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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心沒肺的世家公子,不必撐起重擔……”

林瑯撇開眼睛,眼角微紅,打斷了徒毅的話,“多謝殿下擡舉,臣……”徒毅的心不能接受林瑯一次次的退縮,上前一步,將林瑯拉進懷中,道:“你若真的要謝我,便將你的心給我!”

林瑯卻淡淡道:“殿下若是十年後仍不改此念,我便陪伴在你身側,生死相依!”

徒毅得了林瑯的陳諾,心中大喜,本以為林瑯會再一次拒絕他,沒成想竟願意定下十年之約,不由得將林瑯抱得更緊了,高興道:“好!這是你說的,我定不負你!”

林瑯笑著伸手環抱住徒毅,道:“松手吧,不然天就黑了。”

☆、緣起推辭

徒毅不肯撒手,也就沒瞧見林瑯眼裏的苦澀,他本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之人,只是隨著年歲的增長,他不再天真,世事無常,今日花團錦簇怎知來日不是樹倒猢猻散?感情這事不確定的因素太多,皇上嘴裏口口聲聲說愛著爺爺,不還是選擇了皇位,讓爺爺病逝姑蘇?什麽自此之後,愛的人都是你的模樣?根本就是自私的心在作怪!對他的寵愛是真的,可一旦危害到他的朝堂,不還是撒開了手?

帝王無情,誰能保證自己會一生只動一次心?或許在不久,徒毅見到了那位王妃,日久生情,終究還是會忘記這段年少時懵懂無知的愛戀。所謂的十年,不過是個推辭罷了,待這件事了了,他就……

林瑯向來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在徒毅不肯塞開手的時候,就已經恢覆正常了。外頭的侍衛見天色不早,再不出去這大理寺就要關門了,不得已在門外催促了一聲。徒毅戀戀不舍的放開林瑯,又囑咐他回家也不得放松,需得小心為上,林瑯自然都應了。見徒毅眼中帶著猶豫,林瑯便笑道:“可還有什麽事未說?你若不說,我可走了!”

徒毅拉住林瑯的手,低聲道:“父皇只是有所顧慮才……”

林瑯聽了開頭便知徒毅是想勸他不要與聖上置氣,只可惜有些事就是這樣一點點的沒了信任,恐怕真是應了那句話——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手臂掰不過大腿,林瑯不會傻到去和皇上對著幹,可要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未免顯得他心機太重,這樣也會與聖上離了心,隨了那些人的意。這個度只能靠林瑯自己把握,旁人也只能略提提。

為了不叫徒毅擔心,林瑯自然是點頭稱好,徒毅也知此事難做,故不再提,依依不舍的送別了林瑯後就回到了自己房間。此次的事情他也瞧出了些端謎,按照聖上的性子來說,不應該看著眾皇子被拉下水卻無動於衷,可偏偏這次只高坐釣魚臺,怕是在考驗他吧?

近年來聖上越發感到力不從心了,朝臣們也都鬧著立儲之事,皇上一直態度不明,只看得出是偏向他這邊的,可卻一直不擺在臺面上,平白吊著他的胃口。聖上說的話哪能隨意輕信?就算他是皇子也不敢對聖上的話打百分百的包票,故此一直摁著他手下的人,不讓他們走了當年太子的老路。

聖上老了,心也軟了,可是別忘了當年他也是一個殺伐果決之人!親生兒子都下得去手,何況旁人?太子自打出身起便是儲君,聖上對他的寵愛雖不多,可也是眾皇子裏的頭一份!太子自己也爭氣,為人克己,哪怕做了那麽多年的儲君也沒有半點著急之意,安分守己的很,偏偏這樣還是遭到小人暗害,失了太子之位,連同性命妻兒都丟了。

聖上當年怎會不知道太子為人所害?只是迫於江山社稷,不得已叫太子承擔了不屬於他的懲罰!當年徒毅年幼,還不涉朝堂,但也知道那種大逆不道之事怎會是太子下的手?若說他狼子野心,裝的善良無害,那為何聖上還會將二皇子與四皇子一同幽禁?

