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碧波潭龍王紫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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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雙方又閑話了片刻,韋一笑瞧了瞧笑得異常相似,連唇角的弧度都一般無二的韓煙與風君渝,嘆息了一聲,覺得自己還是識情識趣地自動離開比較好,便開口招呼了五散人,用的借口是成昆曾言道要在光明頂坐忘峰埋下炸藥,他不放心要去查看一番。或者,那成昆還未逃遠,潛伏在某處靜待機會也未可知。成昆狡詐如狐,不可不防。

其實,任誰都知道成昆既然說之後才去埋炸藥,那這會兒坐忘峰必定還是安全的。以成昆謹慎的性子,但凡有一絲不確定,便不會輕易出手,一擊不中,必會遠遠逃逸,另覓良機。這個道理,連最是不愛動腦子的周顛,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所以,韋一笑這話一出口,周顛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反對,說不得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這才罷了。眼看著韋一笑領頭,說不得拖著周顛,幾個人魚貫而出,將房門輕輕合上,室內一下子靜了下來,竟是有些沈郁。

不知過了多久,楊逍長嘆一聲,沈聲道,“咱們明教的來歷淵源,你們可知曉麽?”

風君渝點頭,“是源於波斯國吧?”

“不錯,我明教確是源於波斯國,唐時傳至中土,當時稱為祆教。唐皇在各處敕建大雲光明寺,為我明教的寺院。我教教義是行善去惡,眾生平等,若有金銀財物,須當救濟貧眾,不茹葷酒,崇拜明尊。明尊即是火神,也即是善神。”

“我中土明教至今,傳承已有六百餘年,雖是源於波斯,但實則與波斯總教已無多大聯系,總教教主,亦無法命令調動我明教教眾。二十餘年前,當時明教正在陽教主統領之下,這日光明頂上突然來了三個波斯胡人,手持波斯總教教主手書,謁見陽教主。陽教主雖覺得疑惑,但想起中土明教畢竟出自波斯總教,便將人好生請了進來。”

“信中言道,波斯總教有一位凈善使者,原是中土人氏,到波斯後久居其地,入了明教,頗建功勳,娶了波斯女子為妻,生有一女。這位凈善使者於一年前逝世,臨死時心懷故土,遺命要女兒回歸中土。總教教主尊重其意,遣人將他女兒送來光明頂上,盼中土明教善予照拂。陽教主雖不盡信,也曾疑心波斯總教有什麽陰謀,圖謀我明教基業,但想到一介女子,總翻不起多大風浪,便一口答應,請那女子進來。”

楊逍低頭沈吟了半晌,似是在回憶什麽,“那少女一進廳堂,登時滿堂生輝。她容色照人,明艷不可方物。當她向陽教主盈盈下拜之際,大廳上所有人無不震動。護送她來的三個波斯人在光明頂上留了一宿,翌日便即拜別。這位波斯少女黛綺絲便在光明頂上住了下來。”

聽到這裏,韓煙與風君渝都有些不解,不知楊逍為何會提及這樣一個看來並不相幹的人物。只他二人雖年歲不大,心思卻不像一般年輕人那般浮躁不定,心知楊逍絕無可能無的放矢,便也耐著性子,靜靜地聽其下文。

“陽教主慷慨豪俠,在沒有弄清黛綺絲的目的之前,自然不屑於為難一個女子,待她仁至義盡。黛綺絲如此美色,當時光明頂上為她動心的人不知凡幾,其中光明右使範遙更是對她一見鐘情,終於成了刻骨銘心的相思。‘明教四王,紫白金青’,以紫衫龍王為首,你們當白眉鷹王、金毛獅王、青翼蝠王的武功不如她麽?那三位讓著她罷了。”

“黛綺絲便是貴教的紫衫龍王?”風君渝沈聲開口,語氣微有些不善,“想不到紫衫龍王竟是個女子,倒是將世人全數蒙在鼓裏。”

楊逍擡眼瞧了風君渝一眼,這才續道,“明教教規嚴峻,那些對黛綺絲致思慕之忱的人,也是以禮自持,哪知黛綺絲對任何男子都是冷若冰霜,絲毫不假辭色,不論是誰對她稍露情意,便被她痛斥一頓,令那人羞愧無地,難以下臺。當年範兄樣貌英俊不凡,乃是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又是武功高強,少年得志,位居明教高位,教主夫人以為與黛綺絲極相配,便有意撮合,想要她與範兄結為夫妻。黛綺絲一口拒絕,說到後來,她竟當眾橫劍自誓,說道她是決計不嫁人的,如要逼她婚嫁,她寧死不屈。這麽一來,眾人的心也都冷了。”

韓煙看了看風君渝神色,伸手握住了他捏成拳的手,望向楊逍問道,“那後來怎樣?既然這黛綺絲拒絕了所有人,也算一視同仁了,應當出不了什麽事。”

“若是沒有那件事——”楊逍搖搖頭,“過了半年,有一日來了一人,自稱姓韓,名叫千葉,是陽教主當年仇人的兒子,上光明頂來是為父報仇……”

韓煙面色一變,脫口問道,“你說他叫韓千葉?”

