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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滴血救阮飛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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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我用手背揉揉眼,居然天亮了。“噌”地坐起身,少見啊少見,阮飛塵居然天亮還沒出發。

正納悶,只聽見身後“咳咳”不斷。

我皺皺眉,起身,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走到溪澗旁。

他扶著一塊大石頭,弓背咳嗽不止,似乎是想將什麽東西咳出來。

“你,沒事吧?”我的手撫著他的背脊,我知道他感覺不到,但我還是下意識的去安撫他。

“咳咳咳”阮飛塵越咳越厲害,慢慢蹲下身子,咬唇強忍。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幅樣子,難道是日夜兼程,疲勞所致,不會是癆病吧?!

我一個哆嗦,荒郊野嶺的,又沒有藥,更沒大夫啊。

他捂住嘴,又一陣咳嗽,面色蒼白,我手無足措只是順著他的背,焦急的望著他。

停了一會兒,便沒有了讓人心燥的咳嗽聲。我放下心,挪開放在他寬厚背上的手。

我轉過身挪著步子回到原位,還想補個覺,卻沒瞧見他松開的手一灘鮮血,順著溪水匯入河流...

阮飛塵臉上濕淋淋的坐倒在我身邊,呆呆的望著天空,水珠順著他的棱角融入到草地裏。

我想揩掉他面頰上的水,擡擡手又放了下來,算了,還是你自己擦吧,我又擦不掉...心跳的像只活潑的小兔。

罪過罪過!不能調戲良家婦男!

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又不安穩的瞇上眼睛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大力,我便被甩在了馬背上,還沒反應過來,阮飛塵已經策馬揚鞭。

我說老天爺,你能心疼一下我麽,有這麽摧殘小花朵的嗎。不知是何種力量,總是將我安置在阮飛塵身邊,跑也跑不掉。

“嚇活我算了!”我驚魂未定,兩手兩腳扒住馬鞍,腹部貼緊馬背。

阮飛塵騎馬一向有著所向披靡的勢頭,棗紅馬邁開了蹄子狂奔,我被顛的一上一下,冷汗直冒。

穩定住之後,我慢騰騰,小心翼翼挪動身體,坐穩在阮飛塵身後。雙手緊緊扒住他的腰帶。

這是第一次他出發前我卻沒有知覺。以往不管我走到哪裏,只要他一有行動,我的身體就會有感應,會主動跟隨他,這次真的是被動的。

“當初是你纏著我不放,現下卻是我纏著你不放。”

我嘟嘟囔囔,猶自發著起床氣,他當然一句也聽不到,

“不過,我們性質不同,你是心甘情願,我是被逼無奈!”

這麽想著,我便很有優越感。

“咳咳”阮飛塵迎著風,身體顫了兩下。

我只當是他灌了涼風,沒有在意,繼續趴在他背上養養神。

半柱香後,

“咳咳咳!”咳嗽有些劇烈,他放緩了速度。穿入一片林地,

他一咳嗽,我的身體便也跟隨著咳嗽聲晃動。

我起了疑心,從方才起,他就猛咳不止。

手穿過腋下摸到他的嘴邊,濕的,溫熱,迎風後變得冰涼無比。

順著嘴角我一路摸到他前襟,不是吧?手便開始發抖,抓起他的衣襟,遲遲不肯松開,感受到又有液體落在我的虎口處。

速度越來越慢,我有些發呆,收回手,上面什麽也沒有,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在吐血...

阮飛塵身體開始左右搖晃,兩只手抓住韁繩,向後一帶,“籲”字還未出口,人便滾落下來,

我反應不及,紅棗馬仍自慢走,阮飛塵足足滾有四五圈,停在一棵樹下。

“阮飛塵!”

跌跌撞撞翻下馬,我沖上前去。兩只眼睛出神盯著那一動不動的黑色身影,

我不可抑制地發抖,

果然,是血...阮飛塵平躺在地上,身上沾滿泥土,面色慘白,唇角殘留著血跡,墨黑衣襟帶著殷紅一片,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

“阮飛塵,我開不起玩笑”我雙手按壓在他的腹部,推搡著他的身子。勉強勾出笑容,希望他只是太累了。

我的手摸到他的身子卻沒能推動他,做著無用功。

“你醒醒,老娘的命還在你手上呢!你不能現在就累趴下!”我氣得大罵。

他像死了一般,一言不發,任由我一縷孤魂撒潑打鬧。

鼻子一酸,我咬牙忍住蓄謀已久的淚水。

探出手指,我一楞,不相信,安撫著自己靜下心,又探出手指,時有時無,微不可聞,分明氣息奄奄。

眼睛一紅,我哭罵道:“你個王八蛋,又想丟下我?!”

我拼了命的打他的胸口,捏著他的臉,像打在棉花上,他分毫未動。明明知道是出力不討好,我還是不斷地想要他感知到疼痛。

跌坐在他身邊,我抱著他的頭。“阮飛塵,你是想來陪我嗎”

他的呼吸已經近乎停止“我不需要你來陪,做鬼也不用你來纏我。”我摸上他的額頭,大拇指輕輕騷弄著他柔軟的發絲。

“你不是讓我等你救我嗎”我兩眼出神,自言自語“...你個騙子...”

心一橫,站起身,若有一線希望,也要救他。

“死灰塵,如果等我回來,你翹辮子了,我就是上天入地也不會放過你!”

