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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難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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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安靜靜地坐在梳妝臺前, 一動也不動,鏡子中的我,是一張臉憔悴的臉,鬢間缺是有絲絲的白發,伸手,撫上我的臉頰, 我的手在微微發顫, 那夜, 我坐在那處看著我的臉一夜,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天還是微微亮的時候,門驀然被推開了,“姤兒……”嬴政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要為六哥報仇。”我涼涼的嗓音還是冷如冬水。

“朕幫你。”

我的雙眼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鏡子中的嬴政的手剛想靠上我卻又放下手,他茫茫然地看著我, 那般貪婪而悲哀的神情啊, 自始至終, 他都未敢伸手來碰我一下。

“我要以一個新的身份在秦國待下去。”

“ 從此以後你便是朕的妃子, 夏玉房,小名叫阿房,趙國神醫夏無啟的女兒!”

嬴政辦事很快, 連夜埋葬了燕佑的頭顱,我看著燕佑的墓碑,仿佛燕佑是我親手所殺一般,我坐在墓碑旁, “六哥,我現在是不是有些不可理喻了……”

“六哥,我這樣做會不會毀了太傅……”

“六哥,我沒資格提太傅了!”

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太久,我的腳有些麻,回到寢殿的時候,已是星月滿天了,才發覺寢殿裏的東西已經搬的差不多了,留下來的宮婢告訴我我的東西已經搬至了玉房殿內。

我移步去往了玉房殿,偌大的寢宮豪華非凡,雕梁畫棟,美奐美輪,暖玉床,玉屏風,青銅鼎,焚香爐,紅木桌,梨花椅,每一件東西都古色古香,更是精美絕倫。

“以後阿奴便是照顧夏貴妃的宮婢。”阿奴為我倒了一杯茶水。

“阿奴,原來的夏玉房哪去了?”我問道。

“回貴妃,難產而死。”

“那孩子呢?”

“奴婢不知。”阿奴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在隱瞞著什麽。

“準備些點心,我要去拜訪太後。”

“諾。”

我不是非去拜訪不可,可是我想要在這深宮久久的存活下去,這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情,阿奴帶我去往趙姬的宮殿,果不其然,我遇見了嫪毐,屋裏昏黃的光暈映襯著他有些蒼白的神色,我心下暗嘆。

“姤兒?”嫪毐看到我眼中有些詫異。

我沒有理會嫪毐,向趙姬行禮,“臣女夏玉房給太後請安。”

嫪毐原本有些茫茫然的眼睛清亮了起來,他迎上前拽住我的胳膊將我拉了起來,“你為何是夏玉房?”森冷的眸子如鷹一般銳利,攝得我有些害怕。

“嫪毐,松開她吧。”趙姬淡淡開口,語氣中無盡的嬌媚,看著我,清澈的眸子,宛如池中的泉水,“嫪毐曾聽本宮說過你的身世,如今你再次出現在秦宮本宮也不覺得奇,陛下這個孩子良久前便對姑娘動了心,而陛下最聽的便是你的話,如今你以夏玉房的身份留在這處也是百利無害之事。”

“臣女惶恐。”我聽不出趙姬的語氣是何,將手中的點心呈給了趙姬,“這是臣女親手做的桂花糕,妄太後笑納。”我小心翼翼地看向趙姬。

“當初令儀最喜擺弄這些玩意呢。”趙姬細長的眼睛在微笑,那柔和的目光像星光一樣清澈,純潔。

令儀……我的思緒一下子飄的老遠老遠,那個女人,一聲都在祈求父親的原諒,而我都我不知她是否還活著,或者早死於那場動亂之中。

“本宮又在說什麽胡話……”趙姬笑了起來,如笑春山的模樣,仿佛滿園的春花都開了一般。

我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看嫪毐的表情,仿佛是怕那趙姬隨時要殺了我一般。

“玉房,日後多來陪陪本宮,嫪毐對你也甚是想念。”

我感覺到了這句話中淡淡的醋味,仰頭看著趙姬,半晌,我終於回答,“太後折煞了。”

明知道趙姬吃醋了,嫪毐還是堅持要親自送我回去,“嫪毐你心可真大,趙姬的話已經說到那份上分明是讓我離你遠些,你這樣非是要害死我不可。”我笑顏撇過看向嫪毐,嫪毐的這張臉,俊逸似畫,註滿了溫柔和沈醉的臉,我只覺得,他可以給我安心,給我安全。

“她說笑的。”嫪毐語氣溫柔,滿滿的寵溺。

“跟她在一起,真的不後悔?”我帶了一些惴惴不安問道。

嫪毐微微一楞,笑意一絲一絲染進眼睛,“不後悔,永遠不後悔。”

