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入江

關燈
歸雲江位於冬城東南邊界,呈之字形,首端連接渡口,末端通向歸雲海。關小池只是聽說過歸雲海,卻未曾見過,而又因歸雲海本身就不在四周國管轄範圍內,所以出海者少之又少,了解歸雲海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關小池一行人幾乎是在馬車上度過了後半日,過了楊家之後,水泥地面就變成了土路,車軲轆不斷碾壓過大大小小突出地面的石頭,一路顛簸。

蔣玉一直都在閉目養神,偶爾會與聞人不休分析形勢,而關小池連話都插不上。

快到入江渡口的時候,還是出了點兒問題,那馬車似乎是因為過於老舊,在馬不停蹄地負重情況下終於還是散架了。

“師父,離那入江渡口還有多遠?”關小池是被一聲巨響吵醒的,她被蔣玉拉下馬車,就看見前面兩只車軲轆已經報廢,軸心的零件不知掉落在何處,這輛馬車是不能再用來趕路了。

漫天火燒雲霸占整片天空,霞光落在道路兩旁楓樹枝丫間,將整片山林浸染成橙紅色。即便他們坐馬車趕往渡口,也需要一兩個時辰,若是施展輕功也不下一個時辰,只不過消耗體力,總而言之,到了渡口也必然不能出發,入夜不出海是船夫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

“三位客人,那渡口離此處也不遠,您三位不如在這兒等上片刻,老夫駕馬回到城內喚個夥計再趕車過來如何?”車夫是蔣玉臨時雇用的,年過五旬,趕馬車趕上一天儼然是體力不支。但此刻卻沒有絲毫抱怨的意思,熱心腸的為關小池三人想法子。

“不用了,老人家,您快回去吧,我三人在這附近借宿,明日啟程便是。”聞人不休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碎銀倒扣在車夫手中:“多謝了。”

那車夫連聲道謝,最後還將綁在馬鞍周圍的幹糧送給聞人不休,這才駕馬離去,丟下散架的車廂。

“前輩?”蔣玉等那車夫離去,才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聞人不休道:“還要趕往渡口嗎?”

“要老夫說,不如在這附近尋一戶人家過夜,蔣公子意下如何?”聞人不休雖然是這麽敷衍車夫的,但還要據實做決定,

“依晚輩看來,最好還是今晚就到達入江渡口。”蔣玉語氣一沈:“不知為何,晚輩總覺得有蹊蹺。”

關小池本想順著聞人不休的意思,幹脆今晚就原地休息,她的骨頭也差不多散架成車廂那副樣子了,實在是想要休息一下,奈何聞人不休與蔣玉根本就不理會她的提議。

“師父——!”她垂頭喪氣地跟在二人身後,渾身上下酸脹無比。

“太慢了,上來。”蔣玉停下步子,拉住還要往前走的聞人不休,扭臉對關小池道:“我背你,我與前輩二人施展輕功,這樣能盡快到達渡口。”

沒等關小池反駁,只聽咯咯吱吱一陣亂響,蔣玉整個上半身都伸長了一截,他轉了轉肩膀,活動好了手腳之後對關小池勾勾手指:“快點。”

因為身子伸長了一截,蔣玉身上的襦裙也就略顯短小,露出他穿著白襪子的腳踝。關小池對著這張一本正經的臉忍俊不禁,扯著喉嚨大笑道:“怎麽好麻煩蔣公子呢,不過也是,您這幅尊榮,等下有人路過,可能會嚇得半死。”話是這麽說,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爬在蔣玉後背上。

“關姑娘,在下勸姑娘你積點兒口德。”向上一顛,蔣玉便穩穩站起身。而聞人不休已經將廢棄的車廂自道路中間移至一旁。

一切妥當,二人便像風似的開始在樹林間飛竄。

關小池被迎面吹來的晚風刮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也顧不得與蔣玉插科打諢,老老實實把頭埋在他後頸處,汲取那裏的溫暖。

等意識到自己這種不太妥帖的親密舉動的時候已經到達入江渡口了。

擡頭望去,江面遠處升起一輪明月,而殘霞已經落入水中。四周漆黑一片,一盞燈都未被打起,就著月光,三人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渡口。

即將上船休息的喜悅頃刻間蕩然無存,關小池的心情一下跌入谷底。但她隨即便發現身旁蔣玉的異常。

“糟了!”蔣玉一溜煙跑到渡口,站在木板上蹲下身子查看,過了片刻之後才沈著臉道:“中招了。”

“奶奶的!好一個楊美人!”幾乎同時,聞人不休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急惶惶地檢查了一遍渡口用來掛纜繩的纜繩柱,那上面還殘留著新鮮的痕跡,似乎有一艘船剛解開纜繩離開了歸雲江。

