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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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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玉的背影逐漸變成一個小點,就在那個小點就要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時,突然停了下來。而蔣玉手中拿的玉榮華散發出強烈的紅光,那種紅色即便是出現在方圓百裏處,關小池也保證自己絕對能看見。

光圈直沖雲霄,就好像熊熊大火的火舌卷上雲端,只不過玉榮華光的顏色是殷紅色,就好像蔣玉的血液被拋灑在空中,成片的血色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師父!”關小池心裏升起不詳的預感:“我們快去吧!”

杜千鶴敏銳的捕捉到隨風而來的血腥味,也是面色一變:“這味道,是血!”

由不得猶豫,三人沿著蔣玉留下的痕跡走向他所在的方向。

離得越近,那股味道越濃,關小池開始發抖,那種感覺就是她最不想看見的事情就要發生前的恐懼與不安。

見到蔣玉的時候,關小池幾乎失去了控制,話已經說不出來。

“師、師父.....”關小池腿一軟坐倒在血泊中。

杜千鶴眼疾手快將關小池拉出玉榮華形成的光圈,擋住她的眼睛。

“蔣公子只是暈厥了。”他將關小池轉了一個方向背對蔣玉。

聞人不休已經闖入玉榮華形成的結界,將蔣玉整個人拖起來,帶出光圈。

他身上灑滿了鮮血,臉上更是糊了一片,胸口插著一把斷刃,血似乎就是從那裏噴射而出的。

玉榮華此刻躺在地上一個坑窪處,散發著鮮紅色,無比妖邪,讓人不寒而栗。

但那榮華不遠處的一塊石碑上卻突然浮現出一行字,杜千鶴等關小池冷靜下來後,走到那石碑前念出聲:“霧鎖山頭山鎖霧 ,天連水尾水連天”

聞人不休已經處理過蔣玉的傷口,但蔣玉整個人仍舊是昏迷的狀態,他將蔣玉放在關小池身邊走向那石碑。

關小池戰戰兢兢地不想看蔣玉那張已經千瘡百孔的臉,他的臉不知為何出現數道裂痕,裂痕中殘留著血跡,直叫人心驚膽戰,就好像這張臉隨時會炸裂開,關小池想將蔣玉臉上的血漬擦掉,卻發現每擦一下,蔣玉的臉就好像爛泥一樣被擦的變形。

她嚇了一跳,手一抖,布條粘到的東西掉在地上。她拾起那碎片一樣的東西一看,竟然是一塊皮!

心中萌生了一個想法,關小池找到一個裂痕,將蔣玉整張臉向上提,隨著撕拉一聲,那張臉就像橡皮一樣被拉的變形,逐漸脫離骨架,而後露出面皮之後的另一張臉。

她的心越發的冷。等她將蔣玉最上面一層面皮清除掉後,也看清藏在這張面皮後的那張臉。

“小池?!”聞人不休與杜千鶴已經將入口清理出來,一回頭就看見關小池舉著面皮楞在原地。

聞人不休暗叫一聲大事不好,急忙想要將關小池手中面皮搶走。

“師父!”關小池甩開聞人不休伸過來的手,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知道對不對,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對不對?”

杜千鶴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看見關小池手裏的面皮再看向躺在地上的蔣玉心裏也猜了個七七八八,抱臂站在一旁皺眉道:“看來蔣公子一時半會無法醒來,不如由在下和前輩救出牢中的人吧。”

聞人不休此時也不知如何面對關小池,只能是應下來:“那,小池,便由你看守蔣玉....”

