與期待和平、獨立的非素食者——但在面對沃爾圖裏的時候卻非常有用。唇亡齒寒的道理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明白，更何況這些活得夠久的吸血鬼。

而現在，卡倫和德納利必須盡快選擇一個據點，作為自由同盟和家族的核心領地。而墨西哥的塔爾利小城，則有幸被選中。

“我們最好能選擇一個處於中美，可以兼顧南北美的勢力的地方，比如塔爾利小城，不但地理位置合適，而且地廣人稀，毗鄰森林和山地，而且多陰雨天氣。”

伊利薩爾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讚成——事實上還有一個理由：這個小城是卡倫家族和德納利經常光顧的地方。

其實愛麗絲比較喜歡福克斯：“那裏的雨天比塔爾利要多。而且臨著西雅圖。我們可以有一個大後方。”

她的建議讓仍遠在歐洲的卡萊爾有些驚訝：“說起來當時我以為你們會盡快趕到南美，可是你們延遲了時間。難道發生了什麽？”他在電話裏這樣問。

“你猜對了。在你們離開梵蒂岡的時候，沃爾圖裏不僅派出了簡他們去尋找你們，也同時如你所料，也派出了一些外圍成員來監視我們。”

“你怎麽不早說。”愛德華飛快的回答。

“你們有更重要的事。”賈斯帕慢條斯理的解釋：“而且，我們沒有受到直接的傷害。”

“等等！直接？”卡萊爾的聲調微微上揚。

羅莎莉的語氣裏頗有些幸災樂禍：“他們被奎魯特狼人發現了。一個吸血鬼被撕成了碎片，另一個抓住了貝拉·斯旺——我早就說過，很難有吸血鬼能抵擋美食的誘惑。不過她實在命大。最後被救了。”說到最後，羅莎莉仿佛不滿似的哼了一聲。

“愛麗絲給狼人們提供了幫助，所以你們推遲了時間。”卡萊爾肯定的說。可以想象，奎魯特人對於卡倫家的觀感是多麽的矛盾：貝拉·斯旺的無妄之災是由他們帶來的，但偏偏最後他們提供了幫助——山姆一定對吸血鬼又愛又恨了，當然，恨肯定要多一些。

不管怎樣的理由，最後伊利薩爾說服了大家，塔爾利小城被作為了第一選擇。

卡倫們和德納利們，將同赴墨西哥，正式完成家族合並的儀式。

吸血鬼們也將目的地放在了墨西哥，他們將作為卡倫-德納利——這個黑暗世界中最大的素食者家族，沃爾圖裏之外的唯一能與之對抗的第二吸血鬼家族——合並的見證人，並在這之後，他們將為自己的未來做出選擇：加入自由同盟。

可以預料，十幾年之後，幾百年之後，幾千年之後，甚至幾萬年之後，塔爾利的名字，將刻在吸血鬼的歷史上，處於同沃特拉相似的位置，並將永不褪色。

————————

從卡倫家族正式挑戰沃爾圖裏的地位，並獲得了成功之後，他們再次開始彼此交際溝通時，距離自由同盟的訂立其實並沒有過去太久。

無論是血誓盟約的訂立，還是卡倫與德納利的合並，甚或者自由同盟的建立，都讓沃爾圖裏與卡倫們的敵對變得明晰並且很難調和。

而沃爾圖裏似乎終於從狂妄自大中醒過來，開始正視這個短短時間內就已經站在如此高度的素食者家族。

無論是選拔外圍成員加入核心護衛，還是培養成員的實力，都變得更加迫切。當然，更迫切的是如何打擊卡倫，如何防備自由同盟，如何在對立中占據上風，並徹底毀滅對方。

同樣的，作為卡倫和自由同盟的實際領導者，卡萊爾·卡倫的名字幾乎成了阿羅的口頭禪，所有的沃爾圖裏都能流利的重覆阿羅日覆一日的咒罵：

“那個該死的卡萊爾·卡倫！”

“不要妄圖像卡萊爾·卡倫一樣狂妄愚蠢！”

“你竟然低劣得和卡萊爾一樣！”

…… ……

不過短短五年過去，在繼卡倫家族為馬庫斯的三千五百歲生日、凱厄斯的三千三百歲生日寄來生日禮物之後，面對卡倫家族郵寄來的慶祝阿羅三千四百歲生日的金色卡片，阿羅眉頭挑了挑，竟然沒有像前兩次一樣，把它撕成碎片。

之前生日賀卡還沒有傳到本人手中，就直接被阿羅撕毀的馬庫斯眼神微微瞟了過來，又不動聲色的收回了。

凱厄斯則沒有馬庫斯的低調，他驚訝的“哎？”了一聲，然後看到阿羅正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更驚訝的則是已經定居塔爾利小城的卡倫們。