“到底怎麽了?!”關小池見情形不對,湊到聞人不休身邊問道。

“這裏本來有一艘用來我們離開冬城的船,不知為何被人調走了。”聞人不休面色極其難看,恨得咬牙切齒:“這兒的商船每兩日才有一趟,昨天為師來這裏看船時,有一艘商船離開,也就是說,後日才會有第二艘商船停在渡口。我們的船不見了,那就只能乘坐商船。”

聞及此,關小池也是“啊”了一聲,她可一點也不想就這麽在岸邊風餐露宿等到後天早上。而且敵在暗,拖延時間就等於是為敵人制造更多剿滅他們三人的機會。

蔣玉不知何時開始脫掉身上的累贅服飾,就著江水清洗掉身上的易容材料,帶著面具,面部動作會變得僵硬,關小池的臉早就酸的不行,跟著一起將面具撕掉,就好好洗了把臉。

其實她並不是特別著急,因為有聞人不休和蔣玉拿主意,再者她並沒有估算出問題嚴重程度,所以此刻心裏的想法無非就是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充足後再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但是蔣玉根本就不給人思考的機會,等到身上的東西都放在一邊之後,說出了一句驚為天人的話:“在下去砍樹,等下綁出一只筏子,今天晚上就離開這裏,此地不宜久留。”

“瘋了吧!”關小池喟然長嘆:“蔣公子,不能休息一晚再離開嗎?”見蔣玉既不解釋原因也不肯回答自己的問題,便扭臉看向不遠處的聞人不休:“師父!我們今晚在此地休息一晚如何???”

聞人不休正在洗手臂上黃色的漿糊:“不行,今晚必須離開,若是被楊美人捷足先登,救令尊一事又要難上三分。”

“啊——!”又一次意見不統一,並且以多數勝少數,渡江一方蔣玉的建議通過。

“楊美人去那孤島做什麽?怎麽這時候了還想阻攔我們??!”將滿腔怨言化作對楊美人的此舉的憤怒,關小池一邊走向岸邊的林子一邊抱怨。

蔣玉在江邊堆起木柴燒火,又點燃三具火把,與聞人不休和關小池三人分頭忙活,有了火把照明,等下渡江倒不至於像盲人摸象一樣沒頭沒腦的亂走。

在聞人不休與蔣玉兩個高手面前,關小池只需要幫些小忙,將衣服撕成一條條的綁住木板,用已經幹枯的劍麻做繩子,鑒於聞人不休找到的蒼天大樹需三人環抱,鑿空後可容納多人,三人臨時將筏子改成船。

不知忙到幾更天,等到船初見其形時,明月已經高懸至正上方,江邊冷到極點。關小池不停湊著火堆旁搓手,擡頭發現蔣玉還在加固船身,但在關小池看來此舉多餘,她見蔣玉身上只有薄薄一層衫子,忍不住叫道:“蔣公子,不冷麽?”

聞人不休放在架子上的魚快熟了,香氣撲鼻,饞的關小池自咽口水,她招呼蔣玉過來休息。

“我們何時離開?”聞人不休在烤魚上撒了一把鹽,先遞給蔣玉。

“吃完就走。”蔣玉擡頭看了眼天色,傍晚火燒雲連天,他擔心會有雨,若是有雨,那他們非得在江面上被淋成落湯雞不可。

三人草草填了肚子,聞人不休與蔣玉飽沒飽關小池不知道,她自己倒是還對那鮮美的魚回味無窮。

“等到了海上,姑娘想吃什麽魚都有。”蔣玉瞧出關小池的想法,忍俊不禁,他一個人將船推入江中,先行上船,在中央扶了關小池一把。

“哇,沒想到蔣公子手藝活也極好。”關小池扒著船邊,船頭船尾翹起,船底刀削的痕跡齊整利落。

三人輪番劃船,因只有蔣玉識得路線,所以他不得休息,即便將木漿交給關小池劃,也要指路。

歸雲江兩岸是綿延不絕的高山,懸崖峭壁直入雲端。即便不能看清全貌,也能感受到此景的壯觀。沒經過狹窄的縫隙,關小池都能感受到來自兩邊山壁的壓迫感。

老天有眼,風平浪靜,天空也沒有要下雨的跡象,後半夜關小池將木漿交給聞人不休,在晃晃悠悠的船中央半睡半醒休息了一個時辰,最後還是被凍醒,火把即將燃盡,她暈暈乎乎地看著坐在船頭的蔣玉問道:“公子,還要多久能到歸雲海?”

蔣玉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一聲不吭,關小池還想再問,他卻立即回頭,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噓,別吱聲,把火把熄掉!”

關小池被他的神情嚇得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三分,抄起一塊潮濕的布條蓋在火把上,湊近蔣玉,小心翼翼問道:“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