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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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去哪裏？”這似乎是去天使港的路。
“天使港。”卡萊爾把車開得很平穩，不急不緩，車裏放著悠揚的大提琴曲。“斯旺警長告訴我今天比利·布萊克先生要回來，我得先去看看。他是不是承諾要帶你去天使港？正好我可以帶你去。”
克勞蒂亞想起她要去天使港的理由，臉色變了一下。她點點頭：“是的。不知道他好些了沒有。”她詢問的看著卡萊爾。
“很遺憾，他不得不在輪椅上生活了。”
她失望的聳了聳肩：“希望他能想開吧。”
“是的，我同意。”他換了首曲子。
“真好聽，這是什麽曲子？”克勞蒂亞什麽都聽不出來，只覺得曲子纏綿婉轉，意境遙遠憂傷。
卡萊爾笑著解釋：“這是肖邦的一首練習曲，名字就是離別。這是豎琴版的，還有鋼琴版。”
“哦，難怪。離別的悲傷。”她撿起唱片盒，順手翻了翻：“都是你喜歡的麽？”有好幾張有著“限量版”、“珍藏版”的字樣。
卡萊爾點點：“對，音樂能凈化心靈。這些是我的摯愛——還有埃斯梅。”
“那你喜歡的可真夠多的。”她挑了挑眉，裏面不但有肖邦，還有德彪西，李斯特，舒曼，帕格尼尼。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風格。每種風格都有自己的美麗。”
“花心的男人。”克勞蒂亞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卡萊爾聽見後，無奈的笑了笑沒有說話，仿佛默認一樣。
“這是誰？這是什麽文？”她抽出了一張，沖卡萊爾晃了晃。上面是她不認識的文字。她只會英文，最基本的法文和德文，零星的意大利文，還有唯一一句中文“吃了。”
卡萊爾看了一眼：“哦，普羅科菲耶夫，一個英俊儒雅的俄國人。那個時候還是蘇/聯。七十多年前他在美國生活過一段時間。”
“那這是俄文了。”她仔細看了看唱片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卡萊爾：“你們有個共同的特點。”
“嗯？”
“都沒有胡子。”克勞蒂亞認真的說，“不是玩笑，認真的。很多很多男人，青春期過了之後就會留胡子。哪怕短短的。還有在這裏的。”她用手摸了摸臉頰和下巴。
“我不太習慣。”卡萊爾解釋說。
克勞蒂亞把唱片放入唱片機，裏面果然是她沒有聽過的曲子——雖然她聽過的本來就不多。曲子歡快明亮，讓她一時間有些發楞，她本以為這個“英俊儒雅”的音樂家的風格是悠揚，或者悲傷的。沒想到這麽的……歡快。
“彼得和狼。”卡萊爾說，“一個童話。用交響樂來說一個童話故事。他是個心靈純凈的人。”
克勞蒂亞又抽出一張。
“這是帕格尼尼的。有人說他是個冒牌貨，但實際上他是個天才。”卡萊爾又看了看克勞蒂亞手中的那張：“是英法雙文的那張，實際上他是個意大利人。”
克勞蒂亞驚訝的看著他：“你好像都很了解他們。”就想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樣，那種語氣。
“這是個秘密。”他看了看克勞蒂亞一副“何必來搪塞”的樣子，只好解釋：“我是個，比較好學的人。”
克勞蒂亞又翻出了幾張非英文的唱片，在卡萊爾解釋之後，哪怕她再驕傲自負，也不得不為卡萊爾的博學而震驚讚嘆。
“天啊，你會的可真多。想想看，意大利語，德語，俄語，還有印度語，和什麽泰固？”
“是泰盧固語。其實我比較喜歡旅游。”卡萊爾慢慢把車停在一家超市前，“下車吧。我們采購一些東西。”
克勞蒂亞點點頭，總不好空手去看望病人。不過，超市裏能買什麽，尤其是——她看到一排芭比娃娃。
“你喜歡這個？”卡萊爾推了一輛購物車來到她身邊。
克勞蒂亞連忙搖搖頭：“當然不。要知道，我不是一個小孩子了。只是……嗯，有些感嘆……嗯，時代發展的真快，更新變代也很快。真是不錯的經濟勢頭。”她煞有介事的點點頭，連忙放下了拿在手裏的那個大大的娃娃。
