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2)

關燈
等人物?這日子久了,惜春本就有些歪心思,這下越發歪了。總想著日後若真得了一個樹倒猢猻散的結局,自己便出家,也好落個清白!

這四姑娘自小就是一副怪脾氣,就連賈母也不大喜歡她,全仗著她是東府那邊的嫡系姑娘,這府裏的奴才方才不敢做一些欺上瞞下的勾當,可到了正經婚事上頭,也沒人給她操心一二,惜春自己也樂得清靜,遂沒人註意這位四姑娘的年齡到了相看人家的時候。

。。。。。。

第二日,林瑯也算沒昏了頭,早早的便起來了,偏徒毅像是個孩子一般,緊緊的抱住林瑯,就是不叫他起來。

林瑯暗暗翻了一個白眼,道:“昨兒都依你了,此刻我若再不回去,我爹怕是要醒來了,屆時怕是不好交代。”

徒毅滿不在乎的,耍著無賴似的道:“我不管,你是我的人,便只能在我這兒!”

林瑯嘆氣,道:“你總得讓我上書聖上,叫他寬限我幾日啟程吧?”

徒毅也只自己不該如此胡鬧,便松開了束縛林瑯的手,看林瑯似逃一樣的坐起身來,笑著半坐在床上,倚著枕頭,眼裏帶著一絲溫情,也不起床只看著林瑯穿衣。

林瑯被他看的頭皮發麻,穿戴完畢後,便轉身坐在床邊,故作女子姿態,嬌滴滴道:“公子可瞧夠了?”說著還拋了一個媚眼給徒毅。

若是旁人瞧見他這般姿態,定會覺著惡心難忍,雖說林瑯男生女相,可這故作嬌態,未免太過了一些,偏徒毅還有心思一把攬過他,抱在懷中調戲道:“小娘子這般勾魂奪魄,我一介凡人,怎能看夠這等美色?不若再靠近些,也好讓我好好瞧瞧你!”

徒毅說這話時正好對著林瑯的耳朵,說話時手還不安分的在林瑯腰間滑動,林瑯再怎麽輕浮也還是個未滿弱冠的孩子,聽著徒毅的暗示,臉就紅了些,連帶著他的耳朵也泛起了粉色。徒毅一顆心一直掛在林瑯身上,瞧見他這樣,心下明白,越發想要逗弄他,可林瑯哪是肯輕易吃虧的。

輕輕掰開了徒毅的手,自己向上挪了一點,趴在了徒毅的胸口,輕聲笑問:“不知為何,公子的心跳似乎與常人不同?”

徒毅的手自覺的勾上了林瑯的腰際,笑回道:“心愛之人在側,哪能平靜的了?”

林瑯笑罵了一聲油嘴滑舌,便起身,喚人進屋。嚴格說來林瑯並不是第一次夜宿徒毅府上,不過和他這個主人睡在一處,卻是第一回,那些伺候的進了屋也不敢隨處亂瞧,只低頭做自己的事情。林瑯洗漱完畢,徒毅卻還賴在床上,林瑯微微挑眉,道:“雖說今日不必上朝,可王爺是不是也該起來了?”

徒毅或是因為已經放棄爭奪皇位的心思了,所以整個人看起來也松快了不少,要是按照以往,這個時候徒毅早就在外頭習武練劍了,哪裏還會在床上待著?

因著林瑯自己須得早起趕回家去,連著徒毅也不得在床上待著,只得陪著林瑯一同起床,用過早膳後便送著林瑯回了林家,徒毅原想跟著林瑯一起進門,可林瑯死活不讓。

這不是廢話嗎?夜不歸宿也還算了,這麽一大清早的還帶了一個男人回家來,且這個男人還是他喜歡的,叫他爹瞧見了,哪裏是回來負荊請罪的?分明就是嫌他爹的板子來的太慢了,這般急著找打投胎的事情林瑯可不屑去做,也不敢做。雖說早晚要和他爹說開,可怎麽說也比今日就與他說清楚來的好,好不容易把徒毅小孩子的一面哄得開心了,林瑯偏又覺得心累。

先前的徒毅哪裏是這樣的?冷靜,爽快,做事果斷,這才是他,可現在不知怎麽的,竟變成這樣的小孩心性,林瑯要是稍微沒有隨了他的心思,便委屈的和小媳婦似的,黏黏糊糊的纏著他。還以為自己是尋了一個依靠,斷斷想不到最後自己是找了一個包袱背,偏還後悔不得。

