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重水覆疑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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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一笑見趙敏不再裝模作樣, 雖則並未發現教主蹤跡, 卻心知他必在附近, 遂哈哈大笑道, “這會兒你不再冒充了麽?不過你想見咱們教主, 教主卻未見得會見你。”

趙敏冷哼一聲,“一只毒蝙蝠,一個臭和尚, 頂什麽用?以為這就能擋得住麽?”

話音剛落,忽聽屋外一聲長笑,“說不得大師,楊左使可曾到了?”這人聲音蒼勁豪邁, 正是白眉鷹王殷天正到了。

說不得尚未答話,楊逍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鷹王老當益壯,楊逍不及!”

“楊左使客氣了,咱們二人同時到達, 不分前後。只怕你是看在張教主面上, 讓了我三分。”

“楊逍實已竭盡全力,仍是未能快過鷹王一步。”

卻原來他二人途中較勁,比試腳力, 殷天正畢竟年長,內力較之楊逍深厚,而論步履輕快,輕功精妙, 還是楊逍稍勝一籌。如此一來,兩人同時出發,竟是齊頭並進,長笑聲中,不分前後地縱進屋內。

趙敏面色難看,心知明教高手來得越多,於她今日所謀便越是不利。她好不容易使計將張三豐打成重傷,若是不能收拾了武當派,等他養好了傷,怕是有了提防,再無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眼見著張三豐與殷天正、楊逍兩人已寒暄上了,她一雙烏沈沈的黑眸轉了兩轉,冷笑道,“素聞武當一脈乃是名門正派,哪知見面不如聞名,原來武當派與魔教勾勾搭搭,全仗了魔教撐腰,才有今日風光!說不定那名震天下的本門武功,皆是不值一提。”

說不得搶著回道,“趙姑娘,你小小年紀知道些什麽?張真人威震武林時,只怕你祖父都還未出生,真真小兒之見!”

趙敏面色一黑,她身後十餘人齊齊上前,怒目對著說不得,說不得卻是洋洋自得,笑道,“難道我這話說不得麽?嘿嘿,我名字雖叫說不得,可不是連話都說不得!你們又能奈我何?”

趙敏手下一個瘦削和尚怒道,“主人,待屬下將這多嘴多舌的和尚料理了!”

說不得雙手一揮,從懷中又抖出一只布袋來,卻不知他到底藏了幾只袋子在身上。“妙極妙極,你我都是野和尚,正好比劃比劃,讓張真人指點一下,可勝過咱們千辛萬苦十年。”

趙敏卻是伸手攔住瘦削和尚,微微笑道,“今日我們是來討教武當絕學,武當派不論是哪一位出手,我們都樂於奉陪。至於明教與我們的過節,卻不急於這一時。張無忌那小鬼奸猾似狐,我不將他扒皮抽經,實在難消心頭之恨。我自會與他討回這筆賬,只不是此刻。”

這一番話說出來,眾人都被堵得一噎。若是嚴格說來,這本是趙敏一行與武當派的恩怨,明教不該插手多管閑事。說不得回過神來,正欲插科打諢,忽聽得門外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小鬼?本派教主雖說少年英雄,但比之趙姑娘你還大上幾歲,我看著倒是相配得很,不如嫁了我們教主……”

這人話還未說完,趙敏身後的人已哄然怒喝起來,“胡說八道!”“住嘴!”“放狗屁!”

趙敏紅暈雙頰,容貌嬌艷無倫,神色之中只有三分薄怒,倒有七分靦腆,一個呼叱群豪的大首領,霎時之間變成了忸怩作態的小姑娘。但這神情也只是瞬息間的事,她微一凝神,臉上便如罩了一層寒霜,也不去管緊接著進來的周顛、鐵冠道人、殷野王等人,向張三豐道,“張真人,你若不肯出手,便留下一句話來,只說你武當欺世盜名,我們不說二話,掉頭就走,那宋遠橋、俞蓮舟幾個,也放還給你,如何?”

卻是趙敏暗忖形勢,心知自己這方難以占到上風,又有還未現身的張無忌虎視眈眈,不得不快刀斬亂麻。她的目光在明教幾人與張三豐身上接連打量了幾回,暗道張三豐對朝廷的威脅,皆在他乃是武林泰山北鬥,積威過重,他既與朝廷為敵,其他武林中人多半不肯歸附。但他已近風燭殘年,又還有幾年好活?即使殺不了他,只需折辱一番,必定聲名倒地,便算大功告成了。

一念至此,趙敏當下便冷聲道,“咱們來這武當山,乃是想領教張真人高招。若是與明教中人比劃,難道咱們不認得去光明頂的路,非要在張真人面前麽?這樣吧,我這裏有家仆三人,也算練過幾手粗淺功夫,比之張真人自然只能算是三腳貓的拳腳,張真人只需將他們打發了,咱們便承認武當派名副其實。阿大、阿二、阿三,你們站出來,領教張真人高招!”