卡萊爾點點頭：“是啊，良好的經濟發展。嗯，從玩具業就能看出來。”語氣裏的笑意明顯得讓人難以忽視。
克勞蒂亞難得沒有回嘴，連忙往前走了幾步。
“我們要買些什麽？”她以前探望病人都是送花的。實在不知道在超市裏能買什麽去送給比利，“可惜我只知道比利喜歡釣魚，還有他的卡車。”
“我們不是送給他的。”卡萊爾頭也不回的說，“是送給你的，確切的說，是送給你的寶寶的。”
克勞蒂亞楞住了。拿著一盒彩筆呆在原地。
“怎麽了？過來啊。”卡萊爾在前面問。他微笑著看她僵硬的走過來，輕聲問：“你不信我會給你理由麽？”
“當然，你當然會給我理由。”她連忙笑著，想要自己不那麽沒出息。“你可是卡倫家的萬能先生。”
卡萊爾苦笑著搖了搖頭，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她的不自然。他拿起一個白色的小枕頭，又看了看一個紅色的，不確定的問：“你覺得它會喜歡哪一個？”
“這個吧。”她也不確定，最後選了一個綠色的。“我喜歡這個。”
“可不是給你的。”卡萊爾反駁。
“可是它可能會遺傳我的喜好。”她揚了揚下巴，直接把綠色的放進了購物車，得意的沖卡萊爾笑了笑。
卡萊爾做出個無奈的表情，心裏卻十分開心，他真是懷念最初見面時候她自負而驕傲的表情，好像除了第一次，就再也沒看見過，直到現在。
“這個呢？”他故意挑了一個墨綠色的小被子。“或許它也會喜歡。會讓人心情平靜麽？大畫家？”
“當然不行。太壓抑了。應該是這種。”她很開心能夠反駁卡萊爾，而且反駁的十分正確。這讓她十分有成就感。
“它會喜歡這種帳子吧？”卡萊爾指了指架子上被展示的紗帳。“很密，不會進蚊蟲。”
“雖然不會進蚊蟲。”克勞蒂亞很輕易就想出了否定他的理由，“可是太密了，孩子會感覺呼吸不暢。他們會喜歡輕松的環境。當然，也要提防蚊蟲。”她挑出來兩款，一個是更加輕柔，網格稍大，一個雖然不是最輕柔的，但網格密一些。
她猶豫了一下，選了第二種。
卡萊爾暗暗點了點頭。他不再故意做出錯誤的選擇，而是跟在克勞蒂亞身後，看她為自己的孩子準備什麽。
最開始的時候，她選的是兩三歲孩子要穿的鞋子和衣服——她和愛麗絲應該真的很合拍吧。
他只好提醒她，孩子要出生還要五六個月，而還有兩三年的時間才能用到這些。
然後她開始思考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需要什麽。
她買了學步車——顯然也太早了。
後來她開始選擇奶粉——當然也太早，尤其是保質期的問題。
再後來她開始選擇嬰兒床——好吧，這個還算靠譜。
還有奶瓶——這個當然是必須的。
克勞蒂亞並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完全沈浸在了這次的選購之中，她專心的思考著一個孩子應該需要什麽。
卡萊爾只需要提醒她：“它會不會磕到床角上”、“你打算母乳餵養麽”、“它會不會拉肚子”、“它會不會把小鈴鐺吃下去”……
而他們最後選購了柔軟的被褥，被泡沫包裹住床角的小床，奶瓶和奶嘴——還有備用的，色彩鮮艷的橡皮鴨，小巧的橡皮板凳，最瞬吸的尿不濕……
克勞蒂亞忽然有些擔心，她不太舍得把指甲剪到，可是又怕傷到嬰兒嬌嫩的皮膚。最終決定在懷孕的剩下的幾個月，好好做一下指甲，直到孩子出生再剪掉。
她被卡萊爾勒令“乖乖”呆在車裏，而卡萊爾自己負責把東西放進後備箱。看著卡萊爾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她有些期待卡萊爾的那個理由了。
可是卡萊爾仍然沒有給她理由，他們還要去醫院完成他們的探望。而克勞蒂亞的註意力被轉移了——卡萊爾發現只要不是她特別執著的事情，她會變得通情達理，而不會死死糾纏著一個問題不放。
而顯然，現在她已經不再那麽的執著於那個“理由”。
“嗨！克勞蒂亞！”比利·布萊克微笑著和她打招呼，他已經認命了。在確切知道沒有治療希望之後，他平靜得接受了。
可是不平靜的是雅各布，他大哭了一場，然後一直哭喪著臉。比利認為應該讓他的朋友們好好開導一下他。
“我失去了一條腿，僅此而已。小子，你應該慶幸你老爸沒有丟了命，然後感謝命運你老子還活著。”他知道後這樣和雅各布說過。