一夜酒醒,林如海覺著自己腦袋有些渾渾噩噩,想著今日無事,便在床上多待了會兒,這就正好給了林瑯溜進家門的機會。林瑯在管家那裏得知昨夜他爹的不正常,便心裏有了數,回自己院子裏換了一套新衣服後,便去了林如海的院子,知他未醒,便在外頭候著,也不許人去通傳。

☆、時機未到

林瑯是個倔脾氣,這是隨了他爹的性子,黑白是非分的並不是那麽清楚,但牽扯到大是大非上,卻還是個根紅苗正的孩子,他覺得自己和徒毅有了那種關系且不打算背信棄義,便有些對不住林如海。可這不代表他認為自己錯了,人生難尋知己,何況是下定決心要攜手相伴一生的人?

他不是爺爺,他亦不是聖上,當年聖上為了皇位天下拋棄了他祖父,如今孤身在高臺之上,後悔終生。。。徒毅斷不會再步他爹的後塵!額,等等,怎麽感覺徒毅和他的輩分有些不對勁?

林瑯站在林如海屋外窗下,不知不覺腦洞開的便大了,原先之上想著如何說服他爹,可是想著想著便飄遠了,嘴角也帶著一絲癡笑。

不多時,屋內傳來林如海喚人進屋的聲音,即刻便有丫鬟端來了洗漱的熱水,林瑯攔下了那丫鬟,自己將熱水端了進去。

知子莫若父,林如海略微清醒了一下,看清是林瑯端來了熱水,心裏頭便明白了一大半,冷哼一聲道:“你還知道回來呀?我只道你是不知歸家了!”

林瑯諂媚的笑道:“爹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這是我家,我自然要回來的。”

林如海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帶著淡淡的怒氣道:“臭小子!我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氣死不可!今日便是你啟程的日子,怎麽還在我這兒待著?莫不是想抗旨不遵?”

林瑯輕聲笑道:“爹,我,我想與你說一事,可好?”說著洗了帕子拿在手上,恭敬的遞給了林如海。

林瑯不想徒毅與他一同進府確實是不願意今日言明,只是林瑯回來後想著徒毅那時略有失望的神情,也是昏了頭,想著早說晚說都是說,便在此刻開了口。

林如海接過林瑯手中的帕子,洗了臉,又重新拿給了林瑯,道:“你想說什麽?早點說完也好早點啟程,免得被那些禦史酸儒抓著不放!”雖是知道林瑯心中大致在想些什麽,可林如海顯然還是低估了這孩子的心思。

那些丫鬟聽到父子兩個有事要說,便識趣的退出門外,輕輕地帶上了門。林瑯這才面向他爹,直直地在了地上,開口道:“爹,兒子自知不孝,生這麽大卻不曾親侍父親一日,每每小意伺候您還是有事相求。”林瑯吸了一口氣,接著道:“今日兒子有一事想要告知爹,此事屬於大逆不道那一類,本不該今日說與您聽,攪亂您的好心情,只是爹,我,我忍不住想要告訴您,我不想娶妻了!我想與徒毅執手到老!。。。還求爹成全!”說罷林瑯又磕了一個頭。

林如海原先只以為這孩子只是想告訴他,喜歡上了徒毅,想在家中多留幾日見見黛玉回門,再陪陪五皇子殿下,可萬萬沒想到林瑯這孩子到了今天還是沒有醒悟過來,那些個情情愛愛能做飯吃不成?就算他同意了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那還能怎樣?總不見得這兩個人還要將此事公之於眾吧!這世上的人,哪一個不會指著他們的脊梁骨說三道四的,那些閑言碎語,他們那裏撐得住?

怕不是這個孩子有樣學樣跟著他師傅的步子走,可也不仔細想想他師傅和王爺是過了多少年方才在一起的?他們才幾歲,一輩子還有這麽長,這種誓言哪裏是輕易之下便可以許下的?他師傅那麽聰明的人,面對這事還要思考那麽多年,方才下定決心,否則怎麽會在江南那麽多年,說什麽也不肯回京任職,若不是為了林瑯這小子,他們之間這段感情說不得要再熬上幾年,方才有個結果。

林如海原先還可以鎮定自若的看著林瑯,此刻越想越火,那種翩翩有禮的風範他卻是做不到了,薄怒道:“你也不必求我,自幼你便不肯聽我的話,如今長大了自是不用再問我的意見,喜歡什麽便只管做去了!”