趙敏雙手一拍,她身後便緩步走出三人。阿大是個精幹枯瘦的老者,身材瘦長,滿臉皺紋,愁眉苦臉,他雙手捧著一柄長劍,韓煙仔細看了一眼,竟赫然是滅絕師太從不離身的倚天寶劍。那阿二同樣的枯瘦,只身材略矮,頭頂心光禿禿的,不剩半根頭發,兩邊太陽穴凹了進去,深陷半寸。阿三卻是精壯結實的中年漢子,臉上、手上、項頸之中,凡是可見到肌肉處,盡皆盤根虬結,脹得要爆炸出來,他左頰上有顆黑痣,黑痣上生著一叢長毛。

這三人,雖則趙敏口口聲聲稱為家仆,但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絕非易予之輩。趙敏直接吩咐他們動手,這是發了狠,等不及撕破面皮了。韓煙看看明教幾人,又看看以趙敏為首的眾人,終是將視線轉向那蓬頭垢面的曾阿牛身上,結合先前趙敏與說不得幾人的對答,韓煙心底已有了某些猜測。

張無忌這個名字,她不是第一回聽到了。只此刻聽在耳內,總讓她覺得心浮氣躁,怎麽也靜不下心來。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他,卻因著這個名字屢屢讓平和的心境支離破碎。

難免多看了“曾阿牛”幾眼,韓煙強壓下心頭異樣,決定暫時靜觀其變。

趙敏所打的如意算盤,在場的幾乎人人心知肚明,周顛一向擅長口舌之爭,正欲開口爭上兩句,卻被張三豐打斷,“老道謝過眾位仗義,但此乃本門私事,不敢勞煩幾位。”

周顛張了張口,最終嘆了一聲,退到一邊不說話了。趙敏使了個眼色,阿三上前一步,抱拳道,“張真人,請!”左腳一蹬,“哢嚓”一聲響,蹬碎了腳下三塊青磚。蹬碎青磚並不稀奇,很多人都能輕松做到,但一舉將相連的兩塊磚震得粉碎,卻是不容易。

若是張三豐不曾受傷,自然不會將阿大這三人放在眼裏,只張三豐自家人知自家事,心知自己傷得不輕,重傷之下與這三人動手,也不知太極拳能不能壓得下。看這三人與那趙敏的樣子,顯然是用上了車輪戰。雖則他使出太極拳中“以虛禦實”的法門,未必對付不了阿三,倒是擊敗了阿三之後,那阿二阿大二人難以打發。

不過此刻都到了火燒眉毛的境地,便只能先顧著眼前了,將阿三打發了才好論其他,當下便緩步行至殿心,“老道近年來創了一套拳術,叫作太極拳,自覺和一般武學頗有不同處。這位施主定要印證武當派功夫,老道就以太極拳中的招數和他拆幾手,正好乘機將老道的多年心血就正於各位方家。”

阿三見張三豐神態從容,語中對太極拳又極是自信,心下竟有了三分怯意。張三豐是何等樣人,若非有十足把握,又怎會信口開河?轉念又想到即便與張三豐拼個兩敗俱傷,那也算是武林盛舉,當下便收斂了心神,屏息緊緊盯著張三豐,內息暗暗轉動,全身骨骼震顫,發出細微的爆響之聲。

韓煙眼見著阿三與張三豐就要動上手,那“曾阿牛”卻不知在想些什麽,遲遲沒有動作,終是忍不住出聲道,“張真人乃武林前輩,稱一聲泰山北鬥都不為過,不知道哪裏來的阿貓阿狗,煮飯劈柴的下人,想要張真人指點功夫,難道張真人都要一一滿足不成?所謂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轉向“曾阿牛”,“你們身為張真人的徒子徒孫,受了真人多年教導,指點指點這三人總還是夠的,你說是不是?”

這最後一句,任誰都能看出韓煙是對“曾阿牛”說的。“曾阿牛”怔了一怔,楞楞地看了韓煙半晌,才似回過神來,轉向張三豐,“太師父,這位施主要見識我武當派的拳技,又何必勞動太師父大駕?待弟子演幾招給他瞧瞧,也就夠了。”

“曾阿牛”不開口時,殷天正、楊逍、韋一笑等人還在訝異韓煙的忽然插口,“曾阿牛”一開口,這幾人皆是面露喜色,一掃方才擔憂遲疑之色。韓煙將他們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雖不知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卻是證實了心中某些想法。

比如這“曾阿牛”,十成十便是那新上任的明教教主張無忌了。

張三豐不知此中緣故,只道張無忌是武當派中小道童,心急自己安危才會挺身而出,自然是不願意他白白送死的。至於韓煙為何會這般說,卻是讓他暫時無暇細想。

“這位施主身具少林派金剛伏魔的外門神通,想是西域少林一支的高手。你這小孩兒一招之間便被他打得筋折骨裂,還不快快退下?”

一句說完,張三豐便欲上前,卻被張無忌牽住了衣角,“太師父,你教我的太極拳法從未用過,也不知成是不成。難得這位施主是外家高手,讓弟子來試試以柔克剛、運虛禦實的法門,那不是很好麽?若是不成,有太師父在邊上看著,還能讓弟子吃虧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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