可是成效不大。倔強的印第安少年只是勉強的笑了笑，然後還是一臉的悲傷與沈痛。
比利只好寄希望於他的朋友們，比如賽斯。或許有個女朋友會好些？比如他心裏嬌小沈默的克勞蒂亞。
可憐的比利，他還不知道克勞蒂亞已經懷孕了。而且，她並不是他想象的那麽小。
克勞蒂亞當然還記得這一點。她欣慰的和比利打招呼：“比利，好幾天沒見你，我已經準備好了魚竿，我們下次可以釣魚了。”
比利笑呵呵的點點頭：“那我們再約個時間。”
“你們慢慢聊，我和雅各布去辦出院手續。”斯旺警長比他們到的早一些，他一直都是個熱心的老好人，更何況他還是比利的好朋友。
旁邊的雅各布向克勞蒂亞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沈默的跟在斯旺警長身後。
雅各布的臉色比他斷腿的爸爸還要難看，兩頰都瘦了下去。這次的事件對他打擊的不小。
克勞蒂亞還記得當初在卡萊爾的診所，他哭紅的雙眼。
比利的東西並不多，當辦好了出院手續，醫護人員已經把比利搬進了斯旺警長的那輛福田車裏。
“等一下，克勞蒂亞。”卡萊爾按住了她的肩，然後對斯旺警長說：“診所有些藥需要補充一下，你們先走。我們隨後就到。”
他帶著克勞蒂亞來到了婦科。
“我需要為診所添置一些藥和器材。你在這裏等一下，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如果覺得無聊，可以四處走走，但不要走遠。”
克勞蒂亞點點頭。卡萊爾真是溫柔的好人。她感嘆著，然後頗有興致的打量著候診室墻上的貼圖。
上面羅列了幾個醫生的就診時間、所負責的科目、預約電話。
還有關於母嬰健康的註意事項，似乎貼滿了整面墻。她順著看過去。
不知不覺走過了兩個過道，頂端就是急診室了。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她連忙讓路。一個護士從急診室出來，提著一團血糊糊的東西了旁邊的小屋。
她聞著令人作嘔的血味，忍不住有些幹嘔。
“你在這裏幹什麽？”從急診室又出來一個護士，皺著眉頭讓她趕快離開。
“我等人去拿藥。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
“拿藥？保胎的麽？這裏是引產的地方，你走錯了。一直往前走，然後第三個過道向右拐。”
引產？想到剛才護士提的那團血淋淋的東西，她臉色蒼白的幹嘔了起來。
她幹嘔得難受極了，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那團東西。坐在椅子上好一會，才往護士所說的方向去找卡萊爾。
可是卡萊爾並沒有說他去哪個科室。
她看著指示牌，考慮要不要回到剛才候診的地方。而她現在站的位置是——她擡頭看了看，洗手間向右，取藥處向左——候診室在哪裏？她剛才看的太認真，完全忘記了記路。
最後索性坐在取藥處前面的椅子上。取藥的人並沒有太多，她只看到一個護士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她聽到她們在談論孩子：
“真變白了？我還以為要等到下周呢。”輪椅上的女人說。
“當然。它白白胖胖的，真是個漂亮的小天使。”
“當然。它可是我的兒子。我媽媽說我小時候也很漂亮。它像我。”
克勞蒂亞神使鬼差的跟在他們身後，然後在嬰兒房隔著玻璃看到了他們口中那個“漂亮的小天使”。
確切的說，她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他們的“小天使”。她覺得每一個孩子都長得差不多。有個在空著亂蹬著小腳丫，有的睡得正香。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啊。”她喃喃的說。
“當然不一樣。”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媽媽聽到她的話，一邊回答她，一邊溫柔的註視著裏面的孩子們：“我一眼就能認出來哪個是我的小寶貝，哦，瞧，他在打哈欠。”
可是克勞蒂亞仔細看了看，還是不能分辨好幾個打哈欠的小孩中哪個才是她說的寶貝。
