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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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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盛夏時節燥熱的風從窗戶縫裏擠進來,帶著點兒賭氣般不願停息的聒噪蟬鳴,一起撩撥著郁淮對這個季節最大限度的忍耐。

暑假從今天下午起就算是開始了,他準備收拾收拾回家去。

“郁淮!你上哪兒去啊?”黃正在後面吼他,“快回來值日!”

“你自己值吧!”郁淮兩條小胳膊把桌上高高的一摞書摟起來,“我要回家瀟灑了!”

“你這學期拿過苕帚抹布嗎!”黃正佯怒道,繼續低頭掃地,“要走快走,擋我視線!”

郁淮回頭嘿嘿一笑:“謝謝狗哥!”

“個兔崽子!”

走廊上的陽光直刺得人兩眼發暈,風都被烤熱了。

那一摞書搬得相當費勁,最上面那本語文書在風裏不停地扇郁淮的臉。

“我靠······”他皺著眉小聲罵了一句,偏偏騰不出手來壓著它。

“猴哥!打球去啊?”

他聽到有人在身後叫喚,煩躁更甚,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身邊傳來奔跑的聲音,球鞋在地上擰來擰去,相當刺耳。

郁淮忍不了了,想轉過身罵人。身還沒轉過來呢,就先被後面沖上來的人撞了個原地四小天鵝。

手裏的書散了一地。

“長不長眼啊?”他揉揉屁股,看著地上的書,氣不打一出來。

“你也別突然轉過來啊!?”撞他的人雖嘴上抱怨著,仍蹲下來幫他撿書。

郁淮更氣了,但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高馬大一身肌肉的玩意兒就覺得挺不好惹,就隨便嘀咕嘀咕,自認倒黴了。

“怎麽了?”後面聞聲走過來一個人,“怎麽還把人撞倒了?”

郁淮側過頭,登時眼前一亮。

這人穿著黑白相間的籃球隊的隊服,頭發向後梳得挺有型,上身的背心中間一個大大的1字,字上面似乎是他名字的縮寫:JZQ。

抱著籃球的手臂肌肉緊實,線條分明,好看又不誇張,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柔和地蔓延到小臂,顯得相當有力。

人高腿長長得還帥,出場自帶背景板,郁淮被美景吸引,心裏那點怒火立刻煙消雲散了。

他沒註意到對方看見自己第一眼時,身型微微頓了一下。

坐在地上的小子,這人總覺得自己很久以前好像在哪裏見過。

“沒事吧?”他伸出手,“來!”

郁淮一楞,回過神來,“啊,沒事兒!”隨即握緊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這人還挺高啊。

他站起來才發現,這人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個頭。

“好了,拿著吧!”撞他的那個人把書理好,重新放到了郁淮手裏。

他衣服上的縮寫是HT。

“哎?”HT挑眉打量著郁淮,“你不是那個?那個誰?誰來著?”他說著蹭了蹭JZQ,“經常上光榮榜的那個,笑得特別缺心眼兒的那個?”

JZQ搖了搖頭,他從來不看什麽光榮榜。

我操?

“我哪兒缺心眼兒了?”郁淮看著這個HT,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那你叫什麽來著?”

“郁淮!”剛說完他就後悔了,真他媽缺心眼兒……

“對對對,郁淮郁淮!”HT頓悟,“我叫侯天,以前是十三班的,說了也沒用,馬上分科了,這哥們叫江子欽,是我兄弟!”

江子欽,郁淮小聲念叨。

“你好,”江子欽微笑看著郁淮,伸出右手,“郁淮,我為侯天剛剛撞的那一下給你道歉。”

侯天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頓時覺得自己拉低了自己好兄弟的檔次。

“沒事兒,不就是撞了一下嘛~”郁淮跟他握了握手,朝他咧嘴一笑。

侯天不可思議地看著郁淮,頓時覺得自己的存在簡直就是個錯誤。

“這些書就我們幫你搬吧,就當道歉了,你要去哪兒嗎?”江子欽問道。

“哦,我去對面的小區。”郁淮答道。

占著便宜了,撞這一下值了。

“好,那我們走吧!猴哥!”說著,江子欽暗中蹭了蹭侯天。

侯天白眼都要翻出來了,他早摸清了江子欽的底細,明明說好了去找黃正打球的,結果又鴿人家,見色忘義的狗東西。

於是他無奈地搬起半摞書,看著郁淮道:“走吧?學霸。”

結果發現人家學霸根本沒看他,註意力全在自己的好兄弟身上。

我的存在果然是個錯誤。

道別了兩個人,郁淮長舒了一口氣。

他伸手把窗戶關嚴實了,把空調打到二十六度,從冰箱裏拿出覆著保鮮膜的臉盆大的半個西瓜擱在床沿兒上,小胳膊小腿兒一招呼,整個人赤條條地往床上一摔,仰天長嘯了一聲:

“真他媽的——爽!!!”

空調的冷風掃過他細細嫩嫩的白肚皮,突然而來的溫差讓他心尖兒都跟著一顫,郁淮舒舒服服地合上眼睛,哼哼唧唧地唱著小曲兒,勾著手要去拿床沿兒上的西瓜。

他四仰八叉地平躺,一勺一勺地舀著吃,控制著西瓜汁在食道和氣管間作鬥爭。他特別喜歡躺著吃西瓜的感覺,他會使那種涼涼的液體保持一種向氣管裏蔓延的趨勢,讓他的鼻腔裏都是清清爽爽的,這才是夏天的感覺。

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邊揉著肚子一邊看著天花板開始想剛才發生的的事情。

想起江子欽那張光是看著就讓人浮想聯翩的帥臉。

這麽出彩的人,他以前怎麽沒註意到呢?

