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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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林瑯微微皺眉,額頭上的冷汗又流了下來,徒毅小心的替林瑯擦去了汗珠。

太醫每過半個時辰就替林瑯把一次脈,看一次傷口,林瑯身上的傷口撕開了一次又一次,林瑯疼醒了,又暈了。如此反覆,天就亮了。

太醫開的藥只能壓制毒性,解不了毒,而徒毅派去的人卻遲遲不歸,太醫無奈,只能去嘗試解毒。

屋內只剩林瑯與徒毅獨處,又一次,林瑯迷迷糊糊的清醒了點,徒毅立刻問道:“怎麽樣了?還疼嗎?”林瑯嘴唇發白,恍惚道:“渴。”

徒毅立刻倒來水,因為傷勢嚴重,徒毅和太醫不敢輕易移動林瑯,於是徒毅像餵藥一樣,自己先喝了,再俯身餵給林瑯。

林瑯精神恍惚,只感覺唇上軟軟的,濕濕的,微微張開嘴,水就進去了。縱使徒毅那麽小心,還是有水流了出來,餵了兩三口,林瑯又一次昏了過去。

徒毅緊握林瑯的手,眼圈微紅,低聲說起他們兩個相遇,相識,相知的過程,林瑯眼皮始終睜不開,只能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個火爐暖著,有點熱,隱約感覺手上還有冰冰的東西滑過,耳旁圍繞著聲音,卻聽不清在說什麽,只是覺得安心。

一個早上就這麽過去了太醫那邊始終沒有解毒的消息傳來,林瑯只能靠太醫先前開的壓制毒性的藥和自己的意志力撐著。徒毅派去一波又一波的人,也沒有半點消息,就在徒毅急著要自己去找的時候,老院判被帶回來了。

徒毅還沒問發生了什麽,就急忙把人請過去看林瑯,老院判果真醫術高超,三兩下便查出了毒,雖說有太醫先前開的方子壓制,但是林瑯身體太虛弱了,從昨晚到現在滴米未進,所以老院判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只有七成的把握。

徒毅聽到老院判有七成把握,心中松了一下,道:“大人只管醫治,需要什麽只管說!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怨您。”

老院判放心了,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徒毅從昨晚到現在也是滴米未進,寸步不離的在林瑯身邊守著,現在見老院判有些許把握,便暫時離開去洗漱吃飯,又問了那些去請老院判的,為何現在才回來。

那些人回話說,昨夜一早就找到了老院判,但是半路上被官兵攔著不許過,那些官兵見了徒毅的玉佩都只說不認得,他們後來硬闖才過了。徒毅聽此,整個人臉色都沈了下來,江南地界的官兵幾乎都是聽從江南總督蘇達爾的調遣,這是明著要林瑯的命!

蘇達爾聽下人來報,只知道昨晚有兩名五皇子的人去城郊的宅子偷賬冊,一人中箭,便想著那箭上有毒,城中能解毒的僅老院判一人爾,便派兵去路上攔截。他根本不知道昨夜是林瑯受傷,不然他哪裏有那個膽子?就算他命大,林瑯毒發身亡,徒毅也還在,皇上只要那麽一問,他蘇達爾不就算完了嗎?

徒毅根本沒有考慮蘇達爾是否知道受傷的是林瑯,只想著要他好看。待他處理完昨晚的事情,又去林瑯房裏守著了。

老院判替林瑯紮針,又看了傷口,配了藥,藥熬好的功夫,徒毅就回來了,此時林瑯還在昏迷,所以仍是徒毅去餵林瑯喝藥。老院判到沒有那麽驚訝,年紀大了見得多了,再說這也是權宜之計,不然林瑯怎麽能喝得進藥呢?

於是,徒毅又一次正大光明的吃林瑯豆腐,沒有一個人懷疑他居心不良。

☆、江南毒解

林瑯昏迷了兩天,徒毅也就在他身邊守了兩天,寸步不離,江南總督來帖子邀請徒毅和林瑯吃酒,徒毅冷臉駁回。

蘇達爾還以為徒毅和林瑯都是小孩子心性,手底下的人被他傷著了,就覺得自己沒臉,故而也不給他好臉瞧。但又無法確定賬冊是否在他們手裏,所以決定在他們啟程前,聯合大小官員再請他們一次,這樣他們一定會把府裏的大部分護衛都帶出來,到時候就可以為所欲為了。草包腦子!要不是因為他是八皇子徒斐的外家,哪會做到這個位置?還不是皇上擡舉他們蘇家!心貪膽大腦笨,說得就是蘇達爾!探查皇子府邸,這件事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你在他心裏會是什麽形象?