說到底不過是愧疚罷了,時間久了不還是把四皇子放出來了?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天下之主了,高處不勝寒,做了太久的人上人,便只記得天下江山。唯有孤獨一人時,才會回想起當年的日子,當年的那些人,才會有悔過之意,可清醒過後,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上,心裏頭裝的還是朝政天下……

徒毅見林瑯出了這潭渾水,便安心了,倒也不著急出去,畢竟一旦出去了就要成婚,這樣不就失信於林瑯了?可要是什麽也不做,未免錯失良機,皇位他不要,卻也不能讓別人奪了去,事在人為,他總會找到一個兩全之法成全自己,護住母族和林家。

林瑯回了家,第一時間便是去尋黛玉,這些日子他都不在家,也不知他爹是如何解釋的,也不知外頭的流言蜚語可否被黛玉聽見了,那些官宦小姐可曾冷言冷語恥笑她?

黛玉雖是待嫁閨中,可還是要出門參加一些不可推脫的宴席,因家中無母,所以這種宴席一般都是皇後母族的姊妹來接黛玉一同去。這次林瑯被關押起來,眾人都以為林家的富貴榮華算是到頭了,可皇後心裏清楚,這件事說的這麽大,其實和林家有實際關聯的也就貪汙那一件事。

貪汙這種事,皇上看著嚴重便嚴重,看著小便小,以林瑯的恩寵來看,就算這事是真的,恐怕也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因此為了保險起見,皇後還是選擇和林家交好,免得看走了眼,臨了臨了傷了夫妻情分讓那女人上了位!

皇後就是皇上的菟絲子,離了聖上便不得生存,後宮裏的那些妃子都會卯足了勁兒,把她從後位上拽下!這皇後並非全然無害,只是有皇上在一旁看著,她也不好做過了,在後宮裏的那些女人中,皇後最不喜歡的便是四皇子的生母穎妃。

想當年皇後娘娘剛剛入宮,並不是很得聖心,偏勝在自己年輕貌美,又和那人有著些許的相似之處,所以也是分了些聖眷,因此遭到了穎妃的妒恨。皇上哪裏會管這些小事?她一次次的向皇上哭訴,迎來的不過是皇上的厭倦,她終於明白了,聖上不可靠,在這後宮裏,所有女子都要仰望皇上,可是皇上不會為了她們而停留片刻,只有自己跟上聖上的步伐,才不會做那個被拋棄在冷宮的那一個!

皇後懂了,便一直忍著,終於在那些女人的鬥爭中得到了勝利,登上了後位,可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皇後要學會如何幫助聖上平衡後宮,學會大度,學會施威於眾人又不叫人反抗……漸漸的,皇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先的模樣性情究竟是怎樣,只知道順他者昌,逆他者亡,那些年幼時荒誕無稽的念頭,早就隨風而逝,消散的無影無蹤。

為此皇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皇後,大度的妻子,可還是不得聖上的一絲庇護,能保護自己的永遠都只有她一人,母族只以為自己在宮中過得舒心,可卻不知她這個皇後做得還不如一個得寵的妃嬪!有地位又怎樣?人的心半點不在她這兒,她只是那人的替身,一輩子都是……

子女在外受到的委屈怎會告訴家裏,報喜不報憂也是皇後一直做的。因此皇後母族雖然還願意帶著黛玉去那些宴席,可在黛玉被人言語攻擊時,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所幸何夫人也會帶著自家姑娘去參加,見著人欺負黛玉,哪能光看著?自然要為黛玉說話,黛玉又是知道感激的,這一來一去,關系倒比先前所謂的客套好多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等林瑯急忙趕到黛玉院子時,瞧著院子梅樹下圍著一群人,中間站著一位身著淡粉色長衫的女子,林瑯一瞧便知是黛玉。黛玉也瞧見了林瑯,歡喜的朝林瑯跑去,林瑯淡笑,也上前走了幾步,張開雙手,接住了撲過來的黛玉。

黛玉見林瑯與之前不同,微微皺眉,道:“哥哥可曾在大理寺受了委屈?”

林瑯搖搖頭,用手摸著黛玉垂下的發梢,眼睛微濕,道:“誰敢欺負了我去?不怕爹去找他麻煩嗎?”

