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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生死兩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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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阮飛塵慢慢睜開雙眼,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頓時安下心來。

“師父,小池呢”阮飛塵吃力道。

“在藥湯裏泡著呢...”聞人不休淡淡回道。

“我睡了幾日?”瞇起雙眼,阮飛塵等待身體蘇醒。

“三日。”聞人不休坐在小板凳兒上,有條不紊的攪拌藥汁。

阮飛塵打楊家宅院出門,便日夜兼程,不休不眠五日之久。待到清涼山腳下,精疲力竭,轟然倒地。

阮飛塵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又張了幾個蜘蛛網,“還有救嗎?”

“沒有。”聞人不休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阮飛塵閉上眼,感覺到眼角濕潤,滑落,滲入發絲。

“唉”聞人不休嘆口氣“為師囑咐你多次,大事未完之前,不要輕易動情。”

“已經太晚了。”阮飛塵心口隱隱發痛,抑制不住,血氣上湧,只覺喉頭一甜,挺身坐起。

“哇”的一聲,湧出一口鮮血。

聞人不休丟下勺子端坐阮飛塵身後,一掌拍在他背心之處。

“你們啊,一個個不讓我省心,誒呀!”聞人不休恨鐵不成鋼。

“師父,等我解決完所有事情,就帶著小池遠離塵世。”阮飛塵面色慘白,虛弱無力。

聞人不休欲言又止。

“先把藥喝掉。”聞人不休將藥端至阮飛塵嘴邊。

阮飛塵一口藥未下肚,便又伴著鮮血噴湧而出。

聞人不休氣得將藥罐踢翻在地“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自己餘毒未消,別說是救小池了,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錯了!”

阮飛塵眼睛一亮,激動起來:“師父,還有救對不對?”

“誒呀!”聞人不休避開阮飛塵充滿期待的眼神,甩甩衣袖,“飛塵,你何苦欺騙自己,那斷魂散服下超過一個時辰,便是解藥也無能為力。關小池僅存的一口氣,是你封住她周身大穴,血液停滯所致。”

“師父,就算拿我的命換她的命,我也心甘情願,只要你能救她。”阮飛塵掀起被子,跪倒在聞人不休面前。

“你!”聞人不休連連嘆息,終於還是於心不忍“飛塵,只這最後一根稻草,興許能救回小池的命,但是,連三成把握都沒有...你可要想清楚了。”

阮飛塵擡起頭:“師父,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聞人不休將阮飛塵扶起,“唉,都怪你這兔崽子,還剩半碗藥,快喝掉,又得熬。”

阮飛塵勾出一抹勉強的笑,喝下藥汁。

聞人不休將藥罐擺好,倒入山泉水,按照比例放入草藥,坐回小板凳,一絲不茍。

阮飛塵靜靜看著聞人不休熬藥,等他開口。

“聽說。”聞人不休遲疑道:“西域有一部族,叫白鹿族,據說是黃帝軒轅氏嫡系後代。

傳聞黃帝軒轅氏外出打獵時,遠遠瞧見一只雪白梅花鹿,貌似神物,軒轅氏正欲以箭射之,這白鹿四肢著地,竟跪下求饒。

黃帝於心不忍,就此罷手,翌日,枕邊多出半只鹿角,通體晶瑩剔透,有如冰雕,放置手中,溫潤清涼兼具,正是那白鹿鹿角。

這白鹿感念黃帝饒他一名,以鹿角相送。黃帝將其掛於墻壁之上。

後來,黃帝與炎帝大戰,蚩尤重傷黃帝,眼看就要斷氣兒。侍女慌慌張張,撞掉鹿角,那鹿角不巧落入湯藥中,此刻哪有時間再熬湯藥,侍女將鹿角掛回墻上,四顧無人,便將藥汁端與黃帝服用。

誰料,一日之後,黃帝竟生龍活虎,得知實情,黃帝便將這鹿角作為聖物,代代相傳。”

聞人不休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將手中湯藥遞予阮飛塵。

“飛塵,此乃民間傳聞,是否可信,根本無從認證。”聞人不休兩眉緊皺“以為師看來,實在是不可信...”

“師父,是否有這白鹿族”阮飛塵問道

“嗯...”聞人不休冥思苦想“韓武陽曾經征戰西域,況且秋城瀕臨西域,他應當對此了如指掌。”

“我去找他。”阮飛塵起身便要出發。

“回來!”聞人不休怒道“不想活了?!”

放軟口氣,聞人不休耐心道“我知道你心急,我也急,但你必須要忍過這三天才行,一旦體內餘毒發作,到時便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阮飛塵動動嘴唇,默認答應。

“我書信一封,向韓武陽求證此事,小子(zei),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聞人不休走出小屋。

阮飛塵站起身,多日奔波,連睡三日,雙腿酸軟無力。但此刻心急如焚,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見關小池。

聞人不休隱居在清涼山的後山崖竹林中。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且此處清凈幽密,奇花異草數不勝數,正合他心意。

懸崖邊空地處,有個小木屋,專用作儲存草藥,毒蟲。

阮飛塵走上斜坡,聞人不休的竹屋距離懸崖邊上有段距離。邁著緩慢的步子,踏出一個個腳印,他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關小池,又怕看見她那張死氣沈沈的臉。

聞人不休原為清涼寺火頭僧,讀遍清涼寺典籍,是個習武好根苗。只因二十年前,遇見一美貌女子燒香拜佛,欲念難斷,於是還俗離開清涼寺。

離開清涼寺後,聞人不休鉆研武學醫學,不僅武力高強,更是成為一代“醫仙”。

江湖傳言,聞人不休沒把握救治的人,都是判死刑的人...