林瑯見林如海神色大變,便知他爹是鐵了心要不肯答應兩人之間的事情,其實他自己也可以預料的到,但,不論為了什麽,今日總是要說清楚的。遂直起身來,輕聲說著:“爹,我也知道自己怎麽做才是最好的,可是只要想到他和別的人在一處,同進同出,無論他心中有沒有那個人,我這心裏都不好受。。。我想著,既我是這般感覺,那麽他也定然是這樣,如此說來,我又為何要為著別人的眼光,傷害自己和他?我,我,爹,兒子不孝,此生認定了他,絕不改變!”林瑯說話的聲音小極了,也不管林如海是否聽見了,只是抱著一吐為快的想法,這會子全說出來了,整個人心思也松快了不少。

林如海看著低頭跪在他面前的兒子,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或許真的如淩雲子那廝所說,放手,讓孩子自己去闖一個頭破血流,受了傷,失魂落魄了,自然會回家來。可是他怎麽舍得,林瑯所走每一步,都有他在明在暗的護著,再大的風波,只要孩子在他身邊,他總會護好,說他護短,叫一個天之驕子成了養在溫室之中的花朵,又有什麽幹系?可是等他百年之後要如何?誰能護著這個不省心的一輩子呢?要不是瞧著徒毅日後能護著一二,且是真心喜歡那孩子,他哪裏會松口?

林瑯原就是想要向聖上再請假幾日,推遲幾天出門,最好能等黛玉三朝回門之後再出發,怎奈林如海壓根不聽林瑯說話解釋,也不知他心裏頭究竟是怎麽想的。不過冷眼瞧著林如海的模樣像是想快些讓這兩人分開一些時日各自好好冷靜一下才是。至於林瑯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相守一生,再無他人。。。林如海也只是聽聽而已,雖說他不希望自己兒子那麽憂愁神傷,可是這世道,終究容不下他們兩人,縱使他們真的可以做到不離不棄,就算徒毅放棄皇位,唉~且再過些時日吧。

林如海先前允許林瑯和徒毅混在一處,但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們兩人這般放肆,看林瑯所說所言,神色舉止,分明是要與那五皇子昭告天下的節奏這才叫他重新開始思考如何面對這個從小疼著護著的心頭肉。

其實林如海也不是古板的人,至於在香火一事上,這慎親王家中還有一個親兄弟,日後大不了從十四皇子那過繼一個,再說他林家,黛玉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雖不知道這段日子林瑯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在離家的前一日,便說好以後她要將自己的孩子送一個回林家繼承香火。

林如海也不知該說什麽是好,林瑯兄妹對於要廝守終生的人和感情總是苛刻的要求著自己和對方,許是小時候受了他們娘的影響,一個兩個的都是這麽個脾氣。林如海既會去勸林瑯,便是已經想通了的,只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他可以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因此輕視了林瑯去,但是別人呢?

林瑯將來是要在朝堂之上立足的,無論官職大小,這官聲定是不能差的,否則不叫天下之人指指點點,這官場上的豺狼虎豹也能就這一件事情死死地咬住他的把柄不放!林如海不想他做什麽放浪形骸的狂生,也不想他做那什麽飽讀詩書的舉世賢者,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輩子並無什麽不好,可為了一個男人這般與世人作對,斷斷不行!思及此處,林如海越發不想將藏在枕下的調令拿出來。

在疼惜林瑯這件事情上,皇上和林如海一向都是統一戰線的,自然也願意為林如海大開方便之門,林如海原就求了兩份旨意,只看事態發展再決定要不要拿出這第二份調令,如今看來,第一份調令或許也是不錯的試路石。

林如海鐵了心不松口,也就意味著林瑯再沒有回頭的餘地,跪在微涼的地板許久後,管家按照林如海的意思將林瑯的行禮收拾好,便扶起了他,慢慢的送林瑯離開了家門。

。。。。。。

徒毅送林瑯回家後,便直接入宮去了,這五皇子原就經常入宮陪伴聖駕,因此那些暗懷鬼胎的官員也不覺得徒毅此時入宮有哪裏奇怪,誰知他此次入宮竟給日後帝位之爭起了一個鋪墊效果。

聖上如今也老了,身子骨雖還算硬朗,但如今也是寒秋了,再加上今日休沐,不必起一個大早去上早朝,因此徒毅到宮裏的時候聖上正巧還在用早膳。聖上瞧徒毅進宮來了也是高興,招呼問道:“可用過早膳了嗎?今日禦膳房裏的這道糕點做的甜而不膩,軟糯又不粘牙,你可要來一點?”

