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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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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抱著上官,疾步向外沖去,府外不遠處有一方城的驛站,他此刻一心只想著快些到達那裏,好給懷中的越來越虛弱的人找張床躺下。躍墻出去不久,便聽一人道:“城主,這裏。”

他凝神一看,只見是個頗為眼熟的男子,正執著馬車的韁繩站在巷口,似是已然等候多時。

白晨此時最怕再生枝節,因此不敢冒險,站在原處微側了身子將上官護在裏處,問道:“你是誰?”

男子淡然道:“原宏理院副使陳聰。”

陳聰!白晨依稀記得,他似是幾年前便死了,如今一看,果然是詐死出城,陪著上官去了。此時他卻不怒反喜,絲毫沒有要追究惱怒的意思,忙道:“好好,是你我就放心了。”言罷,便快步入了馬車。

也不等他下令,陳聰便駕著馬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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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端坐車中,想著如何才能讓上官靠得舒服些,不斷地調整著姿勢,反倒惹得上官心神難安,

迷糊中蹙了眉頭小聲“嘖”了一聲。白晨立刻保持著當時的姿勢不敢再動,喃喃道:“我不動了,不動了……”過了一陣,又小聲問,“你覺得怎樣?”

上官將頭埋在他的肩頸,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難受……”

白晨忙道:“好好……馬上就到了,你再忍一忍。”爾後便揚聲催促陳聰快些。

陳聰直將車子駛得直似飛起,馬嘶聲過,窗外不時掠過街道行人的驚呼謾罵,只一瞬便已被拋得遠了。

待馬車停下,已是上官安置於京城的別院。白晨抱著上官直沖房中,也顧不得去細細查看四周風景,只知道眼角所及,遍植花朵,沁人心脾,焦急之心也較適才緩解不少。

到了上官閨房,將她放置在床榻之上,她已然沈沈睡去。夢中不知見到了什麽,眉頭擰成一團,神態很是不安。白晨不敢離開,坐在床邊緊緊地握著她涼涼的手,抿著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過不多時,有人推門進來,神色慌張,身材嬌小,正是阿蘅。她早已脫出一方城,是以見了白晨也不行禮,而是急急地來看上官。

白晨見她來了,長長地吐出口氣,緊張之色頓緩,讓到一旁不住說道:“是的是的……你快給她瞧瞧。”過了一會兒又道,“可需要些什麽藥材?你只管說,我讓人找去。”

陳聰勸道:“有阿蘅姑娘在此,城主不必擔心。”這話說得客氣,可那意思分明就是嫌他吵了。

受了這樣的軟釘子,白晨竟也沒了脾氣,只唯唯地應著,搓手立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焦躁不安。

這樣的白晨在陳聰瞧來是多麽的稀奇,他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悄悄地掩門而去。外頭的天空湛藍,他仰起頭,喃喃地也不知是在對誰說:“如此,便也不枉你這一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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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是殫精竭慮,神思過耗,治起來說簡單也簡單,少思少慮安心休養便是了。可誰都知道她此刻一心為著覆仇之事東奔西走,少思少慮這四個字對她來說談何容易。她這樣的人,連白晨都能忍心放下卻舍不下這件事,可見是如何重要。

當阿蘅將診斷結果告訴白晨後,他皺著眉,一語不發,過了半晌,卻也只是問:“那她現在為何還不醒?”

阿蘅道:“是我用針讓她好好睡上一覺的。”

白晨點頭:“好,好……就是這樣,讓她一直睡到精神頭足了再說。”

阿蘅不禁微微笑道:“這也不過權宜之計,一直用針對身子又何嘗不傷呢。”

白晨自知上官一時無礙後,已然平靜了不少,此時聽了阿蘅的話,一時沈吟不語,過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她的這事雖然棘手,但總得想法子幫她辦成了才好。不然這樣下去可怎麽行。”

阿蘅見白晨終於開始一心向著上官,甚感欣慰,道:“城主若肯相助,自是再好不過了……”正欲再說什麽,忽聽遠遠地自前廳似是傳出一陣騷亂,本以為有陳聰和其他人在,再大的事也總能壓下去,哪知不過多時,那騷亂聲便由遠及近,只聽一個脆聲聲的女聲在屋外大叫著:

“識相的,把人給姑奶奶交出來!”

阿蘅一聽這聲音,臉上立時變了顏色。白晨已然站了起來,將她往內室一推,道:“你看著她就好。”一邊說著,一邊已然推門出去。

阿蘅心頭突突地跳個不停,附耳上去,只聽外面白晨的聲音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小鬼門的藍門主。怪不得這裏的諸多好手都攔不住你。”

藍紅葉“咯咯”一笑,嬌聲嬌氣地說道:“白城主,沒想到在這裏遇上你了。這麽多年過去,你怎麽一點兒也沒變,還是這般讓人念念不忘。”

“我不喜歡啰嗦,門主有事還是直說的好。”

“好!我們苗家兒女也不愛啰嗦。我們來,是向你們討一個人的。你們只要把阿蘅那臭女人交出來,我們馬上贈了解藥便走。賀遙雖然跑了,可小鬼門和一方城的盟約照舊,咱們日後江湖相逢,我小鬼門見城口之人必定繞道而行,如何?”

白晨笑了笑:“果然是個讓人難以抗拒的條件。只是……阿蘅姑娘正在為我醫治病人,此時走不開。”

“那容易,等她把這兒的事辦完了,再隨我去。”

“門主糊塗,我此時若答應了你,她還會盡心為我治人麽?”

