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下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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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關小池想了半天,沒想起這小沙彌的名字,頗有些尷尬。

“貧僧無畏。”小沙彌彎著亮晶晶圓溜溜的大眼睛提醒道。

啊啊啊啊,不是你的法號啊,關小池盯著無畏的眼睛有一會兒後總算想起他叫什麽:“豆丁?!!!”

關小池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好端端的,怎麽出家了呢!

“好了,豆丁是為何出家變為無畏的我路上與你細說。”阮飛塵一句話堵住關小池想要發問的嘴。

因為只有勿怠知道王秋果的墓在何處,所以,勿忘與兩個小沙彌留在寺中等候。

勿怠手中掛著一串佛珠便帶著關小池與阮飛塵離開清涼寺,向清涼山深處走去。

清涼山東面深處有萬丈懸崖,南面深處則有峽谷。而勿怠所走的方向則是南面。

步行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關小池忍不住問出聲:“大師,為何不施展輕功?”

勿怠四平八穩地走在小路中央,即便有雜亂無章的矮樹枝和花草攔路,他也不曾刻意清除障礙。

“這裏設有八卦陣,不便施展輕功。”勿怠提醒道:“關施主切忌切忌要緊隨我二人。”

阮飛塵一只手向身後伸去,將關小池拉到自己與勿怠中間:“你還是走在我前面好了,若是有突發狀況,我也好應變。”

此舉出乎關小池的意料,但讓她心裏一暖,回頭想道謝,她卻看見阮飛塵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眼神飄忽地看著四周。

阮飛塵神情很嚴肅,像是稍有不慎就會遇到危險似的,目光一遍遍掃過周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梧桐、矮草、以及石壁。

他們兩邊的石壁離得越來越近,小道愈發狹窄,三人就像行走在一線天中,陽光被高聳的山體遮擋的嚴嚴實實,壓迫感充斥在周圍的空氣裏。

隨著光線的暗淡以及山壁的靠近壓迫,關小池的心也提到嗓子眼,無數的殘圭斷壁和繁盛的樹枝混雜在一起,刮擦著他們的手臂,盡頭處有光線射入進來,但是關小池卻覺得小路越走越沒有盡頭。

“噓!”勿怠擡起右手攔住身後二人,停下腳步。

周圍已經安靜到各自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關小池抓緊肩上的包袱,大氣兒也不敢出,不知勿怠是遇到了什麽,要突然停下。

等了半柱香的時間,關小池隱約聽到整齊一致的步伐聲,那聲音就好似百萬鐵蹄自遠處奔騰而來,每一次踏在大地上都引起強烈的震動,關小池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也伴隨著這樣的聲音微微顫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聲音的靠近,阮飛塵幾乎是貼著關小池的後背,關小池還沒反應過來,阮飛塵已經用手掌堵住她的耳朵。

即便沒有再聽到那種聲音,但是關小池還是看到遠處的光明瞬間消失,周圍像被一塊黑色幕布蓋上一般頃刻間陷入黑暗。

這樣的黑暗就好似無意間路過山澗一樣,沒過多久便慢慢退離,不知又游向何處。總歸關小池三人又重見天日。

“大師。”阮飛塵松開手,卻仍舊貼著關小池,隔著她低聲向勿怠問道:“這可是八卦陣障眼法之一?”

“正是,”勿怠寬大的身子不能讓他很好的在狹小的空間轉身,於是他便側頭向身後兩人說道:“過了此處,不久便能看見沈夫人的墓地了。”

勿怠又等了片刻才邁開步子,之後便沒有其他事情發生,關小池以防阮飛塵再占自己便宜,將瓶瓶罐罐都放在肩後包袱裏,以阮飛塵的角度看去,關小池就好似背著四五個裹著布的瓶子一般,如果他再貼上去,估計會被瓶子戳的肉疼。

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關小池得意洋洋地回頭看了眼阮飛塵,非但沒有看見他挫敗的表情,反倒是正撞見他無聲地咧嘴笑的正歡。