關小池沒有說話,她依舊坐在那裏,連想要見到王春寶的喜悅也已經消失不見,只覺得心裏亂糟糟一片。

蔣玉?哦不,應該說阮飛塵。

她坐在阮飛塵身邊,血腥味逐漸擴散開來,玉榮華的光芒逐漸照射縮小,她呆呆地看著阮飛塵這張臉,一言不發像一座雕塑。

聞人不休與杜千鶴並沒有廢多大力氣便將牢獄中的囚犯救了出來。

那囚犯渾身臟兮兮的,臉上布滿刀痕,已經難以辨別他是不是就是王春寶,聞人不休將他拖出地牢,放在較為幹凈的一塊地上,撥開他擋住臉的亂蓬蓬的頭發。

“閣下是王春寶嗎?!”聞人不休拍了拍那男子的臉,不知想起什麽,拔開那男子的衣領,隨即面色大變:“他、他不是王春寶!”

關小池已經沒有任何只覺,像看一場戲一樣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但聽到聞人不休下的結論時,還是隨之眨了眨眼,斜睨了眼躺在地上的乞丐似的男子。

“我、我是。”受不住聞人不休的折磨,那躺在地上的犯人啞著聲音道:“王、王春寶早已離開此處了!誒呦!你們快放開我!”

杜千鶴拉開有些毛躁的聞人不休,陰著臉對那男子說道:“你冷靜下來,回答我的問題。”

那男人被杜千鶴身上的殺意嚇得縮著脖子道:“我、小人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小人是昨日被抓來這裏的,先前住在此處的男子已經被一個姑娘帶走了!”

關小池一聽到這話便炸了毛,走上前狠狠甩那男子一個巴掌:“說,楊美人去哪了?!”

她就像瘋魔了一般,紅著眼,下手不知輕重,魔怔地還要繼續打。

聞人不休從沒見過這樣的關小池,與杜千鶴對視一眼,隨即一記手刀砍向她後頸處。

杜千鶴將關小池抱在懷中看向聞人不休:“前輩,蔣公子就交給您了,在下覺得小池姑娘最近應當不願看見您二位。”

聞人不休面色一沈,冷笑出聲:“杜千鶴,你若是要打我徒弟的主意,也要先問我這個師父願不願意。”

“我記得令徒還欠在下兩個人命。”杜千鶴淡淡掃視一眼躺在地上的蔣玉:“不過既然楊美人已經離開,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不過還差一個鳳鳴君。”他嗤笑著,不等聞人不休反應帶著關小池鬼魅般穿過墳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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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皇宮的磚瓦之上堆積厚厚一層雪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在無人修剪的枝丫上,朱紅的宮墻頂,正殿前長跪不起臣民的孝服上。

這一場雪連下七日,自國君駕崩起一直下到頭七結束。像是老天為鳳鳴君安排的一場送終儀式。

國不可一日無君主,鳳鳴君膝下無兒無女,皇位理所當然地由杜千鶴繼承。

無巧不成書,這場雪停下那一日,四周國皇帝被逼退位,郁結身亡的消息也漂洋過海傳入鳳鳴國國民耳中,一封加急國書八百裏加急被送入新君杜千鶴手中。

“陛下,四周國大使求見。”握著拂塵畢恭畢敬的太監已經在龍案旁等候約莫半柱香時間。

偏殿中間立著一尊青銅火爐,熱氣暖洋洋地散布在殿中,但正對龍案的窗戶大開,冷風肆虐無情地闖入暖房中,窗外還可見掛著冰柱的屋檐,仍未消散的積雪。

“陛下,當心著涼。”那太監出聲提醒到,想去關上窗戶。

“四周國大使?”杜千鶴放下手中的奏折,叫住伸手想要關閉窗戶的太監:“孤不冷,開著。”

“是,陛下,”老太監拿起火鉗翻了翻爐中的炭塊,垂首對著龍案:“那大使是名女子。”

“女的?”杜千鶴眉頭一皺:“此事不可叫關姑娘得知,你且傳那女子入內。”

“是,陛下。”

“娘娘,風大,進屋吧。”珠簾一聲輕響,抱著暖爐的粉衣丫鬟瑟縮著走向站在回廊看雪的身著月白狐毛大氅的素衣女人。

廊下女人神色淡漠地掃了一眼熱心的丫鬟,不滿地:“說過多少此了,別稱呼我為娘娘。”雖然不滿但並無責備的意思,粉衣丫鬟眉眼一彎將暖爐放在女人手中。

“關姑娘。”丫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雪地中已經變形的雪人:“陛下和姑娘做的雪人快要化掉了。”

“是啊....”關小池擡手攏攏衣領,嘴唇被凍得發紫:“阿晴,多久了?”