“哪怕孩子們長得一模一樣，媽媽們也會一眼認出自己的孩子。小姑娘，等你以後做了媽媽，就知道了。”護士耐心的告訴她。
“克勞蒂亞。”
“啊，卡萊爾。我正在找你。”克勞蒂亞看著卡萊爾拎了一大袋東西，“你去哪裏取藥了麽？我怎麽沒看到你。”
“可能你找錯了地方。”卡萊爾看了看育嬰室，忽然問：“你臉色有些蒼白。怎麽了？”
“沒什麽。”克勞蒂亞想起剛才在急診室看到的東西，就一陣難受。“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她跟著卡萊爾總算回到了剛才的候診室，原來她剛才轉了一圈。
卡萊爾想了想，忽然停下來，認真的問：“克勞蒂亞，你還想打掉孩子麽。”
克勞蒂亞蒼白著臉看著他，“你是故意的麽？”故意留下她自己？然後來嚇她？
顯然卡萊爾不會承認。他有些疑惑的問，“故意的？你說剛才的育嬰室？”他聰明的沒有提急診室。
克勞蒂亞搖搖頭，又點點頭：“對，育嬰室。讓我看到那些孩子。”她松了口氣，卡萊爾不是故意來嚇她的，這點認識讓她好過了不少。她才不會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害怕。
卡萊爾笑了笑：“有一點吧。”
“這就是你的理由？”克勞蒂亞問，她隨著卡萊爾離開了婦科大樓，揚了揚眉頭，挑釁的問：“這可不算什麽理由。這完全是利用。”
卡萊爾搖了搖頭：“這不是理由。”
他把車子慢慢駛出了醫院。
克勞蒂亞看著窗外的天使港：“我們這就回去？”她還沒有來得及好好逛逛。
“對，是時候回去了。下次你想來的話，讓愛德華或者愛麗絲帶你來，他們更熟悉一些。”
“讓我想想。”她開始計劃什麽時候要來買什麽東西。
“不過要等下個周末了。”卡萊爾笑道：“因為他們開學了。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們應該正在準備明天上學的東西。”
明天是周一。
“他們明天開始上學？”克勞蒂亞問：“福克斯中學？對了，好像我沒有見過福克斯有小學。還有幼兒園。”
“小學在鎮子的另一端，離你住的地方稍微遠一些。至於幼兒園，有一部分在天使港上幼稚園，不過更多的家庭是讓妻子做家庭主婦，專門來料理家事，照顧孩子。”卡萊爾看了克勞蒂亞一眼：“你完全不用擔心，埃斯梅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來幫你照顧它。一切聽從道夫格林長官的安排。”
克勞蒂亞被他逗笑了。她心情好了起來，在門口遇到等他們的愛德華的時候，她的笑容把愛德華嚇了一跳。
“你打算怎麽布置這些東西？”卡萊爾和愛德華從車上把他們買的東西搬下來。
“是個問題。不過先放我屋子吧。等勞拉嬸嬸回來再研究。”她看了看自己的臥室。她的東西並不很多，而臥室並不小。
卡萊爾和愛德華按照她的指示，把嬰兒床放好，支好小紗帳，掛好小氣球——愛德華覺得他們需要愛麗絲，他手腳僵硬，生怕一不小心把這些脆弱而小巧的東西弄壞。克勞蒂亞索性自己來。
倒是卡萊爾輕手輕腳的弄好了紗帳。但他很快就得離開：比利·布萊克已經在他的診所等著了，他得幫這位狼先生做一個調理的方案出來。
愛德華完全幫不上忙，只能回去再去埃斯梅的廚房裏帶點飯菜過來：克勞蒂亞還沒有吃飯。
克勞蒂亞對於自己的成果非常滿意，她吃過飯回到屋子裏就一直考慮要怎麽把顏色再弄得溫馨一些。
她興致勃勃的打電話給卡萊爾：“卡萊爾，那個紗帳和小床真的很配。而且，我剛才把頭鉆進去試了試，一點都不悶。”
卡萊爾笑著回答她：“那真不錯。”
卡萊爾忽然又問道：“你的眼光真的不錯——不過，看著這些東西，你還沒有發現我給你的理由麽？”
作者有話要說：
卡萊爾的理由是什麽？
是引導克勞蒂亞一步步真心為孩子打算，把孩子裝進心裏。
哪怕連克勞蒂亞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在卡萊爾的引導下，已經接受了這個孩子，並開始付諸於感情。
而引產的鮮血和育嬰室孩子的對比不過是加重籌碼而已，讓克勞蒂亞徹徹底底的不再猶豫。