徒毅看向那疊糕點,嘴角微挑,道:“若是阿瑯在這兒,這些糕點怕是一個也不能留了。”說著也拿起了一個,放進嘴中,細細地品嘗了起來。

皇上眼中帶笑,道:“是了,那孩子最愛這些精致小點了,每次來我這兒總要吃那麽幾碟,只是吃了那麽多,偏個子還不見長!”

徒毅想了想林瑯的個子,不知想到了什麽,搖頭道:“這麽高,倒也夠了,再高些,卻是不好。。。”

皇上疑惑的看向徒毅,徒毅卻是已經回過神來,不再說什麽了。

☆、孤身邊疆

兩人或許是心有靈犀,不約而同的選擇了今天攤牌,徒毅和林瑯在這方面很像,對於已經決定好的事情,便不會改變。聖上用過早膳之後,便讓人進來將東西盡數撤去,皇上高坐於龍椅之上,用黃色繡有龍圖騰的絲綢帕子輕輕的擦拭了自己的嘴角,隨後屏退了閑雜人等。

徒毅只身站在臺階下方,鎮定自若的看著皇上,皇上瞧他的樣子心裏便咯噔了一下,眉頭一皺,問道:“你今日來,怕不是和我吃個早膳這麽簡單的吧?”

徒毅這才開口,道:“回父皇,兒臣此次進宮乃是為了求一個恩典。”

皇上心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緩緩問道:“什麽恩典?”

徒毅赫然跪下,高聲道:“求父皇恩準兒臣陪著阿瑯去塞外邊疆!”

皇上雖隱約有感,但還是驚了一下,一時間火上心頭,也沒克制自己直接將手邊的杯子砸向徒毅,怒道:“胡鬧!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那塞外,那林瑯,可是你能去,你能陪的?!”皇上喘著粗氣,看著底下不為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驚,筆直跪著的兒子,雖在生氣卻也不得不讚賞他的心態,可越是滿意他,就越發生氣。外頭的奴才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剛想進去查看,便被皇上的貼身公公攔了下來。

茶杯就碎在徒毅身前一步的地方,可他仍是直挺挺的跪著。雖是跪,卻沒有半點認錯退讓的意思,皇上看著這個堅毅果決的兒子,往事歷歷在目,他從不認為自己當年的選擇是錯的,他只是,只是。。。有些過分想念當年的那個人和當年的那些無聊瑣事。

徒毅眼神清明,直視皇上,似要聖上明白他心中所想一樣,堅定道:“父皇,古人雲:知己難覓,我生這麽大,只遇見他這一個人,錯過了他,以後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有。求父皇成全,只當沒生過我這個不孝的吧?”

皇上被徒毅氣笑了,用著諷刺的語氣問道:“老五啊老五,大丈夫於世生存,立根之本可是知己情愛?你活這麽大,為了朕這個位置謀劃了十幾年,如今為了一個人便要棄之不顧嗎!你真的以為這天下非你不可了嗎!”

徒毅冷靜的搖頭否認道:“兒臣從未覺得這個天下非臣不可,可是阿瑯卻是非我不能。兒子鬥膽問父皇一句,這些年,您真的開心快活嗎?坐擁江山,佳麗三千,九五至尊。。。這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是您要的嗎?午夜夢回,身側冰涼,這感覺,您真的喜歡。。。”

還不等徒毅說完,皇上已經惱羞成怒了,怒氣沖沖的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拍著桌子怒罵道:“你懂什麽!朕,朕從來都不後悔!也無需你來擔心!”

徒毅卻像是嫌火不夠大似的,再加了一把,平淡問道:“那您為何對和那位有七八分相似之處的阿瑯百般照料?”

皇上終究是老了,被咄咄逼人的徒毅氣著了,一下血液供給不足,眼前一黑,便倒在了龍椅上,昏倒之前,隱約像是看見了年少的自己和那人在一處玩鬧說笑,斜斜的靠在墊子上面,嘴角微挑,終是暈了過去。徒毅見狀終於慌了神,急忙起身,一邊向上面跑去,一邊喊道:“父皇!父皇!”徒毅扶起皇上,朝著門口大喊:“快傳禦醫!快!”