“哈？阿羅竟然有回信！！”艾美特驚訝揚著手裏單薄的卡片。

上面的花體字龍飛鳳舞的展露著屬於沃爾圖裏獨有的囂張：特令卡萊爾前來參加阿羅大人的生日慶典。

愛德華扯了扯嘴角：“特令？！阿羅以為自己是誰！”不但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而且沒有寫“卡萊爾·卡倫先生”，而像呼喚一個下屬一樣，只稱呼為“卡萊爾”，而阿羅卻是“大人”！

卡萊爾笑瞇瞇的接過來看了一眼：“不用理會他。他只是老毛病犯了。”

他並不在意阿羅占這些無關緊要的便宜，他更在意的是沃爾圖裏是否願意緩和雙方的矛盾。

自由同盟的成員，無論是正好在歐洲的愛爾蘭家族，還是非洲的埃及家族，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沃爾圖裏的壓制與威脅。身為自由同盟的領袖，卡萊爾有責任來維護盟友的權益。

而現在阿羅能夠回覆卡倫家的去信——無論基於什麽樣的語氣——最起碼已經有了松動的跡象。

“你當然不能去。”匆匆趕來的坦尼亞立刻說——雖然德納利已經合並進了卡倫，但德納利家族並沒有改姓，雖然第一家長是卡萊爾，但坦尼亞則是卡萊爾之下，大家默認的第二家長。

他們買下了一個莊園，在裏面修建了三幢別墅，卡倫和德納利住進了其中的兩幢。

坦尼亞和她的姐妹在塔爾利小鎮開了一家小小的舞蹈教室，過得有滋有味。

“我當然不會去。”卡萊爾一邊幫已經七歲的希瑞爾修理飛機，一邊理所當然的回答：“而且短時間內都不會去。”

“我以為你一直想著和他們改善關系。”

“當然。這確實是我想做的。無論是利安姆他們，還是阿蒙他們，都讓我不得不有所行動。瑪姬前段時間打電話來，說愛爾蘭的兩個流浪的吸血鬼已經傾向於沃爾圖裏了。”卡萊爾笑了笑：“雖然更多的流浪者是中立的。不過這種中立根本沒有任何保障。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坦尼亞嘆了口氣：“是啊。沃爾圖裏是不會甘心放棄曾經超脫的地位的。我們的情勢只怕越來越危險。”

“不，恰恰相反——我和你的理解相反——我反而認為，接下來，會越來越好。”卡萊爾輕聲說：“想想看，沃爾圖裏的一言堂在血誓訂立的時候，就支離破碎，再也拼不起來了。想想看，終於搬走了這座大山，已經呼吸道自由空氣的吸血鬼們，哪個還願意再重回曾經的日子？沃爾圖裏雖然狂妄高傲，但並不傻，他們很快就會明白，維持沃爾圖裏、自由同盟和中立第三方的平衡，才是最好的狀態。只有在三方平衡下，他們才仍可以占據黑暗世界的第一家族。”

他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坦尼亞。

“這是？哦……羅馬尼亞的家徽！”坦尼亞驚訝的看了看卡萊爾，連忙低頭去讀裏面的內容：“他們打算重建羅馬尼亞家族！真是……糟透了……哦，當然，也好極了。”最後，她擡起頭忍不住心領神會的笑了。

卡萊爾見她明白了，把信封放回了書架：“所以，阿羅才會寄回這個卡片。當然，我們也不能放松。如果想要徹底穩固三足鼎立的局面，恐怕需要上百年。”

“親愛的卡萊爾……和吸血鬼談什麽時間……”坦尼亞舒坦的長吸了口氣，心情變得十分愉快。

卡萊爾點點頭，正要說什麽，忽然擡起頭笑了：“希瑞爾回家了。”他聽到了教子有力奔跑的腳步聲，還有隱藏在後面的保護著他的羅莎莉、艾美特和艾瑞娜的聲音。

希瑞爾已經長到一米二了，潔白的小臉上滿是汗珠，一邊跑一邊踢著足球，直到把球踢進了活動室。

“媽媽！我回來了！晚上好！”

埃斯梅連忙招呼他：“希瑞爾！晚上好！”

雖然所有人——包括希瑞爾自己——都知道他的母親是克勞蒂亞，而卡萊爾和埃斯梅則是教父教母，不過，所有人都一致讚成他叫卡萊爾和埃斯梅“爸爸媽媽”。

畢竟克勞蒂亞看上去實在不像是一個七歲孩子的媽媽。她不會再長大，而希瑞爾卻仍然會成長——說不定有一天，希瑞爾看上去比克勞蒂亞要年長。

卡萊爾走到窗戶前，看著樓下穿著運動服的希瑞爾，健康快樂的清洗他的小鞋子，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雖然塔爾利也是一個多雨的，難見太陽的小城，但他知道，太陽就在這裏。

因為他們的未來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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