林瑯清醒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徒毅擔心的眼神和憔悴的臉,微微笑道:“你這是沒睡?還是睡不好?”

徒毅讓人端來水,清粥,輕輕的給林瑯翻了一個身,扶他起身靠坐在床上,然後在他背後後墊了一層軟墊,又給他喝了一杯水,然後才說道:“我睡了,可是想到你昏迷的樣子,又醒了。”

林瑯臉色有些蒼白,但是聽到徒毅這麽說,覺得有些發熱,岔開話題,道:“對了,我懷裏的賬冊呢?我帶出來的那本賬冊有用嗎?”

徒毅端起了清粥坐在林瑯床邊,一口一口餵林瑯吃,林瑯想要自己來,但是手實在不能擡起來,不然就會牽扯到背後的傷口。徒毅見林瑯放棄自己吃飯的想法,才開口道:“賬冊沒錯,記錄的很清楚,和這次舞弊有關的所有人都在冊。所以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傷養好,然後回京親自給父皇。”

林瑯點點頭,吞下了一口粥,道:“對了,我想見一見柳絮,我……算了,沒事。”

徒毅道:“你是不是想幫他妹妹?”

林瑯點點頭,道:“嗯,我想著,要是我不在了,爹走了,妹妹要是被人欺負了,沒人幫她,該怎麽辦?所以,我就……”

徒毅應了一聲,道:“你放心,等你傷好一點了,我就把帶他過來。”

林瑯點點頭,徒毅餵完一碗飯,就幫林瑯換了藥,然後替他扇風散熱。

三天後……

林瑯趴在床上,看了一眼坐在他床上的徒毅,道:“你在看什麽?”

徒毅道:“你又無聊了?”林瑯因為行動不方便,所以這幾天全靠徒毅給他解悶,林瑯本來是想讓徒毅給他念《西廂記》,雖說林瑯看過了,但是這樣可以看看徒毅的表情啊!可是徒毅死活不願意,說林瑯明年二月還要考會試,所以只能看正經書籍。

林瑯百般撒嬌耍賴,徒毅還是堅定自己,不過還是讓步了,答應給他念話本。可是念了兩本,林瑯就嫌這些話本無趣,套路都是一樣的,不是大家閨秀對窮苦書生芳心暗許,就是富家公子看上小丫鬟,或者是落魄書生愛上青樓名妓。

林瑯哀怨道:“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告訴我?”

徒毅嘆了一口氣,下床拿了一把扇子,掀開林瑯的被子,替他扇風,道:“我沒有什麽八卦可以告訴你。”雖說已經九月份了,可是秋老虎還是厲害的,徒毅怕林瑯背上的傷口化膿,所以時不時的給他扇風,林瑯嫌脫來脫去的麻煩,所幸不穿上衣,只蓋了一層被子。

林瑯眼珠子轉了轉,道:“我記得之前在馬車上,你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現在我能知道嗎?”

徒毅楞了一下,道:“我的秘密很多,你想要聽哪一個?”

林瑯思考了一下,問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為什麽你當時願意娶和靜長公主的孫女?”

徒毅松了一口氣,心裏頭又有一點小失落,道:“是我大哥拜托我的,當年他已經感覺到事情不好了,所以不想拖累她。大哥說所有的兄弟裏,他只相信我,所以拜托我庇護她,當時大哥也不知道她已經生下孩子了,所以事情被爆出來的時候,大哥也勸我算了。但是我想既然做了,幹脆堅持到底,母妃拗不過我,就隨我去了。大哥去世前給父皇留了一句話,舉薦我做下一任太子,還把他暗地裏所有的勢力都交給我了,所以事情就是這樣。”

林瑯以為徒毅會隨便忽悠他一下,沒想到說得這麽詳細,而且把先太子的臨終遺言也說給他聽?難怪自先太子去世之後,徒毅和皇上的關系就變得那麽親近,兩方都有利可圖,所以才會這麽荒誕的事情發生。林瑯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便道:“哦~原來是這樣啊!”

徒毅輕笑一聲,俯身,在林瑯耳邊低聲道:“你還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林瑯耳朵有點癢,微微躲開,尷尬的笑道:“我沒什麽疑問了。”

徒毅仍然不起來,道:“哦?你不是想聽八卦嗎?你要是無聊了怎麽辦?”