原本平靜安詳的皇宮內院,頓時像熱水一樣沸騰起來了,林瑯離開京城的消息像是小石子一樣,沒有激起任何浪花,反而是平平靜靜的離開了這個喧鬧的京城。

。。。。。。

塞外的風終究是比京城的刺骨,等林瑯到達邊疆時已然是寒冬初至的模樣了,少時在詩裏看見的“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林瑯終於切實體會到了這句詩的刺骨之寒。早在路上的時候他就接到了林如海的來信,大致提了一下朝堂發生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又隱晦的表達了聖上昏迷幾日後,身子大不如前的消息,最後說了黛玉三朝回門夫妻合樂的情景便再沒其他事了,那件最想知道的偏偏只字不提。

林瑯看過書信便將東西燒了,在馬車裏面搖搖晃晃的坐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等護送的侍衛再看見他時,覺著這個貴公子渾身的氣質全然不同了,似是帶上了那麽一股士兵的堅定剛毅,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弒殺之氣。

邊疆的兵可不是京城那些好吃好喝養著的富貴兵,論裝備兩者一樣,說不得在京城裏的那些要更好一些,可是論保家衛國,上陣殺敵,那些京城的花拳繡腿還真比不上邊疆的漢子們。

這些兵大多是從當地直接招攬的,自幼生長在這片寒冷血腥的土地,說不得他們年幼之時便見過殺人的場景,他們的先輩也可能為這片土地的安寧而奉獻自己性命熱血。他們經年遭受外族的騷擾,那些馬上的游牧民族總是在秋收冬季來這邊“打野食”,自從這個碑界立在這裏開始,這裏便不缺殺戮,他們退不得,因為今日退後一步,那些躲在他們身後的無辜百姓便要遭罪了。

正是因為此地民風彪悍的緣故,這裏的人一向瞧不上京城文官的到來,尤其是像林瑯這般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林瑯本就生的好看,又帶著那麽一股子書卷氣,平白叫這些糙漢子小瞧了他去。

等馬車外的侍衛向駐地士兵完成交接後,林瑯便伸出手,那士兵只瞧見了一只膚色極白的手,比平日裏無意看見的農家姑娘的手還精致,都比得上前年來這兒視察的大官腰間佩戴的那塊極白的玉了!待林瑯下了馬車,更是讓那些士兵看呆了,偏林瑯此刻端著臉,內心只道後悔,早知此地這般寒冷,便將車裏的大氅穿下來了!

林瑯微微咳嗽了一聲,那些士兵這才回過神來,也不怪他們如此,久在軍中滿身精力無處宣洩,平日就算有看見什麽姑娘家也是不敢多瞧一眼,偏林瑯還生得這幅模樣。

通報的人倒也沒叫林瑯多等,很快便帶來了可以管事的人,那小將軍生得比林瑯要高些,穿著盔甲,瞧著魁梧極了,林瑯暗暗羨慕,瞧著他只穿了這點,便足以了,偏他不行,身子也不似他那般健壯。那小將軍只知近幾日京中又要派遣文官來此處督查,卻不知是林瑯這樣年輕的,心裏倒也吃了一驚,這文官瞧著比往年的那些官員更加柔弱,又聽老將軍說他是富貴出身,怕是個不好伺候的。

原應該帶著林瑯去見軍中主將,奈何今日主將帶兵出去巡查了,軍中只剩他有資格有閑心來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林瑯被客客氣氣的帶到了一座軍帳中,那小將軍原還擔心林瑯會不滿意,畢竟他瞧著就像是目中無人的富家公子,軍中環境苛刻,怕是會惹得他不滿,誰知林瑯客氣極了,略微寒暄了兩句便笑著送走了小將軍。

林瑯雖是過慣了好日子,但也不是那般不知好歹的人,邊疆苦寒,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原本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此刻見有個不透風的軍帳且又幫他收拾幹凈了,便是知足了。

雖說文武大臣都是互相瞧對方不順眼,但林瑯怎麽說也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兒,雖是來了邊疆,誰又不知是聖上苦心,叫他避開京中奪嫡之爭,只消在此處暫熬幾月便又是京中炙手可熱的高官,說不準還會接了他爹林如海的位子,日後這邊疆物資短缺不還是要靠林公子高擡貴手?