“那便好。”我輕聲地回答,小臉上漾出甜笑,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他現在幸福就好,我到了住處,隨即揮了揮手,正色地催促道,“快回去吧,別讓她等久了。”

嫪毐溫玉的笑很溫暖,他的眼神也充滿溫柔,他就像是雨後的一束陽光,晴朗,明亮,摸了摸頭,“她可不是你。”嫪毐臉上有可疑的紅暈,笑了笑便離開了。

我看著嫪毐的背影嬌噗一聲笑出來,很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笑過了,最近總是淒淒慘慘戚戚的,回想剛才嫪毐的紅暈,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似很久很久以前,我總是逗他開心,小媳婦的喚著他,而他的臉總是染上了一片好看的紅暈,這麽久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是這麽可愛。

我踏入了玉房殿,發現殿裏多了個人,嬴政早已在我的塌上,許是等的久了,在我踏上熟睡了,“阿正……”我低聲呼喚,他似乎是睡的太死了,並沒有被我喚醒,我無奈嘆息,為他蓋上了被褥,看著他,這是個大好青春年華的年紀,可在他的臉上,可是在他臉上,我從來都沒有看過無憂無慮的純真臉龐,有的卻是不屬於這個年紀無盡的憂愁。

正當我感慨萬分之時,嬴政驀然睜開了眼,翻轉身,斜支著腦袋看著我。

“我打擾到你了嗎?”

嬴政睡眼惺忪,遲鈍的搖頭。

“你怎麽跑過來了。”我遲疑了一會。

“想念阿房了,便來瞧瞧。”嬴政的笑,是淺淺的卻又溫柔的笑,阿房?嬴政這樣喚我也是不錯。

我一窘,笑然,“我去側房睡。”

剛起步離開,便聽到嬴政的聲音,“阿房……”涼涼的嗓音還是冷如冬水,嬴政伸出手握住我,打了個呵欠又想睡了,那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的呆模樣,實在是太像個孩子,“陪朕!”

我看著眼前陌生而遙遠的嬴政,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薄唇輕勾,“我今日太乏了,晚安。”我便去了側房,我不介意被他人說成水性楊花下賤的女人,不也介意世人的目光,更不介意被利用,只要能為六哥報仇,我做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

次日,我醒來的時候阿奴告訴我嬴政已經離開了,今日外頭還算暖和,我簡單的梳洗一番出去透透氣,正好也去臉熟一下,可是不料,宮裏來往的人也不算多,大多數是一些來來往往的宮婢和宦官,我忽然聽到一陣啼哭,我尋聲走去,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女孩子坐在樹底下嚎啕大哭。

我有些不安了,又略微靠近了些,那女孩子小小的,生得粉雕玉琢,可愛得不行,我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頭,她梨花帶雨好奇的睜著大而黑的眼睛望著我,眸子似一汪泉水般透明清澈,“姐姐是……”如黃鶯出谷般的嗓音。

“姐姐是玉房殿的夏貴妃。”我道。

“母妃……”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我皺著眉頭,“你不是母妃!你不是母妃!”女孩氣鼓鼓的,臉像□□米鍋似的,拽著我的手腕狠狠的咬了下去。

這個女孩不會是夏玉房的女兒吧?我身子一震,待女孩松開了嘴我才發覺我手腕處有重重的牙印,驚覺還好這女孩力氣不大,若是滲出了血,我豈不是又害了一個無辜生命。

“大膽!”阿奴趕到看到這一幕一把提起了女孩,“若水公主,休得無禮!”

若水在掙紮著,兩只眼睛像錐子一樣逼人,雙手在張牙舞爪好似恨不得將我吃掉一番,“你還我母妃!你還我母妃!你還我母妃!”

“放她下來吧。”

“諾。”

我蹲下來看著若水,若水那雙熾烈深邃的眸一眨不眨的凝視我,我臉上卻帶著一抹輕描淡寫的笑,“你願意的話,以後我便是你的娘親,你要殺我的話,我可以教你武功。”

“夏貴妃,這……”阿奴有些不明白我為什麽要這般引狼入室。

“你當真?”若水彎得像柳葉的細長眉毛就高高揚了起來。

“當真。”

“那我會殺了你的。”若水立即垂下了眼瞼,臉也隨即垂了下來,耳根卻悄悄地紅了起來。

“恭候。”

我寵溺地刮著若水的小鼻子,牽著她的手,穿梭在宮道上,不知不覺已是傍晚,燈火通明,沒有任何破敗樣子,五光十色,數不盡的都市繁華,步步皆景,處處如畫,仿佛漫步天庭迷宮之中,若水忽然停住,握緊我的手,“娘……娘親,我想見父王。”若水的臉像月光一樣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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