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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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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輕輕略一頷首:“裏面人怎麽樣?”

“回大人,那囚犯嘴巴緊,不肯透露半字兒,任屬下用盡酷刑,也只是讓他受了些皮肉苦...”左邊牢頭支支吾吾,十分慚愧。

“你們把他怎麽樣了?”聞言我撥開擋住牢房的三人闖進去,

“小池姑娘何必著急,你難道不想多看一會兒陽光嗎?”

白輕輕悶哼一聲,站在我身後慢悠悠走下階梯。

一進入牢房,我就聽見水滴不間斷滴落的聲音,回蕩在窒悶的狹小空間裏。陰暗的環境我很快便能適應,漆黑的眸子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右拐之後便有單跑石梯出現,石梯中央一道鐵門緊鎖。

“開門。”我冷聲對身後白輕輕吐出兩字。

“你就這麽想坐牢?”白輕輕腕上套有一串鑰匙,他帶有誘惑性地搖晃鑰匙,發出嘩啦響聲。

“少啰嗦。”別開頭,無視他的凝視。

“...真是一點兒也不客氣。”階梯狹窄,白輕輕走到我身後時,我向旁讓道,躲開他,誰料他竟厚顏無恥地與我擦肩而過。

“小池姑娘,你的生殺大權掌握在我手中,你不討好我就算了,還這般嫌棄我,白某很是傷心...”白輕輕一邊開著門一邊喃喃自語。

牢房二層打著燈火,昏暗光線朦朦朧朧照亮一個個小牢室,水滴聲似乎於走道末端處發出,空氣中散布著灰塵,混合著飽含水珠的濕氣讓人有些呼吸不過來,我一邊輕呼一邊小跑。

“阮飛塵?!你在麽?!”地上開始出現成灘的水,踏在水面發出踏踏聲響。

白輕輕舉起插在墻邊的一支火把,尾隨我。

這條走道極長,臨近深處,我的呼喊聲便不斷回蕩,回應我的只有漸大的水滴聲。

心沒來由的發慌。

步履不穩,呼喊的聲音開始打顫。

“別..別喊了..還沒死...”隨著一陣鎖鏈作響,低啞的熟悉的聲音傳入我耳中,艱澀的像是很久沒有說話。

幾乎是同時,我也到達水牢所在處。

“小池姑娘,你的牢房在斜對面...”白輕輕皺眉,將我拉離水牢門口,連拖帶拽。

“白輕輕...白鹿角在我手上,把他放出去。”我側過頭,指著遍體鱗傷,面目全非的阮飛塵。

這還是人嗎...

手指顫抖著,僵在半空,眼淚說下便下,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我所看到的,不是原來那個意氣風發,痞帥不正經生龍活虎的阮飛塵...

“別哭了...小池,你不該來這裏...”阮飛塵氣息奄奄游走到牢房邊。臉上存留嶄新的被鞭笞的痕跡,新鮮血肉翻出,血痂半凝在他原本俊生生的面龐。

他艱難地扯起一抹笑,兩只手腕被鎖鏈束縛,因長期泡在水中,兩手皮膚布滿褶皺。

“我不來這裏,等著你受死嗎?”哽咽出聲,我兩只手緊緊扒住牢門,牢門與蓄水池相鄰僅一步遠,阮飛塵雙手探出池邊,居高臨下看著我,定神看著我,柔和的目光轉瞬即逝。

“你來這裏豈不是要和我一起死?”阮飛塵收起笑容,淡漠如水,又有些急切和譴責。

“好了,小池姑娘,既然你已經看到阮公子了,那麽你方才說的那句話...”白輕輕打斷我們,提醒我道。

“你把她捉來也無用,她不知道白鹿角一事。”阮飛塵鄙夷地瞪視白輕輕一眼:“想不到白公子玉樹臨風,面若冠玉,竟也會做威脅女人的事情。”

白輕輕被說的面紅耳赤,他向來對女人十分袒護,若不是我身份特殊,也不至於與我鬧翻,此刻阮飛塵在我面前毫不留情諷刺他,讓他面色更加難看。

“阮公子在這牢房待的久了,不禁不生厭,反而看起來很快活,不如白某多關你一陣?”白輕輕擡起下巴,瞇眼威脅道。

那白鹿角到底哪裏去了,我詢問的眼神投向阮飛塵,他與白輕輕兩人針鋒相對,似乎意猶未盡,察覺到我的目光,只是淡淡掃視我一眼:“白公子,白鹿角不在她身上,她也不知在何處,你將她關在這裏還要浪費牢飯,而且我是不會為了她交出白鹿角的,孤魂野鬼一個,何不放生?”阮飛塵手肘撐在水池邊,池水漫及他脖頸處,稍一屈膝便要淹過頭頂。

“我不走!”像是撒嬌賭氣,我說什麽也不肯一個人離開,耗在水牢邊,定神對著白輕輕道:“你把我與他關在一起吧。”

“不可!”阮飛塵面色一變,正色道:“兩個人被關起來只有等歇菜了。”毫不避諱。

“白某早就說過了,只要交出白鹿角,就放阮公子出來...”白輕輕面色不悅皺起眉頭:“休要動什麽歪腦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們最好還是老實點,尤其是阮公子。”

“小池姑娘,你當真不知道那白鹿角在何處?”白輕輕審視著我二人的面色,似乎想看出什麽破綻。

“我知道!”“她不知道!”