林瑯轉開頭,看向別處,道:“不不不,我現在困了!要睡了!”

徒毅看見林瑯的耳朵明顯紅了,輕笑了一聲,便起來繼續給他的後背扇風,林瑯輕輕地松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養神去了。

又過了三天。

老院判果然妙手回春,林瑯背上的傷已經好多了,毒也解幹凈了,而且都能自己坐起來了,就是還不能正著睡。今天天氣不錯,徒毅想著林瑯很久沒出去了,就抱著林瑯出去曬曬太陽。

秋風吹來,林瑯笑道:“好久沒有感受這麽自然風了!我在房間裏都快憋瘋了!”

徒毅嘴角微挑,道:“你不是想見柳絮嗎?我讓人把他請過來了,現在應該在路上了。”

林瑯道:“你說,我要不要去化個妝?看起來不那麽難看?”

徒毅問道:“你在意他?”

林瑯大大咧咧道:“當然不是,就是,我現在臉色不好,要是消息傳出去了怎麽辦?”

徒毅道:“不用擔心,我在外面都是說你感冒了,所以你就放心吧。”

徒毅和林瑯都打算瞞著別人受傷的事情,以防他們狗急跳墻,畢竟那本賬冊還在他們倆手裏,而那些官員還不能確定賬冊是否在他們手裏。並且江南學子抗議鄉試舞弊的事情,已經上達天聽了,他們正忙著鎮壓學子和應付皇上,還哪裏有空管林瑯是真的感冒還是假的感冒。

很快,柳氏兄妹就被帶來了,因為柳絮的妹妹現在離不開人,所以他們就把柳絮妹妹一起請了過來,現在讓丫鬟帶著,柳絮則是被帶到了花園裏。

徒毅的侍衛摘下柳絮頭上的黑罩,然後就退下了。

柳絮艱難的睜開眼睛,過了一會兒才恢覆視力,見到是林瑯坐在那,便道:“不知林公子帶我來這是為什麽?”

林瑯邪笑道:“你的脾氣倒是收斂了不少,爺聽說你們家的事了……”

還不等林瑯說完,柳絮就道:“公子可是要報覆於我?那就請放過我妹妹吧!”

林瑯一楞,合著他是把我當成壞人了,我哪裏像是壞人啊?林瑯轉念一想,道:“哦?放過你妹妹,要是你出了事,你妹妹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吧?”

柳絮怒視林瑯,道:“若不是你們,我怎會明知道妹妹有事,卻不能替她報仇!”

柳絮從考場回來後發現自己妹妹被糟蹋了,就一直把希望寄托在鄉試上,只要他考中了,他就有機會替妹妹報仇,可是,可是現在中舉的是那個混賬東西!妹妹已經瘋了,他還是不肯放過,竟然還讓人來羞辱妹妹!他根本就沒有辦法保護妹妹,連他的秀才也被那個混賬給弄沒了!他現在只想離開這裏,保護好妹妹,來年再戰,一定要考上進士然後給妹妹報仇雪恨!

林瑯不再玩笑,嚴肅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可以幫你。”

柳絮輕蔑一笑,道:“你要我相信你?你們都是一樣的貨色的!”

林瑯嘆氣,道:“我和他們不一樣,三天後我和五皇子就會啟程回京,你要是想申冤,就留下來,屆時我會帶你進京告禦狀。至於令妹,到了京城,我會讓太醫替她看看的。”

柳絮經歷了這一系列的打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念書的呆瓜了,他知道林瑯如果沒有真本事,他們不敢隨意把他點做解元的,既然那個解元是林瑯自己拿到的,那他就沒有必要去做什麽多餘的事情了。他清楚的知道什麽更加重要,而且他現在也沒有什麽是林瑯會去貪圖的,便道:“你這麽幫我,想我做什麽?”

林瑯鄭重道:“只是想幫你而已。”

柳絮倔強道:“我不信你,但是我相信自己的運氣不會那麽差,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無論什麽事,我都會替你做!”