所以，卡萊爾給出的理由就是：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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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港。”卡萊爾把車開得很平穩，不急不緩，車裏放著悠揚的大提琴曲。“斯旺警長告訴我今天比利·布萊克先生要回來，我得先去看看。他是不是承諾要帶你去天使港？正好我可以帶你去。”
克勞蒂亞想起她要去天使港的理由，臉色變了一下。她點點頭：“是的。不知道他好些了沒有。”她詢問的看著卡萊爾。
“很遺憾，他不得不在輪椅上生活了。”
她失望的聳了聳肩：“希望他能想開吧。”
“是的，我同意。”他換了首曲子。
“真好聽，這是什麽曲子？”克勞蒂亞什麽都聽不出來，只覺得曲子纏綿婉轉，意境遙遠憂傷。
卡萊爾笑著解釋：“這是肖邦的一首練習曲，名字就是離別。這是豎琴版的，還有鋼琴版。”
“哦，難怪。離別的悲傷。”她撿起唱片盒，順手翻了翻：“都是你喜歡的麽？”有好幾張有著“限量版”、“珍藏版”的字樣。
卡萊爾點點：“對，音樂能凈化心靈。這些是我的摯愛——還有埃斯梅。”
“那你喜歡的可真夠多的。”她挑了挑眉，裏面不但有肖邦，還有德彪西，李斯特，舒曼，帕格尼尼。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風格。每種風格都有自己的美麗。”
“花心的男人。”克勞蒂亞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卡萊爾聽見後，無奈的笑了笑沒有說話，仿佛默認一樣。
“這是誰？這是什麽文？”她抽出了一張，沖卡萊爾晃了晃。上面是她不認識的文字。她只會英文，最基本的法文和德文，零星的意大利文，還有唯一一句中文“吃了。”
卡萊爾看了一眼：“哦，普羅科菲耶夫，一個英俊儒雅的俄國人。那個時候還是蘇/聯。七十多年前他在美國生活過一段時間。”
“那這是俄文了。”她仔細看了看唱片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卡萊爾：“你們有個共同的特點。”
“嗯？”
“都沒有胡子。”克勞蒂亞認真的說，“不是玩笑，認真的。很多很多男人，青春期過了之後就會留胡子。哪怕短短的。還有在這裏的。”她用手摸了摸臉頰和下巴。
“我不太習慣。”卡萊爾解釋說。
克勞蒂亞把唱片放入唱片機，裏面果然是她沒有聽過的曲子——雖然她聽過的本來就不多。曲子歡快明亮，讓她一時間有些發楞，她本以為這個“英俊儒雅”的音樂家的風格是悠揚，或者悲傷的。沒想到這麽的……歡快。
“彼得和狼。”卡萊爾說，“一個童話。用交響樂來說一個童話故事。他是個心靈純凈的人。”
克勞蒂亞又抽出一張。
“這是帕格尼尼的。有人說他是個冒牌貨，但實際上他是個天才。”卡萊爾又看了看克勞蒂亞手中的那張：“是英法雙文的那張，實際上他是個意大利人。”
克勞蒂亞驚訝的看著他：“你好像都很了解他們。”就想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樣，那種語氣。
“這是個秘密。”他看了看克勞蒂亞一副“何必來搪塞”的樣子，只好解釋：“我是個，比較好學的人。”
克勞蒂亞又翻出了幾張非英文的唱片，在卡萊爾解釋之後，哪怕她再驕傲自負，也不得不為卡萊爾的博學而震驚讚嘆。
“天啊，你會的可真多。想想看，意大利語，德語，俄語，還有印度語，和什麽泰固？”
“是泰盧固語。其實我比較喜歡旅游。”卡萊爾慢慢把車停在一家超市前，“下車吧。我們采購一些東西。”
克勞蒂亞點點頭，總不好空手去看望病人。不過，超市裏能買什麽，尤其是——她看到一排芭比娃娃。
“你喜歡這個？”卡萊爾推了一輛購物車來到她身邊。
克勞蒂亞連忙搖搖頭：“當然不。要知道，我不是一個小孩子了。只是……嗯，有些感嘆……嗯，時代發展的真快，更新變代也很快。真是不錯的經濟勢頭。”她煞有介事的點點頭，連忙放下了拿在手裏的那個大大的娃娃。
卡萊爾點點頭：“是啊，良好的經濟發展。嗯，從玩具業就能看出來。”語氣裏的笑意明顯得讓人難以忽視。
克勞蒂亞難得沒有回嘴，連忙往前走了幾步。