她怎麽好像就沒見過阮飛塵正經過?關小池嫌棄地撇撇嘴又扭回頭,跟上已經拉開一小段距離的勿怠。

這一段路,三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兩側的懸崖峭壁開始逐漸遠離,陽光也隨之慢慢照入進來。

“馬上就到了。”勿怠已經許久沒有進入此陣,雖然知道如何破陣,但仍舊有些緊張,忍不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小路的盡頭是一個下坡,坡上長滿青黃不接的小草,走在上面好似走在地毯上一般,下坡的盡頭是個峽谷。因為周圍的空間擴大,關小池心中的壓抑感頓時煙消雲散,阮飛塵也無需走在她身後,上前一步與她並肩。

關小池走在下坡路上,俯瞰整個峽谷。

峽谷四周長滿野生的松柏,按理谷底更應該是應了那句“嵐繾綣,竹蔥蘢,危亭深谷覓幽蹤”,郁郁蔥蔥,草木繁盛。

但是他們非但沒有看見什麽奇花異草,更是連草木的影子都沒見到,谷底一片荒蕪,土層上面寸草不生,極其荒涼。

“大師,這是怎生回事?”關小池詫異的又向山谷四周看去,山坡上的草木都在拼盡全力向上生長,然而這種生機勃勃的長勢在地勢趨平處戛然而止。

“你看見墳墓了嗎?”阮飛塵握著小鏟,用木柄攔住勇往直前的關小池,目光聚集在谷底某處。

關小池順著阮飛塵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谷底正中央有一個極其不顯眼的土丘。而那土丘四周也是空無一物。

“你說這是墳墓?”怎麽可能!連墓碑都沒有?關小池又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俯下身子不知在地上找些什麽的勿怠。

“大師,那是墳墓嗎?”關小池也走到勿怠身邊俯下身子查看。

“正是。”勿怠伸出手在草叢中摸索了片刻停了下來,而後蹲下來用手拔掉那一小塊草皮。

草皮之下竟然是藏著一只食指粗細的條狀蟲,此刻盤成一團正在沈睡,關小池只覺得頭皮發麻,那蟲子狀似放大數倍的蚯蚓,但頭部有兩個與蝸牛觸角形似的觸角,只不過與其膚色一般,都是青草色。

“找到了。”勿怠伸手將一團蟲子抓在手中:“關施主,麻煩拿出一個空瓶子。”

因為有勿怠的囑咐,所以聞人不休特地又準備了兩個空瓶子讓關小池帶上。

阮飛塵依著勿怠的意思又在草叢中找了起來,這種蟲子叫做草腹蟲,性子溫和不咬人,但是它喜食墓中的毒蟲,並且極有靈性,遇到不幹凈的惡鬼等物會主動避開。

勿怠雖然知曉那墓中極其危險,但是卻不曾入內,而韓武陽也沒有將墓中具體情況告訴勿怠,此番前去無疑義虎口探險。

等到瓶子裝滿,三人才一前一後的順著下坡走到谷底。

不知是何原因,這裏的峽谷與谷外的山內相比還要昏暗,天空中散步著厚重的雲層,將烈日遮蓋的嚴嚴實實,讓人產生一種此刻已經是傍晚的錯覺。

谷底的土是紅褐色,走在上面如履平地,關小池尾隨著勿怠沿一條直線以最近的路走到正中央墳墓所在處。

說是墳墓倒不如說是一個小土包,土包的高度不及半人高,並且不似普通的墳丘那樣中間尖尖聳起,而是很平緩的鼓起一個小包,如果不仔細看,關小池會以為這是一種屬於地勢起伏的正常現象。走過去也就過去了,根本不會再回頭看兩眼。