黛玉擡起頭,看出林瑯的不對勁,便道:“怎麽才穿了這幾件?雖說天還未涼,可也是在外頭!快些進屋來,暖暖身子才是正經的!”說罷便拉著林瑯進了屋子,林瑯也不反駁,隨著黛玉進去了。

那些伺候的人瞧見林瑯回來也是歡喜,這些日子雖有老爺和何姑爺的慰藉姑娘,可姑娘還是不得歡顏,總是擔憂大爺在外受了委屈,又擔心大爺回來後瞧見自己憔悴的模樣憂心自責。這也擔心,那也憂愁的,哪能養的好?再加上劉家退了親,瞧著更像是大爺沒了好下場,幸好老爺出手救了大爺,又說大爺今日便回來了,這才能好好吃飯,休息了一上午。又癡等了一個下午,可偏偏等不著大爺回來,今兒午後終於等不及了,站在院裏等了半個多時辰,這才把人盼回來。

因此那些丫鬟嬤嬤們瞧著兩兄妹久別重逢,也不忍心進去杵著,端去了茶水點心後,便在門外候著了。

回家總是不同的,在外面的剛硬此刻也都軟了,黛玉本就心思細膩,林瑯原本也沒想瞞著她,因此讓她瞧出了些。

林瑯喝了一口茶,微微舒緩了胃,黛玉低聲問道:“哥哥?”

林瑯知道自己讓黛玉擔心了,起身摸了摸她的頭,道:“幼時還能摸到你的頭發,現下卻是滿頭珠釵,冷得很。”

黛玉聞此,伸手便要將頭上珠釵卸去,林瑯攔住了,道:“不過隨口一說,何必在意?”

黛玉皺眉道:“哥哥從不隨口一說,唯有心中難受時才會如此。”

林瑯拍了拍黛玉的手,苦澀的笑道:“難怪人家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果然和我不同。”

黛玉看林瑯笑中帶著苦澀,便知道林瑯心裏不好受,卻不想多說,也就沒了聲音,只拉著林瑯的手,靜靜地坐著。

☆、重提舞弊

林瑯瞧著黛玉快要出嫁,總這麽憂心忡忡不好,也不願她整日擔心他這個沒用的哥哥,便笑了笑,道:“快別皺著一張臉了,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臉上可不能帶著憂愁,不然這一輩子吶,都不得歡顏!”

黛玉沒好氣道:“哥哥這是哪兒聽的胡話!也說來和我聽?就不怕不吉利的嗎?”

林瑯討饒道:“好妹妹饒了我這一遭吧!哥哥我不是擔心嘛。”

黛玉嘟著嘴,轉頭不理林瑯,林瑯眼珠一轉,輕腳走開,黛玉聽見腳步聲,還以為林瑯不哄她了,可又想和林瑯置氣,便強撐著不轉頭。可好奇心太強,沒過多久還是忍不住扭頭找起了林瑯,可林瑯卻沒了身影,黛玉起身喊道:“哥哥?哥哥?你去哪了?”外頭的聽見黛玉在屋內喚人,便進去了,黛玉見人來了,略微端莊些,道:“沒事兒,你們都出去吧!對了,適才可曾看見你們大爺出去了?”

丫鬟們搖搖頭,見黛玉的確沒什麽事情,便又退出了門外。黛玉皺眉,想著林瑯適才的腳步聲,進了屋內的隔間,突然林瑯從身後竄出來嚇的黛玉往前跑了幾步,回頭定睛一看見是林瑯,嘴巴微抿,眼裏帶著些怒氣。

林瑯見黛玉被嚇到了,便笑了笑,黛玉有些生氣,輕輕跺了一腳,嬌聲道:“都多大了!躲這兒也不說一聲,倒叫我白白喊著!”說罷轉身走到案旁,嘟著嘴巴,眼裏滿滿的委屈。

林瑯本是站在門後,見黛玉這般生氣,便靠前幾步,搭上黛玉的肩膀,道:“我不是見你在那置氣,想著之前那麽難哄,便想一個法子逗你說說話。”

黛玉聽這話,只覺得莫名其妙,哪裏有人是這麽哄人的?忍不住說道:“你這樣哪裏找得到夫人?”林瑯被噎了一句,有些摸不著頭腦,道:“我不是定了婚嗎?怎麽還怕找不到你嫂子?”

黛玉轉身,驚訝的看著林瑯,原來還沒人把他被退婚的事情告訴他。林瑯瞧著黛玉的神情,便知不對,挑眉道:“可是劉家退婚了?”

黛玉點點頭,想要安慰林瑯,道:“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依哥哥的聖寵,想著聖上再過些日子會再給哥哥定一門好親事也說不定啊!”