“我們要買些什麽？”她以前探望病人都是送花的。實在不知道在超市裏能買什麽去送給比利，“可惜我只知道比利喜歡釣魚，還有他的卡車。”
“我們不是送給他的。”卡萊爾頭也不回的說，“是送給你的，確切的說，是送給你的寶寶的。”
克勞蒂亞楞住了。拿著一盒彩筆呆在原地。
“怎麽了？過來啊。”卡萊爾在前面問。他微笑著看她僵硬的走過來，輕聲問：“你不信我會給你理由麽？”
“當然，你當然會給我理由。”她連忙笑著，想要自己不那麽沒出息。“你可是卡倫家的萬能先生。”
卡萊爾苦笑著搖了搖頭，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她的不自然。他拿起一個白色的小枕頭，又看了看一個紅色的，不確定的問：“你覺得它會喜歡哪一個？”
“這個吧。”她也不確定，最後選了一個綠色的。“我喜歡這個。”
“可不是給你的。”卡萊爾反駁。
“可是它可能會遺傳我的喜好。”她揚了揚下巴，直接把綠色的放進了購物車，得意的沖卡萊爾笑了笑。
卡萊爾做出個無奈的表情，心裏卻十分開心，他真是懷念最初見面時候她自負而驕傲的表情，好像除了第一次，就再也沒看見過，直到現在。
“這個呢？”他故意挑了一個墨綠色的小被子。“或許它也會喜歡。會讓人心情平靜麽？大畫家？”
“當然不行。太壓抑了。應該是這種。”她很開心能夠反駁卡萊爾，而且反駁的十分正確。這讓她十分有成就感。
“它會喜歡這種帳子吧？”卡萊爾指了指架子上被展示的紗帳。“很密，不會進蚊蟲。”
“雖然不會進蚊蟲。”克勞蒂亞很輕易就想出了否定他的理由，“可是太密了，孩子會感覺呼吸不暢。他們會喜歡輕松的環境。當然，也要提防蚊蟲。”她挑出來兩款，一個是更加輕柔，網格稍大，一個雖然不是最輕柔的，但網格密一些。
她猶豫了一下，選了第二種。
卡萊爾暗暗點了點頭。他不再故意做出錯誤的選擇，而是跟在克勞蒂亞身後，看她為自己的孩子準備什麽。
最開始的時候，她選的是兩三歲孩子要穿的鞋子和衣服——她和愛麗絲應該真的很合拍吧。
他只好提醒她，孩子要出生還要五六個月，而還有兩三年的時間才能用到這些。
然後她開始思考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需要什麽。
她買了學步車——顯然也太早了。
後來她開始選擇奶粉——當然也太早，尤其是保質期的問題。
再後來她開始選擇嬰兒床——好吧，這個還算靠譜。
還有奶瓶——這個當然是必須的。
克勞蒂亞並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完全沈浸在了這次的選購之中，她專心的思考著一個孩子應該需要什麽。
卡萊爾只需要提醒她：“它會不會磕到床角上”、“你打算母乳餵養麽”、“它會不會拉肚子”、“它會不會把小鈴鐺吃下去”……
而他們最後選購了柔軟的被褥，被泡沫包裹住床角的小床，奶瓶和奶嘴——還有備用的，色彩鮮艷的橡皮鴨，小巧的橡皮板凳，最瞬吸的尿不濕……
克勞蒂亞忽然有些擔心，她不太舍得把指甲剪到，可是又怕傷到嬰兒嬌嫩的皮膚。最終決定在懷孕的剩下的幾個月，好好做一下指甲，直到孩子出生再剪掉。
她被卡萊爾勒令“乖乖”呆在車裏，而卡萊爾自己負責把東西放進後備箱。看著卡萊爾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她有些期待卡萊爾的那個理由了。
可是卡萊爾仍然沒有給她理由，他們還要去醫院完成他們的探望。而克勞蒂亞的註意力被轉移了——卡萊爾發現只要不是她特別執著的事情，她會變得通情達理，而不會死死糾纏著一個問題不放。
而顯然，現在她已經不再那麽的執著於那個“理由”。
“嗨！克勞蒂亞！”比利·布萊克微笑著和她打招呼，他已經認命了。在確切知道沒有治療希望之後，他平靜得接受了。
可是不平靜的是雅各布，他大哭了一場，然後一直哭喪著臉。比利認為應該讓他的朋友們好好開導一下他。
“我失去了一條腿，僅此而已。小子，你應該慶幸你老爸沒有丟了命，然後感謝命運你老子還活著。”他知道後這樣和雅各布說過。
可是成效不大。倔強的印第安少年只是勉強的笑了笑，然後還是一臉的悲傷與沈痛。
比利只好寄希望於他的朋友們，比如賽斯。或許有個女朋友會好些？比如他心裏嬌小沈默的克勞蒂亞。