“飛塵,你來。”勿怠將位置讓出,示意阮飛塵鏟土,自己則一邊念念有詞一邊繞著土包轉了一個大圈,這個大圈將他們三人與土包圍在中間。

為了行動方便,他們帶的鏟子很小,所以阮飛塵廢了一番功夫才鏟除一個小坑,還要再繼續的時候被一旁誦經的勿怠攔住。

“飛塵,退後。你與關施主退至老衲設的結界邊緣處即可。”勿怠對著王秋果的墓彎腰施禮,不斷重覆著“阿彌陀佛,多有得罪”。

關小池還未退到邊緣處,就勿怠設下的屏障就閃現金黃色光芒,一股渾厚的推力阻攔阮飛塵與關小池繼續向後退。

勿怠誦完經後將虎口間的佛珠取下收入袖中口袋裏,再次對著墳墓施佛禮,後退了三步後,緩緩擡起雙臂,豎起雙手,掌心對準阮飛塵挖出的洞口,突然向前一伸,一股大力便自他掌心向外傾瀉而出,激起陣陣大風。

受力之下,墳丘被連根拔起,塵土剝離地面飛至結界另一側邊緣處,最後落在邊緣底部。

因為是背對勿怠,所以阮飛塵與關小池並沒有受到影響,並且清楚的看見土丘之下隱現出水泥灰石面,再不久,他們所在地面下出現了一個完整水泥面的墳丘,只不過仍舊不見墓碑。

等到墳丘完全出現在眾人面前後,勿怠又後退幾步,雙臂大張,在空中畫圓,化掌為拳,將真氣集中在拳頭之處,瞬移至墳丘前,一拳擊中墳丘正上方。

關小池聽到石裂之聲,勿怠跳出墳丘所在的地坑,三人等了一會兒,就看見墳丘的石面出現放射狀的裂紋,隨即石面便化作碎石滾落在地,一個正宗的土丘暴露在三人面前,與此同時,土丘中突然迸射出無數只短箭,分別射向四面八方。

勿怠擋在關小池與阮飛塵面前,寬大的袍袖一揮,將源源不斷射來的短箭揮至一邊。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土丘才停止射箭。

關小池心有餘悸地走出勿怠身後,此刻結界內的地面滿是鐵色短箭,箭頭泛紅,似乎是淬了毒的。

“小心。”阮飛塵將急欲踩進群箭陣的關小池拉回身邊,擰著眉頭定定地看著她:“跟緊我。”

關小池聽話的點點頭,若不是今日有勿怠與阮飛塵在這裏,自己早就被射成馬蜂窩了,還是抱緊高人為要。

三人又等了片刻,確認沒有危險後,阮飛塵才跳入坑內,將土丘鏟平,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環,鐵環被鑲在一個暗紅色銅門上,銅門則被嵌入地面中。

阮飛塵屈起手指對著布滿難以形容紋路的銅門敲了敲。不負眾望,隨之而來的咚咚聲預示著門後是空曠的墓室,或許就有王秋果的棺材。

據路上勿怠的描述,那柄劍應該在王秋果的棺材內。如果銅門後就是王秋果的墓室,那麽他們就省去很多麻煩,無須一間一間找主墓室。

阮飛塵又鏟除不少銅門旁的泥土,最後發現這個單開銅門只有肩膀那麽寬,長也不過一臂,按照計劃,下墓的是他和關小池二人,勿怠守在墓穴外。

關小池又檢察了一遍兩個人要帶下墓的東西,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施主,若有不測,以性命為要。”勿怠收起笑容,頗為擔憂地望了關小池一眼。

“大師放心。小池,屏住呼吸。”阮飛塵強過話,低頭用木鏟勾起鐵環向上一帶,伴隨著轟隆一聲,銅門應聲而開,一陣青煙也順著門縫的大開飄向四周。

等那青煙散去的差不多了,關小池才探頭向裏面看了一眼,卻只看見空蕩蕩的四方石室,石室內空無一物,甚至沒有門,折扇銅門可能是唯一出入口。

“我先下去。”阮飛塵看了一眼關小池,將身上的木鏟扔到一邊,輕松一躍,跳入石室內,跳入之後紋絲不動等候機關的觸發,然而過了不知多久,石室內並未發生變化,阮飛塵這才擡頭看向關小池,伸出結實的雙臂:“下來吧,我接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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