林瑯本也不怎麽喜歡這門婚事,只是原先可以騙自己定了親,更該與徒毅斷了,只是現在……

黛玉看林瑯眼神微暗,陷入深思,只以為林瑯是在為這門婚事被退而傷心,心裏不免焦急,以為自己戳了林瑯的傷口,急忙道:“哥哥,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在意劉家小姐一人呢?那個,董家的小姐也是溫柔體貼的,生得極好,額,年方十七,與哥哥是極配的!”

林瑯回神便聽到黛玉說的話,心中好笑,佯裝失意落寞的樣子,道:“弱水三千,我只想取一瓢。”

黛玉信以為真,擔憂道:“這,這,不如我去和爹爹說,讓爹爹再去劉家提親可好?左右之前也是為了你被關進大理寺這事退的,現下你都出來了,要是能夠再定一次,也是一番美談!”說罷便要去尋她爹,林瑯拉住黛玉的手,笑道:“就知道妹妹擔心哥哥,我沒事兒,劉家退了便退吧,這種事傷的都是姑娘家的名聲。那劉家找不到下家,自然會來尋你哥哥的!”

黛玉瞧著林瑯像是灑脫,可眉眼間帶著一些憂愁,一時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麽。林瑯見黛玉還憂心著,便安慰道:“我沒事兒,只是有些乏了,在大理寺雖沒受什麽,可身上懶怠了些,現在總覺得困。”

黛玉雖不信,但也舒展了眉頭,道:“那早些回去休息可好?反正我這兒也沒什麽事情,爹那邊我去替你回,你好好回去睡一覺,明兒再說?”

林瑯笑著點點頭,黛玉便跟林瑯一道出去了,兩人路上分開,黛玉去了一趟林如海的院子,替林瑯回了話後,自己也回了院子。

黛玉回到自己院子後,便讓眾人都退下了,從自己袖子裏拿出了林瑯適才偷偷遞給她的信。打開只見:人生於世,不得已之事太多,幸而汝為吾妹,兄長還能護汝一二。並非不能告知,只是不該汙了汝之耳,汝出嫁在際,兄長絕不會讓那些瑣事擾了汝之靜。那些年,著實委屈你了,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一件事,無論何時,無論汝在何方,林家都是你的依靠,兄長會一直護著你,一直……

寥寥幾字,前言不搭後語,一半文言一半白話,黛玉卻看的落了淚,幼時被送至賈家,受了欺負的確有些怨恨兄長為何不快點過來,可長大了才知道哥哥也有他的困難,當年受得苦,未必比她少。可他就是不在她面前提起,一直佯裝無事,今日,是她第一次見到哥哥軟弱無助,可是她什麽也做不得,只能無聲的在一旁守著。哥哥不願說,她怎麽忍心逼問?有哥哥護著的感覺原是這樣幸福又苦澀,哥哥見著她長大,她又何嘗不是陪著哥哥長大的?當年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如今卻成了一個心思縝密的成年人。

哥哥可以護著她,叫她一世無憂,可她卻幫不了哥哥,她真的,好久都沒有見到那樣放蕩不羈的哥哥,好想有人可以護得了哥哥一世安好無憂……

卻說林瑯那邊,說是累了,可回了院子偏又精神了起來,喝了杯參茶,洗了個柚葉澡,便一個人待在房內。雖說林瑯此下無罪,可事情畢竟還未了結,因此也該避嫌的,衙門那邊林如海一早便替他請了一個月的長假。

徒漓等人因為避嫌的緣故,也不能來見林瑯,誰知是不是林如海忽略了一件事,竟惹得林瑯又陷深淵。

第二日清晨林如海按照往常一樣上朝,聽著那些大臣為了幾兩銀子吵來吵去,又圍著儲君之位爭執不休,心下無趣。誰料這時,刑部侍郎突然出位,站到前頭,拱手高聲道:“啟稟聖上!臣有本奏!”皇上微微點頭,那侍郎得到皇上的許可,便高聲道:“聖上明鑒!數月前科舉舞弊一案未斷,小林大人還是嫌疑犯之一,既從大理寺放出倒也罷了,不知可否傳召其入刑部審查?”