“你別耍花樣!你們中原人詭計多端,少來糊弄我!要麽交人,要麽便毒死你們!城主,你武功高我知道,可是你解毒的本事也高麽?”

“你倒是試試!”白晨劍眉倒豎,怒氣勃發。

阿蘅再不遲疑,此時推門而出,朗聲道:“走可以,只是要等我治好了上官,到時要殺要剮隨便就是。”

藍紅葉見了阿蘅,枯葉般的臉上揚起一抹明媚地笑意,說不出的詭異:“好,你說,幾天才能治得好她?”

阿蘅道:“再給我三天時間,我用藥助她穩固了胎氣便好。”

藍紅葉伸頭往裏瞧了一眼,笑道:“原來是有小娃娃了。好!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就三天。只是這三天,你不得出這屋子,我也得在裏頭看著你。”

還不等阿蘅答應,白晨便喝道:“不成!你們要鬥毒便滾得遠此,若傷了我的人一星半點,我領人鏟平了你的小鬼門!”

藍紅葉作勢拍拍胸口道:“乖乖,城主可莫要這樣嚇人……我要的只是這個女人,絕不會傷你的人一根頭發的。城主若是不信,便我們三人一同關在這屋裏吧。”

白晨想也不想:“好!我便看著你二人,若敢耍半點花樣,便別想活著離開!”

藍紅葉拍手歡呼:“太好了!這三日裏可日夜對著你這麽個大帥哥,我只怕會嫌日子過得太快呢!”

她說話倒也算術,言定後,便撤了一同帶來的族人,又囑咐他們不可傷人,給陳聰等人解了一半的毒,卻也怕他們以武示強,不敢交出另一半解藥,只說等帶了阿蘅離開那日,再解眾人之毒。

這三日間,上官房中只白晨、藍紅葉和阿蘅三人呆著不能離開,飯菜都由南方送入。

藍紅葉還算規矩,只是說說笑笑,看著阿蘅忙碌。只是阿蘅每次配藥她都格外留心,見真的都只是些固本培元的方子,久了倒也放下心來。南疆人說話爽直,過不到半日,她便自顧自地熟稔了起來,有時與白晨調笑,言語間輕佻放肆,有時又開阿蘅玩笑,問些家長裏短的閑話。白晨與阿蘅眼中均只有上官,於她的話只作不聞。

到了第二日下午,藍紅葉終於有些無趣了,難得安靜了片刻,只悄立阿蘅身旁望著她把脈。過了半晌,忽然幽幽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的確是個慧質蘭心的丫頭,也不怪我那傻弟弟一心傾

慕了。”

白晨兩日來只當她作空氣,此時聽了這話卻是一個激靈,直起身子冷笑道:“你弟弟賀遙?哼,癩□□想吃天鵝肉。”

藍紅葉一怔,脫口罵道:“好端端的,你幹嘛罵他?”她的目光忽然落到床上,緩得一緩,似是明白了什麽,又“噗”地笑出聲來,“你道我說的是誰?”

白晨只作冷笑。

藍紅葉頓了頓,嘆道:“那年,上官若愚勝了與我的賭約,小鬼門把賀遙押在一方城是不得已。我原道以那小子的本事,過個一年半載地裝個樣子,要逃回來總也不難。哪知他卻一屁股住了下去,住得還挺樂呵,我幾次派去密使召他回來,他都只作不聞。一開始,我也以為他是看上了上官若愚舍不得回來了……”

白晨聽她話中似有轉機,不禁面露困惑:“怎麽,難道不是這樣?”

阿蘅垂頭把脈,對一旁的談話充耳不聞,只那搭在上官脈上的三根手指,微不可查地顫動了起來。

“此後過了多年,只聽說上官若愚跑了,他也逃出了一方城,可出了城也沒南疆來。直到這次我軟磨硬泡地逼他回來給我過生辰,他背地裏總是有心事的樣子。我便誆他,灌了他許多南嶺兇酒,幾杯下肚,我再用迷香哄一哄,終於套出這小子心裏的話來。”藍紅葉說著,意味深長地望了阿蘅一眼,“他喜歡的哪裏是上官若愚?他放在心裏天天念上十七八遍的人,是你呀!”

阿蘅騰地站了起來,呼吸有些急促:“還缺兩味藥,我去叫南方配來。”說著轉身就往門邊走去。

藍紅葉在身後揚聲:“酒醒後,我問他為什麽不對你說,我小鬼門的子弟,愛便愛,不愛便不愛,從不興藏著掖著的,哪裏還像個男人的樣子。他卻說他做了件錯事,所以娶你當老婆是不可能了。若是說出口,你縱使不殺了他,也定然跑得遠遠的。他舍不得,就這樣拖著。甚至也不敢對你好,只怕稍稍流露出些好感,便留你不住了。”

阿蘅的手撐在墻上,纖瘦的背景瑟瑟發抖。

藍紅葉道:“我其實來,也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他那兒逼不出,便想來找你說說。人這一生哪有不犯錯的,我是不知他做了什麽蠢事,只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他這一回。這小子我知道,從小到大哪裏把女人放在眼裏過,你是頭一個……”

話不及說完,忽然有人將門狠狠地踹了開來:“你再多說一個字,我便放把火,把所有的人和事都燒個幹凈!”只見賀遙立在門外,俊秀的臉上騰著一抹紅暈,卻是滿臉的肅殺之氣。

藍紅葉白眼一翻:“發這麽大火幹什麽?我還不是為了你!再說了,誰還沒喜歡過個把個人呀,怎麽偏就你這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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