“不錯。”楊逍奇怪地看向韓煙,忽然頓住,“你……你可是識得他?”

韓煙一怔,已恢覆了常態,“不,我不認得。楊左使請繼續說。”

楊逍也不追問,只淡淡一笑,“這姓韓的青年貌不驚人,眾人見他居然敢獨上光明頂向陽教主挑戰,無不哈哈大笑。但陽教主卻神色鄭重,接以大賓之禮,大排筵席地款待。後來陽教主向咱們解釋,原來陽教主當年和他父親一言不合動手,以一掌‘大九天手’擊得他父親重傷,跪在地下,站不起身。當時他父親言道,日後必報此仇,只是知道自己武功已無法再進。將來不是叫兒子來,便是叫女兒來。陽教主允諾他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兒,必奉讓三招。那人道:招是不須讓的,但如何比武,卻要他子女選定。”

“陽教主當時便答允了。事過十餘年,陽教主早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哪知這姓韓的竟然真個遣他兒子到來。第二日,那韓千葉當眾說明昔日約言,先把言語擠住陽教主,令他無從食言,然後說了題目出來。他竟是要和陽教主同入光明頂的碧水寒潭之中一決勝負。他此言一出,眾人盡皆驚得呆了。那碧水寒潭冰冷澈骨,縱在盛暑,也向來無人敢下,何況當時正值隆冬?陽教主武功雖高,卻不識水性,這一下到碧水寒潭之中,不用比武,凍也凍死了,淹也淹死了。眾人自然是齊聲斥責,不願答應。”

韓煙撇了撇嘴,“這卻是你們的不是了,當年既然答允過人家,比武的方法由他子女選擇,這韓千葉選定水戰,自然是不能推脫的。”

楊逍點頭笑道,“陽教主一向一言九鼎,他自知不通水性,便是下了寒潭,也是有輸無贏,沈吟了片刻後竟是開口認輸,問那韓千葉有何要求。韓千葉當即拿出一把短匕首,對著自己胸口,言道那是他父親遺物,要陽教主對著磕上三個響頭。當時情勢已十分明白,韓千葉此番拚死而來,受了陽教主這三個頭後,他勢必立即以匕首往自己心口一插,以免死於明教群豪手下。只陽教主堂堂明教教主,豈能受此屈辱?便是他已認輸,咱們也萬不可能看著他被一小輩脅迫。”

“只是,咱們這些平素自負足智多謀之人,面對這般情形,竟是想不出半點辦法,便在這緊迫萬分之際,黛綺絲忽然越眾而前,竟是稱陽教主為父,冒充陽教主女兒,言道要代父接受挑戰。韓千葉本還有些不願,但終究年輕氣盛,受不得黛綺絲相激,只得應允。”

“眾人一齊來到山陰的碧水寒潭。那時北風正烈,只到潭邊一站,已然寒氣逼人,內力稍的便已覺得不大受用。潭水早已結成厚冰,望下去碧沈沈地,深不見底。黛綺絲也不多言,抽|出長劍,飛身躍入潭中,站在冰上,劍尖在冰上劃了個徑長兩尺的圓圈,左足踏上,擦的一聲輕響,已踏陷那塊圓冰,身子沈入了潭中。”

“當時碧水寒潭之畔的情景,今日回想起來,仍是如昨天剛過的事一般。黛綺絲那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衫,她在冰上這麽一站,當真勝如淩波仙子,突然間無聲無息的破冰入潭,旁人見著,無不驚異。那韓千葉見到她入水的身手,臉上狂傲之色登時收起,手執匕首,跟著躍入了潭中。”

“那碧水寒潭色作深綠,從上邊看不到二人相鬥的情形,但見潭水不住晃動。過了一會,水面漸平,但不久潭水又激蕩起來。旁人極為擔心,眼見他二人下潭已久,在水底豈能長久停留?又過了片刻,突然一縷殷紅的鮮血從深綠的潭水中滲了上來。眾人更是憂急,驀地嘩啦一聲響,韓千葉從冰洞中跳了上來,不住的喘息。只見他空著雙手,他那柄匕首卻插在他右胸,兩邊臉頰上各劃著一條長長的傷痕,卻不見黛綺絲。”

韓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定楊逍,早在他提及韓千葉之名時,她已心思起伏,思潮翻湧,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只能靜靜地聽著楊逍講述,卻未發現此時楊逍所講的內容早已有所偏離,再不是有關那光明右使範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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