其餘大臣紛紛附議,皇上穩坐高臺,一語不發,轉眼間,朝堂上只剩幾位皇子,內閣相公,六部尚書和翰林院的幾人還站著,其餘人都已經跪下,求聖上秉公處理。

王閣老悄悄看了一眼林如海,心裏明白一大半了,近來幾月所有人的目標都瞄準了通敵叛國一事,調查此事之人不多,因此拖拉了些。王閣老也知這事不是沖著他們家來的,想著近來朝堂波雲詭異,王尚品若是此時入朝怕是會遭到牽連,還不如借著這事躲一躲。因此除了最開始時的暴跳如雷,近來王閣老明面上看著一點動作也沒有淡定的很,皇上和王閣老搭檔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小算盤,也由著他去了。

那群老狐貍當然知道王閣老的心思,左右這件事就是一個引子,管它拖多久,等後頭的事情解決了,這事兒不也跟著解決了嗎?因此也不去找他的麻煩,只看著戲。

朝堂上的人都不蠢,王閣老想自己一向和氣不與人結仇,這回偏又把這件事放在臺面上,恐怕是非要把林瑯拉下馬不可。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不過瞧著林如海那廝不像沒有留意這件事,看來他另有打算。嘖,真是一只老狐貍,連自己兒子也要算計一番!

朝堂一片寂靜,皇上慢悠悠道:“你們這是在逼朕?”

為首的右都禦史跪著上前幾步,道:“這是為了公平正義,天下蒼生!何言逼迫!”

皇上冷笑一聲,道:“不過是一件小事,還扯上了天下蒼生?你要說別人舞弊朕,倒還信。林瑯這個孩子是朕一把手帶大的,他要是做出這等事,豈不是朕管教的不好?翰林院教的不好?”

眾臣聞此言,皆將頭低的更下去了,一語不發。林如海上前一步,道:“眾臣疑慮也是應當,可臣著實信不過旁人,關押於大理寺內尚且有人謀害,何況刑部?”

皇上用手拍打著大腿,道:“林愛卿所言有幾分道理,這樣吧,先將瑯兒交給朕審,若審出沒有問題便官覆原職!眾愛卿以為如何?”

跪在地上的大臣想要反駁,但沒這個膽子,林如海有,高聲道:“臣以為不妥,聖上應當避嫌才是。”

刑部尚書緊接著道:“林尚書所言甚是!聖上與小林大人情如爺孫,此事卻是不適合由聖上審查,以免叫那些小人汙了聖上與小林大人的清譽!”

皇上看林如海出列就知道沒好事,果真不按他想的來,皇上換了一個姿勢靠在龍椅上,冷聲道:“按你們這麽說,誰適合審理瑯兒?”

刑部尚書被噎住了,林瑯自幼便和朝中高官私交甚好,有資格審理此案的大臣都與林瑯有著交往,若說避嫌,恐怕這朝堂之上沒有人能去審理。舞弊一案一向都是由刑部,大理寺和翰林院一同調查,可這次翰林院卻不適合審理,大理寺方才有謀害林瑯的嫌疑,刑部又忙著調查通敵叛國的事情。

這麽看來,朝中竟無人能查?皇上一語問住眾人,林瑯身份特殊,哪裏是隨便一個人便可審問的?位置低的怕被威脅,位置高的又和林家關系好,有避嫌的因素在,這不上不下的也不敢插手大佬們的掰腕,正是因為這個,此事才一拖再拖。新科進士們也都聚在京城想要一個說法,可卻無人敢打包票處理此事。

眾臣互相交頭接耳,也沒能商量出一個所以然,聖上便拍案道:“既然你們都沒有法子,那就這麽辦吧!刑部尚書?”

刑部尚書上前一步,道:“臣在!”

皇上接著道:“你來與朕一同審問吧!若是這樣你們還不安心,便不要再提此事了!”

大臣們聽皇上語氣平平,卻是生氣的樣子,皆俯首帖耳,道:“聖上英明,臣等謹遵聖命!”

☆、當堂對質

退朝後,徒漓攔下了林如海,兩人便一前一後走著,徒漓低聲道:“林大人心思縝密,晚輩等果真不敵。只是如此,阿瑯可知曉?”

林如海低笑道:“無所謂知不知曉,他總會明白的,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為了殿下好,為了整個江山好。”

徒漓嘴巴微抿,眉頭一皺,道:“可這樣叫他的清譽毀於一旦,日後怕是不好為官!”

林如海釋然笑道:“臣本沒想讓他做官,只是為了自保不得已而為之罷了。如今得了聖上的寵愛,不論日後如何,一世安康溫飽已然得到了保證,至於高官厚祿,臣不求!”

