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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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羅雖然對我不甚友好,但她心底不壞。上一刻還在爭風吃醋,張揚跋扈的女兒家,眨眼間就消散在人世間。

縱容是在玉牌樓看慣人命如草芥的現象的我,也難免會黯然神傷。更何況綾羅的死與我脫不開關系。

元瀟,你為什麽不去救她...如果有你出手相救,綾羅也許不會就這麽...

“你知道只要我再多猶豫一下,你就會魂飛魄散嗎?”

這就是你拋棄綾羅,一個追隨你幾百年女子的理由嗎...

心語的聲音拔高,我知道我是在任性的將責任歸咎於元瀟。

“...”元瀟聲音驟冷:“你是在指責我嗎?”

對不起...都怪我,不該擅自闖入失魂谷禁地,如果不是因為我...

“說了,她是自願的!”元瀟不耐打斷我。

...

綾羅臨死前一定希望元瀟就算不救她,也能回眸駐足哪怕只是一瞬吧。是我把她絞入自己的計劃中...滿腦子是死去的綾羅,忽視了元瀟的感受。

“夠了,我做什麽事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元瀟將我放回床榻,言語間帶著絲愧疚與惱羞成怒。

元瀟...其實是在意的吧。

我半瞇雙眼,直勾勾睨著那抹深紫色。

略帶歉意地軟下語氣與他交流:湯圓兒,謝謝你。謝謝你選擇救我。

活著的人要承受背負一條命所帶來的良心不安。

...停了半晌,元瀟周身氣場才緩和下來。

“你這麽感激我,不如以身相許。”元瀟喉間滾出兩聲輕笑,我甚至能想象他那張勉強帶著邪笑的臉。

...你也老大不小了,為老不尊還是怎麽的,整天凈是想些猥瑣的事情。

這個話題岔開的真是及時又尷尬。

“只對你猥瑣。”元瀟倏然蹲下身子,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我臉側。

...我不喜歡猥瑣的。

這麽些日子了,我不是不明白元瀟的心意,至於他是否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種想要占有我的想法必須要扼殺在搖籃中。

“那你喜歡霸道的?”促狹調笑之。

不喜歡。

“喜歡含蓄的?”猶疑不定。

不喜歡。

...

元瀟,我不喜歡你。

急了,不願讓他再錯下去,不願欠他更多。苦口婆心暗裏明理敲打,怎麽就是不開竅?

“...”元瀟聞言依舊掛著笑,只是笑不及眼底,“來日方長。”

兩片柔軟就印在我嘴角兩寸處,殺得我措手不及。

心像小鼓咚咚亂跳。一路紅到耳根子。

你做什麽?!快走開!

破門聲應時響起。我閉了閉半瞇的眼——

還不起開!

一團紅火滯留在門檻處,身旁還有石化般的阿遠。

氣急敗壞:元瀟!你夠了沒有,被飛火和阿遠看見了!這下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元瀟危險的目光擦過我的鼻翼,望進我慌亂的雙眼。一言不發,得寸進尺般,舌尖輕劃著我的嘴角。

涼涼的,癢癢的,我已經能看見阿遠鐵青的臉,垂在身側的手青筋暴露。

“大哥,那個生魂已經封在酒壇中,我和阿遠先告退了。”飛火磕巴了一下,有眼色地用眼神示意阿遠隨自己離去。

阿遠移開釘在元瀟身上寒涼的目光,垂首不語。

“嗯。”元瀟掀起眼皮子,微微頷首,兩片柔軟始終不願離開我的面頰。

飛火拽起阿遠的手腕就飛出廂房,裹卷著一陣香風,逃離的慌張。

夠了吧!阿遠已經看見了!慍怒是我的第一反應。

元瀟一定知道阿遠對他抱著怎樣的情感。

“關小池,你認為我這麽做是為了刺激阿遠?”元瀟勾起嘴角

...難道不是嗎?!那麽及時,那麽明顯!

我關小池什麽時候成香餑餑了,誰都拿我當擋箭牌,沈出塵是,元瀟是,阮...

我的思緒戛然而止,我是不是忘記什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什麽重要的人了?

“沒有。誰也沒忘記。”元瀟一只大手撫在我的額心,一股莫名溫柔又霸道的力量渡入我體內,清掃心中滯悶感。思緒瞬間回籠,取而代之的是招架不住的困意。

“你該睡了,我改日再來看你。”元瀟躲開我臨睡前探究的目光,站在床邊好一會兒才席卷著幽香離去。

我幾乎每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

“小池~~”飛火帶著諂媚的笑靠近我,手裏掂著倆大酒罐子。

我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除了偶爾嗜睡,身子還有些虛弱以外,倒沒有覺得有什麽不適。

“惡——!”我聞到那股子香氣就幹嘔了出來。我在失魂谷待有將近十日了,心理上過不去那個坎兒,總覺得酒罐子裏裝的不只是生魂,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乖~忍一忍,這是為你的身體好。”飛火拔開塞子,將一團綠油油稠糊糊的液體倒入碗中。

“來,乖~”我還要躲開,飛火玉指一點,將我定在床上,動彈不得,擡起我的下巴便是一大碗。

喝完後還不忘幫我擦擦嘴,我盯著飛火看了半晌:“飛火,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好幼稚的問題,其實我想問,你有沒有男人啊?但是...太羞恥了。