可憐的比利，他還不知道克勞蒂亞已經懷孕了。而且，她並不是他想象的那麽小。
克勞蒂亞當然還記得這一點。她欣慰的和比利打招呼：“比利，好幾天沒見你，我已經準備好了魚竿，我們下次可以釣魚了。”
比利笑呵呵的點點頭：“那我們再約個時間。”
“你們慢慢聊，我和雅各布去辦出院手續。”斯旺警長比他們到的早一些，他一直都是個熱心的老好人，更何況他還是比利的好朋友。
旁邊的雅各布向克勞蒂亞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沈默的跟在斯旺警長身後。
雅各布的臉色比他斷腿的爸爸還要難看，兩頰都瘦了下去。這次的事件對他打擊的不小。
克勞蒂亞還記得當初在卡萊爾的診所，他哭紅的雙眼。
比利的東西並不多，當辦好了出院手續，醫護人員已經把比利搬進了斯旺警長的那輛福田車裏。
“等一下，克勞蒂亞。”卡萊爾按住了她的肩，然後對斯旺警長說：“診所有些藥需要補充一下，你們先走。我們隨後就到。”
他帶著克勞蒂亞來到了婦科。
“我需要為診所添置一些藥和器材。你在這裏等一下，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如果覺得無聊，可以四處走走，但不要走遠。”
克勞蒂亞點點頭。卡萊爾真是溫柔的好人。她感嘆著，然後頗有興致的打量著候診室墻上的貼圖。
上面羅列了幾個醫生的就診時間、所負責的科目、預約電話。
還有關於母嬰健康的註意事項，似乎貼滿了整面墻。她順著看過去。
不知不覺走過了兩個過道，頂端就是急診室了。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她連忙讓路。一個護士從急診室出來，提著一團血糊糊的東西了旁邊的小屋。
她聞著令人作嘔的血味，忍不住有些幹嘔。
“你在這裏幹什麽？”從急診室又出來一個護士，皺著眉頭讓她趕快離開。
“我等人去拿藥。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
“拿藥？保胎的麽？這裏是引產的地方，你走錯了。一直往前走，然後第三個過道向右拐。”
引產？想到剛才護士提的那團血淋淋的東西，她臉色蒼白的幹嘔了起來。
她幹嘔得難受極了，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那團東西。坐在椅子上好一會，才往護士所說的方向去找卡萊爾。
可是卡萊爾並沒有說他去哪個科室。
她看著指示牌，考慮要不要回到剛才候診的地方。而她現在站的位置是——她擡頭看了看，洗手間向右，取藥處向左——候診室在哪裏？她剛才看的太認真，完全忘記了記路。
最後索性坐在取藥處前面的椅子上。取藥的人並沒有太多，她只看到一個護士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她聽到她們在談論孩子：
“真變白了？我還以為要等到下周呢。”輪椅上的女人說。
“當然。它白白胖胖的，真是個漂亮的小天使。”
“當然。它可是我的兒子。我媽媽說我小時候也很漂亮。它像我。”
克勞蒂亞神使鬼差的跟在他們身後，然後在嬰兒房隔著玻璃看到了他們口中那個“漂亮的小天使”。
確切的說，她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他們的“小天使”。她覺得每一個孩子都長得差不多。有個在空著亂蹬著小腳丫，有的睡得正香。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啊。”她喃喃的說。
“當然不一樣。”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媽媽聽到她的話，一邊回答她，一邊溫柔的註視著裏面的孩子們：“我一眼就能認出來哪個是我的小寶貝，哦，瞧，他在打哈欠。”
可是克勞蒂亞仔細看了看，還是不能分辨好幾個打哈欠的小孩中哪個才是她說的寶貝。
“哪怕孩子們長得一模一樣，媽媽們也會一眼認出自己的孩子。小姑娘，等你以後做了媽媽，就知道了。”護士耐心的告訴她。
“克勞蒂亞。”