粉衣丫鬟楞了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感慨道:“一年了呢姑娘。”

“是麽.....已經一年了。”垂在柱子旁的樹枝被積雪壓彎,終是頂不住壓力,向下一斜,雪簌簌地掉落在地。關小池看著已經眼熟的宮墻笑道:“陛下曾說,只要我願意,即便是萬丈深淵也困不住想自崖底入高空的我,可笑我卻把自己關在低矮宮墻圍起的院子中。”

“姑娘.....”阿晴拉著關小池的手將她往宮殿中拉去:“何苦對著殘雪睹物思人,無趣至極。”

關小池被動轉身,阿晴的力氣很大,將她拉著轉了一個圈,大氅呈傘狀轉起又落下。

而就在這一瞬,屋脊處一抹黑色身影頓了頓,自另一邊悄無聲息離開,靴子踩落的雪落在關小池身後。

“什麽聲音?”關小池敏銳地捕捉到類似踩在積雪上會發出的悶響,扭臉看去,卻只看見還在空中緩緩飄落的雪渣。她心中一動,掙脫阿晴的手跑出門外看向屋脊,空無一物。但赫然有個被什麽東西壓出的印子。

“姑娘,怎麽了?”阿晴跟著跑出門,順著關小池的目光看去:“發現什麽了嗎?”

“....沒事”關小池有些失神地又看了眼那道塌陷下去的雪坑:“回屋吧,我餓了,讓下人準備晚膳吧。”

“好,娘...姑娘,”阿晴將厚重的簾子放下,擋住想要闖入暖房的冬風:“奴婢想起,昨兒陛下來看望姑娘,說今兒晚上會來咱們明玉軒用膳。”

“那就多備幾道菜,撿陛下愛吃的做。”關小池懶洋洋靠著床柱,盯著掛在墻上的畫。

畫上的女子寒天凍地只穿著單薄的中衣,正坐在回廊下看向宮墻墻頭的一支寒梅,神情淡漠,眉間籠著憂愁,巴掌大小的臉被凍得通紅,但她本人似乎是毫不在意,發髻松散慵懶搭在肩頭,上面已經落下幾片白雪,那對兒眼睛極其出神,表露畫中女子對心中人到來的祈盼之情。

真是諷刺。

關小池踢開擋在腳邊的矮凳,這畫上的女人正是她自己,作畫者是杜千鶴。

“啊,姑娘又在看啊~”阿晴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姑娘,陛下對姑娘情深義重....”

“打住。”關小池接過熱湯,搖頭嫌棄道:“說多少次了,陛下對我無意。”

“嗯~”阿晴還想勸說,門簾子一動,隨著寒風闖入一個紅衣男子。

“啊,杜公子。”關小池眨巴眨巴眼睛,她坐的位置靠床角,視線被簾子擋住,但她感覺杜千鶴身後似乎還站著一個人。

“小池。”杜千鶴自從成為鳳鳴國的國君,便等同於失去自由,但他仍舊不喜按照規矩行事,一下朝便換回松散的衣裳,遣散身邊的宮女太監:“我帶來了一位你的故人。”

關小池心裏一緊,猶豫不決地撐著床板,慢慢挪出視線死角,看見站在杜千鶴身後的女人。

“娘.....”她楞在原地,手中的湯碗一抖,隨即滑出她的掌心,掉落在地,摔成一瓣瓣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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