再者瞧著林如海往日對他們的寬待,這些泥腿子也都是知恩圖報的,林家公子來這兒,只要不做什麽太過的事情,這日子也還是可以舒坦的。

只是這邊疆,哪來安靜可言?縱使林瑯不想惹事,這事情也會找上門,何況這次到邊疆並非為了安穩度日。。。

大約傍晚時分,那位外出的主將終於帶兵回帳了,林瑯的接風宴也開始籌備了,那將軍一回來便有人來請他去主帳見人,林瑯自然是客隨主便,跟著去見這軍中的第一等人物。

主帳中,說得上話的武官都已經到了,雖說已經到了晚上可他們仍然不曾脫下一身盔甲,瞧著倒有些像是要鎮鎮林瑯,林瑯卻絲毫不放在心上,邊疆不比別處,此刻這些笑呵呵的武官若是遇上敵情,怕是要即刻帶刀出擊。

林瑯直步走進軍帳,像是春花一樣打破了帳中的寒冬,坐在首位的是軍中主將魏老將軍,雖說已經年過半百可還是中氣十足,一點也不比這些毛頭小子差,那老將軍是知道林瑯的,京中出了名的公子,要文采有文采,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只可惜他們兩家值此奪嫡的當口不適合走得太近,當日林如海替他尋親時,魏老將軍少不得也要去湊個熱鬧。現下瞧著林瑯,心中不由的點頭稱讚,難怪自己兒子會想讓他做女婿,也是不無道理。

林瑯覺得魏將軍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京中時,那些老大人瞧女婿孫女婿的感覺,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略微認了認軍帳中的大小將軍,眾人打了些官腔,外頭便有人來通傳,說是酒宴已然備好。林瑯終是松了一口氣,誰說這些武將不知溝通,分明是藏拙!

☆、接風洗塵

男人之間的友誼一部分是打架打出來的,另一部分則是在酒桌上喝出來的,軍營中的好漢們自然更是如此,偏林瑯酒量不好,因此也不敢多喝,淺酌了幾杯便紅了臉,瞧著越發像個剛化作人形的妖精了。那些武將瞧他不勝酒力,遂不再灌林瑯喝酒,雖說接風洗塵他們也不敢放松警惕,都只是喝紅了臉便停手了,只是他們的酒量遠比林瑯要好。

林瑯雖停杯不喝,可還是坐在席間,看四處士兵仍然堅守崗位,毫不松懈,便知魏老將軍治軍嚴謹,難怪年紀這麽大了還駐守邊疆得盡聖心。

魏老將軍看林瑯神志還算清醒,隨即問道:“林大人,老夫記得仿佛你和何家那小子是同窗好友?”

林瑯謙虛笑道:“老將軍是我的長輩,若是不嫌棄大可喚我的名字。清晏確實與我私交甚好,否則也不會叫他娶了我妹妹去!”

小將軍疑惑道:“怎麽清晏歸家不過一載,竟娶妻了不成?”林瑯看向今日迎接他的小將軍,暗想,這便是當日清晏與他說的小魏將軍了,出身將門,自幼跟隨家中長輩在軍中摸爬滾打,和京城裏的那些執絝子弟完全不同,就算回京也不會與他們在一處廝混,林瑯又是前幾年才進京的,自然和小魏將軍從無交際。

不過,清晏自小喜愛舞刀弄槍,又因為母家那邊的原因和小魏將軍家還算說得上話,尤其是後來參軍正巧在小魏將軍手下做過事,兩人關系倒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林瑯心知這文臣武將自古以來便是不合,若不是因著他爹掌著戶部軍需,怕今日斷不會有這麽好的臉色與他瞧,依稀記得前年那位文官從這兒回京,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往日裏總聽他爹提起這人飛揚跋扈的很,總是仗著自家出了一位娘娘,便什麽也顧不得,只一味的與人交惡,偏去了一趟邊疆便是畏首畏尾,對著上司下屬也都是‘和善’的,這一眼瞧過去便知是邊疆的漢子教著他做人了。

林瑯溫溫和和的問道:“小將軍何出此言?”