“啊，卡萊爾。我正在找你。”克勞蒂亞看著卡萊爾拎了一大袋東西，“你去哪裏取藥了麽？我怎麽沒看到你。”
“可能你找錯了地方。”卡萊爾看了看育嬰室，忽然問：“你臉色有些蒼白。怎麽了？”
“沒什麽。”克勞蒂亞想起剛才在急診室看到的東西，就一陣難受。“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她跟著卡萊爾總算回到了剛才的候診室，原來她剛才轉了一圈。
卡萊爾想了想，忽然停下來，認真的問：“克勞蒂亞，你還想打掉孩子麽。”
克勞蒂亞蒼白著臉看著他，“你是故意的麽？”故意留下她自己？然後來嚇她？
顯然卡萊爾不會承認。他有些疑惑的問，“故意的？你說剛才的育嬰室？”他聰明的沒有提急診室。
克勞蒂亞搖搖頭，又點點頭：“對，育嬰室。讓我看到那些孩子。”她松了口氣，卡萊爾不是故意來嚇她的，這點認識讓她好過了不少。她才不會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害怕。
卡萊爾笑了笑：“有一點吧。”
“這就是你的理由？”克勞蒂亞問，她隨著卡萊爾離開了婦科大樓，揚了揚眉頭，挑釁的問：“這可不算什麽理由。這完全是利用。”
卡萊爾搖了搖頭：“這不是理由。”
他把車子慢慢駛出了醫院。
克勞蒂亞看著窗外的天使港：“我們這就回去？”她還沒有來得及好好逛逛。
“對，是時候回去了。下次你想來的話，讓愛德華或者愛麗絲帶你來，他們更熟悉一些。”
“讓我想想。”她開始計劃什麽時候要來買什麽東西。
“不過要等下個周末了。”卡萊爾笑道：“因為他們開學了。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們應該正在準備明天上學的東西。”
明天是周一。
“他們明天開始上學？”克勞蒂亞問：“福克斯中學？對了，好像我沒有見過福克斯有小學。還有幼兒園。”
“小學在鎮子的另一端，離你住的地方稍微遠一些。至於幼兒園，有一部分在天使港上幼稚園，不過更多的家庭是讓妻子做家庭主婦，專門來料理家事，照顧孩子。”卡萊爾看了克勞蒂亞一眼：“你完全不用擔心，埃斯梅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來幫你照顧它。一切聽從道夫格林長官的安排。”
克勞蒂亞被他逗笑了。她心情好了起來，在門口遇到等他們的愛德華的時候，她的笑容把愛德華嚇了一跳。
“你打算怎麽布置這些東西？”卡萊爾和愛德華從車上把他們買的東西搬下來。
“是個問題。不過先放我屋子吧。等勞拉嬸嬸回來再研究。”她看了看自己的臥室。她的東西並不很多，而臥室並不小。
卡萊爾和愛德華按照她的指示，把嬰兒床放好，支好小紗帳，掛好小氣球——愛德華覺得他們需要愛麗絲，他手腳僵硬，生怕一不小心把這些脆弱而小巧的東西弄壞。克勞蒂亞索性自己來。
倒是卡萊爾輕手輕腳的弄好了紗帳。但他很快就得離開：比利·布萊克已經在他的診所等著了，他得幫這位狼先生做一個調理的方案出來。
愛德華完全幫不上忙，只能回去再去埃斯梅的廚房裏帶點飯菜過來：克勞蒂亞還沒有吃飯。
克勞蒂亞對於自己的成果非常滿意，她吃過飯回到屋子裏就一直考慮要怎麽把顏色再弄得溫馨一些。
她興致勃勃的打電話給卡萊爾：“卡萊爾，那個紗帳和小床真的很配。而且，我剛才把頭鉆進去試了試，一點都不悶。”
卡萊爾笑著回答她：“那真不錯。”
卡萊爾忽然又問道：“你的眼光真的不錯——不過，看著這些東西，你還沒有發現我給你的理由麽？”
作者有話要說：
卡萊爾的理由是什麽？
是引導克勞蒂亞一步步真心為孩子打算，把孩子裝進心裏。
哪怕連克勞蒂亞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在卡萊爾的引導下，已經接受了這個孩子，並開始付諸於感情。
而引產的鮮血和育嬰室孩子的對比不過是加重籌碼而已，讓克勞蒂亞徹徹底底的不再猶豫。
所以，卡萊爾給出的理由就是：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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