臨近涯頂,寒氣逼人。

阮飛塵聞到濃濃苦澀藥香,站在木屋門前,躊躇不前,最終還是推開木門。

煙霧繚繞,藥香彌漫。

阮飛塵走近藥桶,淹沒在青白色薄霧中。

關小池泡在木桶裏,露出小半雪白脖頸,木桶盛滿墨綠色藥汁,散發濃郁苦味。

藥桶下有地下火炕,用以維持藥汁溫度。

“小池,我來了。”阮飛塵兩眼通紅,布滿血絲。

躬身向前,伸出手撫摸關小池依舊腫脹的臉頰。

眉目如畫,秀鼻微挺,唇角微翹,什麽時候看都似在笑的一張臉,殘留著數日前爭鬥的痕跡。

兩條劃痕已經結痂,阮飛塵的食指順著血痂自眉尾觸及下頜。

即使是在溫熱的藥水中,這張小臉一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像一尊雕像,沒有表情,沒有言語,甚至,沒有呼吸...

阮飛塵告訴自己這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關小池還活著,她只是沈睡,只是不願意蘇醒。

“小池”阮飛塵喃喃自語:“我沒有騙你,你是我看上的第一個女人。”

關小池依舊沈默著。

“也是最後一個。”

阮飛塵聽到“滴答”一聲,殊不知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只覺心痛到無法呼吸。

“我沒有騙你,不會有事的...睡一覺就好...”阮飛塵顫抖著,已然無法言語,只是深深註視著關小池。

那張臉依舊沒有松動的表象,只是略垂頭。

阮飛塵收回手,喉結滾動“小池,你等我,等我取回那鹿角。”說罷便堅決轉身離開,每一步沈重無比,隨著“吱呀”一聲,倆人便生死相隔......

“嘰嘰嘰咕,嘰嘰嘰咕...”

聞人不休取下紅嘴鴿腳環上的信筒。倒出卷成長條的信紙。

“呵,韓武陽真給面子,這麽快”聞人不休抖開信紙。

“嗯...”聞人不休緩步走向竹林中,盤腿吐納的阮飛塵“原來如此...”

“卟”阮飛塵嘴角溢出一口黑血,今天是最後一天,要將餘毒清理幹凈。

每月都有三天,苦不堪言。孩提之年起,便飽受這“絕情蠱”的折磨。

日日陪伴自己習武的師兄,竟是處心積慮想要自己的命。一絲苦笑浮上唇角。

聞人不休為了救治自己,以毒攻毒,在自己體內種下“長情蠱”。

若非師父聞人不休,自己勢必喪命山腳。然而,自己的茍活卻以兄長的早夭為代價。

阮飛塵拂去嘴角血汙,起身與聞人不休相迎。

“飛塵,果然有這白鹿族。”聞人不休此刻都想親自前去一窺究竟,

“不過”轉而面色凝重,“具體是在何處,韓武陽也不得而知。”

阮飛塵兩眉緊皺,遇到關小池之前,除了聞人不休,少有人看見他笑。

“這信上說,白鹿族隱匿於一山谷之中,人跡罕至,蹤跡難尋”阮飛塵沈吟。

“不錯,且這山谷,地遠山險,韓武陽也並未到達過這白鹿族所在地。”聞人不休挑挑眉毛:“他只見過這白鹿族族人”

“師父,我收拾一下,即刻啟程。”阮飛塵收起韓武陽附贈的西域草圖。

“不可,飛塵,你餘毒剛消,內力損耗嚴重,”聞人不休還欲阻攔,

“師父,你瞞的過別人,可瞞不住徒兒。”阮飛塵這才勾起嘴角,輕笑“早瞧見你忙忙碌碌,為我準備修生養息的靈丹妙藥~”

聞人不休被人說透,不願承認,倔道:“哼,我是給白眼狼準備的,你是白眼狼?”

聞人不休雖已中年,卻頗具孩童頑性,阮飛塵無可奈何笑道:“是,徒兒是個白眼兒狼”不禁想起關小池數次罵自己是頭餓狼,酸澀苦楚之感爬上心頭。

聞人不休瞧見他陰晴不定,又要苦大仇深,單手一揮,喟然長嘆:“唉.....重色輕師喲...”說著進屋將整理好的藥包遞予阮飛塵。

“拿去,一共七貼,一日一貼。”聞人不休囑咐道:“飛塵,按理為師對你十分放心。不過一旦動情,長情蠱的蠱毒隨時會發作,並且終身難愈。

但只要你矢志不渝,便不會有大礙。如今,你身陷情網,絕情蠱餘毒剛消,長情蠱蠱毒仍在,切莫大意。”

聞人不休越說越覺得矯情:“總之,別死著回來就行!”說罷還別扭似的橫著臉。

阮飛塵感激道:“師父...”

聞人不休擡手阻斷:“我老兒最討厭繁文縟節,誰要你感激,趕緊滾吧!”說罷氣沖沖關上屋門。

阮飛塵輕笑,聞人不休這脾氣,難怪當年無緣那美婦。

拎起包袱,一個翻身上馬,輕馳而去。

窸窸窣窣,竹葉聞風而起,淡淡香氣充盈山林,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此去路途險惡,相見無歸期,天涯兩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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