那魏小將軍見林瑯過了一會兒才回他,便知自己適才魯莽了,這麽說話若是叫那起子小人聽見了指不定要怎麽編排呢,不過聽清晏說起這位林大爺,是個最和善不過的人,只是平日裏過的著實太過精細了,又愛記仇,這下他這話怕是在做笑面虎?

武將不比文臣心思細膩活泛,但也並非全是莽漢,若是沒有半點心思,如何帶兵作戰,這文臣會的三十六計不過用的不見刀光,武將要是耍起來那可就是白骨累累的戰場了。

魏小將軍聽林瑯這麽問,便即刻笑著回答道:“林大人莫要見怪,我只是驟然得知他已然成婚,心中難免驚訝,素日在軍中時,日子乏味總會有些小念頭,偏清晏這人從不和我們參合,活像個和尚一般,我們都只說他日怕是要最後成婚的那個。誰料他這一回去就成婚了,當真是個狠人,合著他是一直憋在那邊呢!”

酒桌上觥籌交錯,也是熱熱鬧鬧的模樣,林瑯拿起酒杯,臉上帶笑,晃著酒杯,心想,雖說這魏小將軍說的大有深意,不過也算是從正面解釋了他先前之語用意何在,又側面誇讚了清晏的為人,兼有不在外面亂來的品性。倒也是個可交之人,怪道清晏歸京也還惦記著這人。

林瑯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道:“魏小將軍瞧我林某像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嗎?不過是說著玩兒的罷了,我與清晏也算是一處長大,又怎會不知他的為人,魏小將軍既是他的好友,又怎會說那些別有用心之言!”

魏小將軍聽此也大笑道:“我就知你與我必定合得來!我算是癡長你幾歲,若是不嫌棄大可喚我一聲兄長,往後在這軍中,我必定護你!”

魏老將軍雖和別的將軍在一塊把酒言歡,卻也留了一個心眼在林瑯他們這兒,聽他孫兒說的越發沒了規矩,這種話也可輕易說的不成?不過,也可試試這林大人與那只老狐貍究竟在想什麽。魏老將軍思及此處,笑著放下手中的酒碗,道:“你個猴子,哪有上趕著讓人喚你兄長的?也不害臊!林瑯你可別見怪啊!”

林瑯還是笑瞇瞇的模樣,只道:“小將軍實在灑脫,晚輩也是心生羨慕這般人物的,哪裏會怪罪。既大哥不嫌棄,小弟就厚著臉,喚您一聲兄長了!小弟敬兄長一杯!”

魏老將軍瞧林瑯應的這麽幹脆,倒也不知他心中是作何打算,歷來武將在外必須要有文臣在旁盯著,以防武將手握重兵,心生叛逆,這文臣雖不一定是聖上心腹,可必定是與我們武將不合。尤其他魏家在這邊疆已然呆了幾十年,從未調動,說是深得聖心,實際上只不過是在熱油鍋裏炸著,這日後火歇了,還不知是什麽情景呢!

這回派來的小林大人,往日也不與武將交惡,並且也算得上和我魏家有那麽點交情,要是專門為著針對我魏家,小林大人怕是太過年輕了,之前的那位倒還有點意思,這小林大人不過是個孩子,就算在京城有些什麽建樹,在這邊疆軍營怕是討不了什麽好,果真是聖心難測。

魏小將軍聽他爺爺說這話只覺掃興,又聽林瑯這般上道,便笑著飲下手中酒,道:“將軍,你還是與諸位將領喝酒劃拳,我們小輩自是一處玩鬧,你還是別掃我們的興!賢弟,來,今日為兄就來試試你的酒量!”

魏老將軍聽他這個沒心沒肺的孫子這麽說,只能無奈的搖搖頭,轉身和別人說話去了。林瑯原先酒量便不好,此刻又喝了這邊疆的烈酒,氣管這一處,辣的不行,哪能接著再喝?求饒道:“兄長饒了我吧,我這酒量向來不好,此刻已經有些昏了頭,斷斷不能再喝了。”

魏小將軍瞧林瑯神色,雖說話還清醒著,言語間理智尚在,只是眼角已然是被這酒氣渲紅了,顯得有些妖艷,不敢多瞧兩眼,只道:“你這酒量著實太小了,這以後要是遇著什麽應酬酒宴,你可怎麽辦?”

林瑯無奈地嘆了氣,道:“現下我年紀還小,上頭還有我父親在,一般應酬酒宴也找不到我頭上,就算是有,也是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