徒漓沒想到林如海竟存了這個心思,知道他疼愛林瑯,可不曾想竟會有這樣的念頭,人人望子成龍,可林如海卻只想林瑯平安。

有時候,父母對孩子的期待真的很低,只要你好好的,能跑能跳,能好好的承歡膝下,足以!林如海對林瑯便是這種,當年見到林瑯奄奄一息的模樣,他便不再想什麽其他的了,只要這個孩子能醒來,能嬉皮笑臉的和他頂嘴,喧鬧,就夠了。

可是後來林瑯自己爭氣,考了個探花郎,他開始有點貪心了,想林瑯再強一些,想要他光宗耀祖,再上一層樓,去到他去不了的位置。雖然每一次升官都伴隨著危險,但是每次都能僥幸逃脫,他也滋生出賭博的心態,總想著再贏一把大的,然後收手。

漸漸的,他遠離了自己的初心,這次林瑯在大理寺遇害,雖說沒有傷到性命,可是太醫院院判曾悄悄地告訴他,那孩子的身子骨壞了!一次又一次的傷,一次又一次闖過鬼門關,讓他的身子變得還不如當年進京時的好!

日後要是得了一次小傷寒,說不準要白發人送黑發人,真是利令智昏!沒想到臨老,他還犯這個錯誤,這個官兒,不做也罷!

因這事關系到林瑯的身體,為了日後著想,林如海特意拜托了李院判不要宣揚出去,李院判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且他與林家私交甚好,也就沒讓人往外說。故此,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皇上也就知道一個大概,全然不知林瑯傷著身子了。

徒漓還想勸說什麽,林如海卻笑著搖頭走開了,留徒漓一人站在原地,徒馫和何清晏原就跟在他們後面,見林如海走了,兩人便上前問道:“林大人怎麽說?”

徒漓搖搖頭,道:“怕是難了!只看今日,林瑯如何辯解了。”

徒馫與何清晏對視一眼,皆是一臉無奈,三人邁著沈重的步伐回去接著調查倭寇動亂一案。

聖旨傳來的那一刻,林瑯顯得很淡定,顯然一早便料到是此番結局,黛玉卻是慌張的很,死死的拽住林瑯的衣袖,不肯他入宮。

林瑯輕輕的拍了拍黛玉的手,笑著安慰道:“哥哥只是去幫著查案而已,很快便能回來了!你去小廚房替哥哥做些喜歡吃的可好?等做好了,我便回來了。”

黛玉眼圈微紅,道:“那日你也是如此,可叫我等了許久,這次,這次可否不去?”黛玉自己也知道此乃癡人說夢,聖上旨意,誰能違抗?

林瑯嘆氣,轉身道:“戴公公可否給我一些時間?”

戴公公是聖上身邊的人,知道林瑯在聖上面前得意,自然答應林瑯的要求,便笑著點頭。下面的人立刻請了聖旨去供奉,又端來了茶水點心,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林瑯帶著黛玉去了花廳,黛玉知道今日魯莽了,可昨兒見了那樣一封書信,怎能放心?總覺得林瑯是在和自己告別,似是不久之後便要去別處,再也不回來了一樣。

林瑯知道黛玉擔心,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或許離了這個是非之地才是正途?

兩兄妹就這麽在廳裏站著,誰也不說話,黛玉終是撐不住,一聲哭了出來,林瑯急忙拿著帕子給黛玉拭淚,低聲安慰道:“哥哥保證不會出事,明天早上便可以陪著你吃早飯了,然後一直陪你到出嫁那日,背著你出門,可好?”

黛玉還是止不住淚,林瑯越是這樣,黛玉便越是想哭,她可以靠父兄,可哥哥呢?哥哥只能做一棵被人倚靠的大樹,在寒風中保護別人,自己卻是遍體鱗傷。她也是想保護哥哥的,她好恨自己是個女兒身,好恨這世道不容女子,不然她也能與哥哥分擔一二……

自打離了賈家,這還是黛玉第一次哭,林瑯心裏亂亂的,沒了法子,只能半蹲著身子,小心的給黛玉拭淚。丫鬟們在外頭候著,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聽到黛玉哭了,卻也不敢進去,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著。

前頭戴公公等了一會兒,看時候不早了,便讓人過去催催,免得叫皇上他們等著。

那小太監跟著人去了旁邊的花廳,見伺候的人都在外頭,便上前幾步,笑著問道:“不知小林大人可好了沒?可否催促一番?”