天下間,沒有白吃的午餐,柳絮不會占林瑯便宜,經歷過風雨的他,知道什麽是正確的選擇。

林瑯見他這麽堅定,就同意了,本來他也不是一個無私奉獻的人,要是柳絮真的就這麽答應了,那麽林瑯也只會幫他這一次。

那些學生哪裏鬥得過官場的老油條?三兩下就被嚇唬的不敢再生事了,最主要的是那些一流的不鬧了,那些下層的學子也就堅持不下來了。如何鎮壓一流的學子?這個問題看起來很難,但其實很簡單,那些學子比他們底層的聰明,害怕的東西也就也多,而且他們還要參加來年的會試,這次的舞弊案要是坐實了,林瑯的解元很可能也不會被撤,那他們不就白忙活一場了嗎?縱使這次考試作廢,到時候還要在連累三年的時間,劃不來,而且又不是說沒了林瑯,他們就一定會當上解元,爭奪解元的人那麽多,到時候不是自己當不說,名次要是還掉了,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因此他們接受了來自官員的示好,事情也就漸漸平息了,本來鬧起來的一流學子也就是些品性不正的,拿到了好處,自然就散場了,真正可憐的是那些底層的人,明知自己名落孫山是被人所害,卻不能討回公道,只能再等三年。

徒毅和林瑯要啟程回京的事情被蘇達爾知道了,因為不確定賬本是不是在他們兩個手裏,所以就決定邀請他們吃一頓踐行宴,調開他們,然後潛入他們的地方尋找賬冊。

林瑯趁這兩天,把那本賬冊重新抄寫了一遍,然後小心放在自己床下的暗格,還用東西壓著,至於真的那本他就放在了柳絮那,讓他揣在懷裏。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林瑯還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臨行前一天,林瑯和徒毅如期參加踐行宴,全程林瑯都是笑著的,和他們相談甚歡,就是說自己最近感冒了,不能喝酒。那些官員都以為賬冊在林瑯手上所以他才這麽和顏悅色,不然之前都是板著臉,因此他們就將希望寄托在今晚。

兩方人馬各有算計,宴席上也就熱鬧非常,宴席結束,林瑯和徒毅打道回府,床下的賬冊果真不見了,而柳絮見林瑯回來了,就將賬冊還了回來。

柳絮看到賬冊,聯想到林瑯身上一股濃郁的藥味,猜想林瑯為了抓住這群貪官汙吏的把柄,積勞成疾,心裏便不再將林瑯視做敵人。

蘇達爾見到賬冊回來了,立刻叫了自己心腹賬房過來辨認,確認是他自己的筆跡後,就將賬本銷毀了。又聽護衛回話說,林瑯宅子裏還有一對兄妹,其兄長是這次沒中舉的落魄學子,以為那是林瑯帶去京裏的人證,不過賬本都沒了,憑那個落魄書生的一己之言,能有什麽用?隨不將其放在心上。

兩邊都睡了一個安穩覺,第二日林瑯和徒毅就正式啟程回京了。

☆、江南回京

船行一個月,林瑯等人終於到了京城,因為此次歸程要照顧到林瑯的傷勢,所以行的慢些。

林瑯披著薄氅站在徒毅身後,悠悠道:“現在還是秋天,我不用穿成這樣吧?”

徒毅轉身,皺眉道:“還沒到京城,你怎麽出來了,外面風大。”

林瑯白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有點發熱,不是大病!再說都已經退熱了!”

徒毅仍不讚同,道:“你這是箭傷覆發,不能掉以輕心!快進去吧。”

林瑯嘆了一口氣,道:“行行行,我進去。”說罷便轉身走了,徒毅跟著林瑯也進去了。

林瑯一進船艙就脫下了外袍,徒毅道:“待會兒進了京,你先回府,賬冊就放在我那吧。”

林瑯驚訝的看著徒毅,原本以為徒毅不會拿走賬冊,畢竟正面交鋒和側面交鋒是有明顯區別的。雖說老爺子是要把徒毅放到臺前了,但是也不是一開始就要他和掌管兵部的徒斐交鋒啊!林瑯皺眉,道:“賬冊還是放在我這兒吧!不是說好由我交給老爺子嗎?”

徒毅搖搖頭,道:“你交上去,和我交上去,是一樣的,本來就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沒必要蓋上一層陰謀的布。”

正如徒毅壓制不了林瑯一樣,林瑯也改變不了徒毅的決定。

林瑯只能從懷中拿出賬冊,這些日子,林瑯和賬冊是片刻也沒有分離,徒毅瞧見了,深深地幽怨自己不能這麽粘著林瑯。

船靠岸後,徒毅直接帶著太醫進宮面聖,因為徒毅府上沒有女主人能夠照顧柳絮的妹妹,所以林瑯就帶著柳氏兄妹回了府。

今天正好趕上林如海休沐,故而林瑯一回去就讓下人帶著柳姑娘去了內院尋黛玉,而林瑯就帶著柳絮去拜見他爹了。

柳絮一路上都在哆嗦,林瑯挑眉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柳絮有些口吃道:“我,我,我,緊張!”