我與阮飛塵同時脫口而出。

白輕輕看了我一眼:“你還是待著比較好,這樣我才放心,如果你們改變主意,想重獲自由,就喊牢頭請我來。”

心裏有些安定。

阮飛塵無視我臉上僅存的一點僥幸和喜悅:“關小池,我不需要你陪我...你很麻煩你知道嗎,你待在這裏我會分心,托我後腿!”頓了頓,“而且你和此事什麽關系,我不想連累他人。”

我翻了個白眼,想激將法趕我走,不管用,我現在就是出去也無處安身,既然是你把我帶來的,你就要負責到底!

“現在嫌我麻煩了,當初死皮賴臉跟著我的時候怎麽不麻煩?”

“關小池,我是認真地。”阮飛塵收起柔光,面容冷卻:“白輕輕,關小池不過是我同元瀟換取白鹿角的籌碼,你大可不必累積無辜,她什麽也不知道。”認真的闡明,淡漠的語氣。

我的笑容石化在臉上。

“我要白鹿角是為了給自己治病,用過之後,餘下的自然是私藏,我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信息告知一個一直被我蒙在鼓裏的愚蠢的鬼魂?那豈不是顯得我也很愚蠢?”阮飛塵直視著白輕輕,言語輕視可見。

白輕輕瞟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我,倏然輕聲笑起:“阮公子長篇大論,白某比之不及...然而不好意思,這關押你二位是族長的意思,白某做不了主,不然真想將嬌俏可愛的小池姑娘藏在金屋中,哪裏舍得將她關起來?你說對吧,小池姑娘?”白輕輕湊近我,意欲挑撥離間。

“白公子,早說過你我萍水相逢,還請你自重,離我一個鬼魂遠一些。”如鯁在喉,我生硬的語氣噎的白輕輕訕笑連連。

阮飛塵面對白輕輕暧昧的表演,面無表情,轉過身游走像水池深處。

我咬咬嘴唇,“把我關在水牢吧...”

阮飛塵僵了一僵,沒有回頭。

“小池姑娘,水池待久對皮膚不好,對身子也不好...”白輕輕耐心勸解。

“要你多事!”我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白輕輕,將對阮飛塵的氣撒出去。

“呵,是白某多管閑事了!”白輕輕冷哼一聲,打開水牢大門,擺了一個請的姿勢。

“白某向來關愛女子,就不強行將小池姑娘押入水中了。”白輕輕輕飄飄說完這句話,鎖上門闊步離去。

牢房只餘下我與阮飛塵兩個沈默不語的人。

我坐在水池邊,與他背對背,慪氣地不肯開口說話,猜疑再次浮上心頭。我當真只是個籌碼?!那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騙了我那麽久,足夠逼真的了...

“...你平日裏那麽聰明,今日蠢得倒是可以。”阮飛塵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你留在這裏還不如待在失魂谷。”

再也難以容忍阮飛塵糟糕的語氣——

“...我本來就蠢,我不蠢會被騙被利用?我不蠢會死在楊美人手上?我不蠢會死後還緊隨著你,會在你生命垂危的時候找人救你,會心甘情願被騙這麽多次還熱臉貼冷屁股?!”像連珠炮不停,我的委屈頃刻間發洩出,伴隨著嚎啕大哭。

鎖鏈嘩啦啦的急響,身後探出一只手按在我肩膀處,力道柔和,“別哭!”艱澀的哄著,帶著幾絲慌亂。

我哭得更加厲害,像是要將牢房穿破,“你聰明!我活該被嫌棄,活該被聰明人利用對吧?!”

對我好的人自然有,元瀟算一個,小風算一個,我何必來這裏受罪?!

我關小池再不濟也有娘疼,親娘手中的寶,被你毫不留情摔在地上,見到我想的只是如何逃命,有沒有問候我一句?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過得也不好...

“小池,別哭了...我不是不想你被留在這裏受苦嗎?”阮飛塵輕晃我的肩頭,好好商量的語氣:“我不是有意刺激你,我以為你理解我的意思,所以你別哭好不好?”

“別騙我了...你不是要用白鹿角治病嗎?怎麽樣,體內的餘毒可有消除?”背對著,鎮定地與他對話,哭腫的雙眼不願意與他對視,止不住地抽泣。

“嗯...所以那日救我的神靈是你?”阮飛塵小心翼翼詢問。

“舉手之勞。”我對你也算仁至義盡了吧:“...阮飛塵,你的事情我沒興趣知道,總之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騙我,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想達到某種目的?”冷靜下來,兒女情長便要被拋在腦後,隨之而來的便是令人酸澀的猜想。

“...”阮飛塵沈默了好一會兒:“是...也不是。我只是對你有所隱瞞。有些事情,不想讓你知道...”阮飛塵收起手:“我來千年谷,確實是想救你...如果知道因為我讓你喪命楊美人之手,我當初無論如何也不會...”

“不用說了...”不給他辯白的機會,騙了就是騙了,利用就是利用,無論出於何種難言的目的,性質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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