合樂出列,福了身,道:“有勞公公特地前來,奴婢這就去通傳大爺一聲。”

小太監也不敢放肆,連道不敢,又說道:“也不是我們急著,不過是聖上那邊還在等著呢!總不能讓聖上和尚書大人們等著吧!”

合樂自然奉承了幾句,讓小丫鬟送上了一個荷包,小太監知道林家不同別人家,略推脫了幾下便接過了,暗自摸了摸荷包,不由感嘆林家果真財大氣粗,出手闊綽。

雖是得了好處,但該催的也不敢落下,合樂示意如順進屋催一番,自己則是和小太監閑話家常,不至讓他覺得自己被冷落著了。

屋內黛玉聽著人來催,拿過林瑯手中的帕子,一邊擦拭眼淚,一邊抽噎道:“哥哥,先,先去宮裏吧!我這兒,會處理好的,你去吧,我和爹在家等著你回來。”林瑯看黛玉抽抽噎噎的,心裏也難受,可皇上那邊也在等著他,沒法子,只能道:“你且放寬心,哥哥今兒一定回來陪你吃晚膳!”

黛玉微微點頭,林瑯見狀便向前走了出去,黛玉瞧他走了,急忙跟上前去,林瑯聽見聲音,笑著放慢了腳步,黛玉果真拽住了林瑯的衣袖。

兩人一同走了出去,合樂他們也順勢不再言語,林瑯又囑咐了合樂幾句便和小太監走了。

黛玉靠在門上,望著林瑯離開了家,久久沒有緩過神來,那些丫鬟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勸黛玉,拿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後,便在一旁守著,最後還是合樂把人勸回了屋內。

林瑯進了宮,便直奔禦書房去了,房內諸位大人都在,林瑯也不在意,目視前方,看著皇上,深深的跪下,請了安。皇上惦記著林瑯身子不好,連忙示意戴公公將林瑯扶起,特地拿了一把椅子過去給他。

刑部尚書起身,看來聖上一眼,皇上微微點頭,尚書便開始問道:“不知數月前的春闈,小林大人身在何處,做了什麽?”

林瑯起身,沈思了一會兒,道:“因王閣老的孫子與下官乃是同窗,本科又要入場,心想科舉壓力大,便與十三,十四皇子連同小何將軍一同尋他出門散心了。”

這些事早已證實過了,他們幾人一向是一起活動的,林瑯是不會單獨邀請王尚品出門,也沒有那個閑心出門。刑部尚書也只是按例詢問一遍,皇上卻沒那個心思聽他說這些場面話,不由咳了一聲,尚書識趣的開始問關鍵問題了。

“你可知道柳絮今年也來參加春闈?”

“並不知曉,他未曾來尋過下官。”

“那封遺書,你可知道?”

林瑯微微點頭,道:“自然知道,只是未曾見過,不知大人此次可帶著了?”林瑯一直懷疑柳絮死亡的真相,那封遺書或許是真的,但是在什麽情況下所書,卻不一定了。

刑部尚書自然將證物帶來了,身後一小太監將那封遺書呈上去給了皇上。

聖上略看了幾下,便傳給其他大人看,等輪到林如海時,他沒有看,直接遞給了林瑯,林瑯接過信,仔細查看了起來。

回想著之前自己見到柳絮的字跡,幾番對比,估算,確認這封遺書是他的筆跡,只是這字不像是即將慷慨赴死的人寫的,筆鋒處微微顫抖,顯得這封信有些怪異。

林瑯既有些懷疑,也不揣著,直接道出了疑問,刑部尚書聞此,不由皺著眉頭,摸了摸自己的胡須。

林瑯將信給了小太監,拱手道:“聖上明鑒,若柳絮是因科舉不公,一心赴死,不該留下這樣的字,存心赴死之人,心中大多堅定平和,又怎會顫抖雙手?再者說,若柳絮去世,那麽柳絮的妹妹該怎麽辦?據下官所知,他們兄妹二人自幼相依為命,且其妹因被惡霸所欺,神智有些不清,若是柳絮去了,那她該怎麽安身立命?”

刑部尚書接著說道:“啟稟聖上,柳絮確有一個妹妹,只是在柳絮去世後便沒了蹤影,因她神智不清,下官雖多次派人巡查,只可惜毫無收獲。”

林瑯順著話,接著道:“尚書大人此言究竟是尋不到,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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