吸溜著鼻子,我狠狠心沒再看他那張面無人色的臉。

我發足狂奔,希望在最短時間找到人家,因為我與阮飛塵難以言喻的羈絆,倒不擔心會走失。

向東奔行半個時辰,我已經筋疲力盡,不要說人家了,人影都沒有。

近乎絕望的頹然也沒能讓我放棄,兩條腿打顫,從來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種毅力。

又走了百十來步,兩眼發昏,但還是捕捉到一絲光亮。

難以置信,我揉了把眼,仔細看。

果然是火光!

喜極而泣,真是救命稻草!

飛奔著逼近那茅頂木屋。門口生著一把火。一個老翁往棚裏趕雞。

我走近瞧,只見那老翁五短身材,帶著布帽,約有六十來歲,身上也是些破布麻衣,唯獨瞧起來身子硬朗,精神頭好,下頜有個刀疤,新皮舊肉,看樣子還沒長好。

他一手握著火把,一手揮動趕著雞群,嘴裏“咕咕咕咕”的叫。

怎麽辦,我要怎樣才能讓他跟我走。

我犯愁了,冥思苦想。

不如撞石頭... 前幾日頭碰在石頭上,我是有知覺的,萬一可以碰出聲音呢?!

我真的為這個想法沾沾自喜,瞅準那老伯腳下的石凳子。

跪在石凳旁,兩手捧著石凳,一咬牙,“砰砰”的撞起來。

腦殼暈乎乎,擡頭望著火把下的老伯,刀疤老伯毫無反應。

又是一陣賣力的磕碰,我知道自己已經流血了,液體順著額頭流下,揩了一把,再擡頭,忽然發現那老翁站定不動,面容驚悚。

我也嚇了一跳,回頭一瞧,那石凳上,綠幽幽一片,伸手一摸,熱的,碰到我的手就消失的一幹二凈,石凳上還殘留有一部分。

那老翁先是駭然,繼而疑慮,兩只昏黃卻鷹般有神的眼睛緊盯著石凳,突然開口問道“閣下可是失魂谷惡鬼?”

“不是,不是!”我急道,想解釋他又聽不見。

不管了,救人要緊。

我心知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又撞在石凳上,額頭破的口子越發大了,我甚至能感覺到皮開肉綻。

顧不得疼痛,我低著頭,躬身站起,讓血液滴在地上。一路行走,那綠幽幽血水自成軌跡。

那老伯猶豫一下,合上柵欄,帶著一探究竟的神色跟著血跡走。

我怕失血過多暈將過去,便隔一小段滴一些。

因為來時一路向東,那老伯大概猜出是個什麽方向,逐漸趕上了我的速度。

我扭轉僵硬的脖子,一擡頭只覺頭暈腦脹,果然失血過多。

瞧向那老伯,才發覺這老伯似乎有番身手,竟可淩空而行,避開我的血跡,心下大喜。

他已經不再等我滴血,尋思一下便提氣西行。我也發足狂奔,不足一個時辰我便遠遠瞧見那棗紅馬。

刀疤老伯銳利目光掃過,一眼瞧見地上的阮飛塵。

我終於放下心來,踉踉蹌蹌行至阮飛塵身邊.

“我來救你了!”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來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濃濃的雞湯味道,好懷念...

雖然我也不知道餓,但是我卻知道饞。

閉著眼,我一扭身,圈住被子。

嗅了嗅,不對,這氣味,怎麽,有股子花香...腰軟軟,毛茸茸,怎麽這麽細...

“喵嗚!”我還要再摸,耳邊一聲貓叫,手中的蠻腰就呲溜滑了出去,長長的尾巴順著我的掌心劃過。

“原來是只香香貓咪呀”我還在回味方才那手感。睜開眼,發現是只大白貓,肥嘟嘟,灰色眼睛,滴溜溜圓,一動不動臥在我身邊,盯著我。

我被她長長貓須騷的直癢癢

“阿嚏!”

她“嗖”的跳將下來。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一個翻身,坐在床邊,兩只手撐在膝蓋上,弓背,友好的望著她:“所以,香香貓咪,你能看見我對不對?”

她似乎聽懂我的話“喵嗚”一聲,

我喜滋滋將手伸出,試探著摸著她的頭,雖然就像空氣穿過一般,貓毛並沒有隨著我的撫摸塌成一片,但是她很享受的樣子。

“真好,還有東西(畜生)能看見我。”我欣慰笑笑,撇下她,不知阮飛塵怎麽樣了。

走出木門,左手邊還有個小木屋,門戶大開,雞湯的香氣便傳自那裏。

正中間半人高木桌,桌面幹凈,放著兩幅碗筷,一盆炒山雞,一個墨黑陶罐,我嗅了嗅,皺起鼻子,是藥。

桌子左側矮幾上有尊人頭大小菩薩像,像身上落了些灰,下置兩個小香爐,青煙徐徐。

我向前忘了一眼,再沒別的屋子,也沒人。

“奇怪,阮飛塵呢?”走出木屋,小院門,果然看見不遠處林子中,倆人盤膝而坐。

那刀疤老伯坐於阮飛塵身後,手掌平齊抵在他後心。

“死灰塵,”我提起裙擺,盤腿坐在他對面,兩只手撐著下巴。

“呼吸平緩,嗯...面色紅潤談不上,但是也沒有慘白兮兮,嗯...讓我摸摸心跳怎麽樣,嗯...還不錯。”

我自言自語的,在他臉上,胸口一陣探摸,占了個大便宜,放下心來,笑瞇瞇盯著雙目緊閉的阮飛塵,笑著笑著鼻子又發酸。

“你記住了,你的命可是我關小池拿血換來的。”我定神看著他,“...還有,你現在欠我兩條命。”

唉,說再多他也聽不見。我郁郁寡歡站起身,拍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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