郁淮在床上晾著肚皮兒躺了一會兒,最終被西瓜汁化成的一泡尿給活生生憋醒了。

上完廁所回來他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作業五三模擬題,真卷講義錯題集,學霸的標簽不僅在今天更要在以後閃瞎所有人的眼睛。

校服T恤薄襯衫,內褲短褲運動褲,連帶著昨天沒洗的臭襪子,郁淮怕他哥會突擊檢查他的行李箱,假裝講究地把它們一一分開裝袋。

牙刷毛巾長浴巾,拖鞋球鞋慢跑鞋,再分一個袋兒!

面霜牙膏洗發水,發膠香皂洗面奶,這些東西要是忘了帶,怎麽對得起我長這麽好看一張俊臉?!

棉的毛的不易碎的只管往箱子裏裝著,塞不下的就在手裏提溜著,郁淮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灰塵,發現自個兒身上還光著。

他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喘著粗氣兒。

他翻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餵?哥,我都收拾好了,你來接我不?”

電話那頭傳來低沈而磁性的男聲:“你自己回來,我手頭上還有事兒沒忙完,你都多大個人了?沒瞅見人家都是自己坐著車回家的嗎?怎麽就你這麽欠伺候!?”

還是老樣子,為了在自己弟弟的腦殼兒裏根植下自立自強的精神品質,他哥給自家全體員工包括保姆司機開了場大會,主題叫“郁淮的事兒大家少管”。

大哥一出馬,威力可想而知,郁淮從此再也沒見過自家司機保姆長啥樣。

郁淮氣得白眼兒直翻,委屈巴巴慢慢騰騰地說道:“行吧行吧,我自己回去,我就這麽大包小包地扛著拐著,瘦胳膊瘦腿兒孤零零地揮著,頂著炎炎的烈日,曝曬著白嫩的小臉兒,流了汗騰不出手來擦,內褲夾著毛兒了也沒空扯一下兒,就這樣孤單地走到……”

“嘟嘟嘟……”

“操?真是親哥……”郁淮把手機塞到兜裏,心裏為這招對他哥不再好使而假裝惋惜。

他當然不會傻到真的要去曝曬自己白嫩嫩的小臉兒,也不會傻到覺得他哥能來接他,剛想著,他的順風車已經到了樓下。

郁淮往車上一坐,說了個地址,司機反應過來,從後視鏡裏瞄了他一眼,心說住在那地兒的誰還沒錢整個專車司機呢?

郁淮就這麽大包小包地回了家,準備開始他的暑假生活了。

一進門,他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兩條長腿往茶幾上一疊,精瘦的胳膊往皮沙發背上一搭,休閑的樣子裏透著一絲不可方物的慵懶氣息,這要是在平時,郁淮怎麽也得湊上去巴結兩句好話。

“你不是有事兒沒忙完嗎?”郁淮嗔怪道。

他哥正看著電視呢,此時轉過頭來佯怒地瞪著郁淮道:“小半年不見,進門連聲‘哥’都不知道叫了?如此能耐?”

“哥哥哥,您今天還是那麽帥!”郁淮秒慫,立刻腆著臉上去坐他哥旁邊兒拍起馬屁。

郁淮的哥哥叫郁涵,比郁淮大十歲,當初郁老爺子請人掐指一算,這哥倆一前一後,偏偏命裏都缺水,就在名字裏都加了三點水。

“去洗個澡,好好收拾收拾,今天晚上帶你去見倆人。”郁涵不慌不忙地喝著水,朝他挑了挑眉毛。

“你這眼神?怎麽讓我有種如臨大敵來者不善但避無可避命中註定的感覺?”郁淮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

“什麽意思?”

“猥瑣!”

“去你的!”郁涵嗤笑,照著弟弟的頭輕打了一下,“快上樓幹點正事兒,別磨磨蹭蹭的!”

“好的!”郁淮被攆上了樓。

到了酒店,哥倆坐著等了一段時間,郁涵說的那兩個人就一齊來了。郁淮轉頭看過去,走在前面的成熟穩重,跟他哥一樣穿著休閑西裝。

後邊兒的穿著白T恤和運動褲……

我操?

究竟是世界太小,還是緣分太妙?

郁涵很隨意地朝那人招了招手,叫了一聲“阿銘”,郁淮瞅了瞅自己這個平時在外頭都人模狗樣此時卻有些隨性的哥哥,心想來的得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

“這是我哥們兒,叫江子銘,叫聲‘銘哥’。”

“銘哥。”郁淮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哥,看著眼前這個嚴肅端莊的男人,想不通他是怎麽和自家哥哥混到一起的。

“這是他弟弟,江子欽,你得跟他認識認識。”說罷,N市交際一枝花郁涵先生就熱乎地拉起自己弟弟白嫩嫩的小手,跟老父親要嫁自家黃花兒大閨女似的,笑著對江子欽說:“子欽啊,這是舍弟,叫郁淮。”

江子欽別有深意看著郁淮,朝他微微一笑。

郁淮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色印花T恤的男孩兒,瘦高挑的,脫下了籃球服,身上的鋒芒便稍稍被收斂了起來。

但他的眼神,怎麽說呢,幹凈利落,就跟他下午吃的第一口西瓜似的,瓜心位置的那唯一一塊兒,清爽又甘甜。

讓他幾乎在一瞬間,在酒店悠揚的提琴聲裏,就聽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文,有點慢熱

有興趣的,希望你繼續往下看

沒眼緣的,我當然也希望你繼續往下看...

:D

謝謝你們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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