“怎麽,你想給我做媒啊?!”飛火嫣然一笑:“你趁早打消這個主意。我是不會對咱們失魂谷的仨大老爺們下手的~”她熟練地躲閃掉我探究的眼神。

“小池,你近些日子可還有什麽記不起的事情嗎?”飛火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說起記憶這個事,我蹙起眉頭,“飛火,我總是想起一個位男子。前些日子還記得他什麽模樣,這些天對他的記憶愈發模糊不清。”

...到底是誰...湯圓兒曾經說起過一個傷害過我的男人,記不得叫什麽了。

“...啊,你忘了麽?你被小人陷害死亡,魂魄脫離肉身,身受重傷,有位公子將你帶來失魂谷便離開了。本來呢,你在失魂谷呆的好好的,一時貪玩,跑去了千年谷,被妖女關在地牢,是元瀟大人救出你...”飛火絮絮叨叨,然而我已不想再聽。

無論是阿遠,小風還是飛火,亦或是元瀟,甚至那個愛撒謊的榕樹鬼,就像是統一口徑一般,所講的故事如出一轍。

不是這樣的...少了什麽,少了什麽呢?我抱起腦袋,耳鳴又犯了,暈暈乎乎。

“小池!你沒事吧?!”飛火急忙將我的雙手拉下,又灌了我一大碗“藥”。

“...飛火,明天我不喝了。”我開始害怕,我害怕等我生龍活虎的時候,關於那位公子的記憶就徹底消失幹凈,丟失記憶一點兒也不比丟錢好受...

“不行!!!”一股幽香霸道地混入我呼吸平緩的鼻息中。

“湯圓兒...”我按照慣例張開雙手,迎著他,撲進他懷中。

元瀟身上有種令人安心的幽香,讓我為之迷戀,上癮。

“老實喝藥,你才能痊愈。”元瀟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嘴邊掛著慵懶魅惑的笑,看得我發呆。

“心動沒?”他垂下頭,呢喃的聲音蕩起我的心波。

“呀呀呀,少兒不宜,我先撤了,大哥!”飛火見怪不怪地拎起倆大罐子風風火火地就飛出門檻。

飛火一走,無意是助長了元瀟體內的火苗,他眼神暗了暗,抱起我坐到床邊。

我有些心慌,我不是什麽貞潔烈女,元瀟對我的好,我這幾日都瞧在眼裏。但是每次他想要索取的時候,我便打著哈哈支開他。

一陣風卷殘雲般的索吻被我硬生生攔在手心。

我緊張地看著瞬間結霜的面孔,我又一次拒絕了他。

“小池,你在猶豫什麽...”元瀟看見我眼中的猶疑以及不安,怒火中燒,不禁冷下語氣。

頗為羞愧地垂下頭:“對不起...”飛火說我與元瀟本就兩情相悅,因為受到刺激才會變得陌生疏遠。也許就是這樣,那我需要時間適應啊...

元瀟不著痕跡地苦笑一下,:“小池,這是第幾次了?...事不過三,你若繼續如此這般,休怪我霸王硬上弓...”

我被緊緊揉進他懷中,他一把將我的頭按在心跳的位置:“...我這顆心死了幾千年,如今要為你跳動,你怎能無動於衷呢?...”元瀟滾了滾喉結。

淚水像斷線的玉珠撲簌簌地掉落,打濕他華麗的紫衫。我難以抑制胸口的悶漲——

這種感覺並非因為愧對元瀟而產生,而是因為蜷著憂思與慌亂,像是在擔心著什麽人什麽事旋即而出。

“笨!”元瀟將我推開,沒有再看我一眼,獨留我一個人低聲啜泣“小池,你終歸是我的人。”他好看的側臉留下一個上揚的卻充滿苦澀的嘴角。

我怔楞著看著他離開...

小風幾日前突然離開失魂谷,臨走都沒來見我一面,阿遠也不在,只有飛火在這裏陪著我,今日竟覺得元瀟的背影越來越遠,也好似要離開我一般。

我不怕孤獨,因為我從來不孤獨,我有我自己。可我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依賴身邊的人,身邊的...人?

斷了線的淚珠不斷滾落在地,模模糊糊地又一邊回想從玉牌樓出來之後發生的一切...我一個人去夏城沈家,與韓星月離開去秋城...

為什麽我對自己是一個人闖蕩江湖如此篤定,竟是沒有一絲懷疑?

為何我的記憶是破碎的,片段的...每當回憶起過往,大腦就嗡嗡作響。火急火燎扒出紙筆,我記下一件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頂著再次耳鳴的風險,梳理著僅存的記憶,流水的文字總是斷在關鍵處,成片的記憶消失不見...

怎麽會這樣?!掂著筆的手瑟瑟抖動,究竟是忘記了什麽人,什麽事?

就像丟失了珍寶,我氣急敗壞地將紙筆揮掃在地,墨水暈染在掉落的宣紙上,幾朵墨花醒目地刺入我的眼中。

心慌,胸悶,所有的不痛快潮水般湧來。眼皮一直在跳,就像在告訴我要發生不得了的事情了!要發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我在屋子裏手無足措地踱來踱去,嘴裏不停地念著:“究竟是誰,是誰...”

從白日念到了傍晚,落日西斜時刻——

我像丟了魂兒,六神無主,失魂落魄,我抓狂但是我發洩不出,我慌張但是我不知為何。

腦袋越來越暈,就在我要撲向地面的時候,後頸一痛,我便軟到在一個懷中。

“大哥,你這般欺瞞,如果有一日她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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