林瑯笑道:“有什麽可緊張的?”

柳絮白了林瑯一眼,道:“你,你,你,懂什麽,那,那,可是戶,戶,戶,部尚書大人啊!”

林瑯笑道:“欸,當時打我,不是挺有骨氣的嘛!怎麽現在怕了?”

柳絮想起他倆初見,臉微微紅了,道:“我,我,當時沒想,想那麽多。”

林瑯拍了拍柳絮的肩膀,道:“你放心,我爹人很和善的,再說就你這斯文的小模樣,他最喜歡不過了。”

柳絮聽了林瑯不怎麽靠譜的安慰,也松了心,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林瑯是這樣的人,那麽他爹一定也不會差。

林如海知道林瑯在江南受傷了,但是林瑯一直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只有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才會告訴他,一到關鍵的地方就會一筆帶過。要不是今天家裏來客,林如海早就到碼頭去接他了,才將那人送走,林瑯就回來了。

既然已經到家了,林如海索性就在側廳等著林瑯過來,又叫人去請了太醫院院判過來。

林瑯穿著薄氅,笑嘻嘻的進了側廳,一進去就給他爹行了禮,林如海直接扶起,道:“平時沒見你這麽規矩!進我的書房都不敲門,今天這是怎麽了。”

林瑯順勢就起來了,道:“我這不是長大了嗎?對了爹,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柳絮!”林瑯將柳絮拉上前向他爹介紹。

柳絮本來以為他們父子要敘敘舊,,然後才會提到他,不想林瑯直接就把他拉了出來。柳絮因為秀才的名頭已經被革,所以直接跪下,道:“草民柳絮,拜見林大人!”

林如海點點頭,道:“起來吧,不必多禮。你就是那個敢和我兒子動手的柳絮?”林如海瞧柳絮一副小身板,哪裏像是敢和林瑯動手的人。

柳絮以為林如海要替林瑯算賬,仍不起來,尷尬道:“草民當時糊塗,望大人恕罪!”

林如海還沒見過柳絮這樣的晚輩,雖然林瑯也會帶著顧夏,付雲他們幾個回家,林如海也會碰上幾次,但是那幾個孩子哪個不是臉皮厚得和城門一樣?哪有像柳絮這樣一嚇唬就害怕的?林如海一直以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像林瑯這樣的性子不會交靦腆的朋友,便笑著將柳絮扶起,道:“柳賢侄快快請起!伯父是在和你玩笑呢!”

柳絮順勢起來了,林瑯笑道:“你看,我早就說了,我爹就喜歡你這樣的!”

柳絮無奈的看了林瑯一眼,林瑯卻不以為意的聳聳肩,林如海笑道:“賢侄遠路而來,辛苦了,不如先去休息吧!”

柳絮點點頭,跟著下人去了外院休息,林如海見柳絮走了,便拉住林瑯,道:“你傷哪了?嚴重嗎?”

林瑯嘆氣,道:“爹,你還真是別扭,非得等到人走。”

林如海沒好氣的瞪了林瑯一眼,道:“這哪裏是別扭,私房話能當著外人的面說嗎?”

兩人坐下,林瑯道:“那你怎麽把那件事告訴五皇子了?”

林如海摸摸胡須,道:“他不是皇子嘛。別扯開話題,你的傷怎麽樣了?”

林瑯喝了一口茶,道:“已經好多了,不用擔心。”

林如海冷哼一聲,道:“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學人行俠仗義,這下好了吧,自己仗義了!”

林瑯就知道他爹一定會嘲諷他,無奈道:“爹,我知道錯了,下次保證不自己去!”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什麽也沒用,林如海道:“你去房間等著,我給你請了太醫院院判。”

林瑯笑道:“爹,打從進門你就沒誇過我誒!”

林如海輕笑道:“你這小兔崽子,這次考的不錯,要保持啊!”

林瑯哀怨道:“爹,你不會想我考三元及第吧?”

林如海點頭,道:“你放心,這次會試的主考官出來了,是在尚書房教你的老先生!只要你過得去,會元肯定是你的!”

林瑯驚訝道:“老先生?不用避嫌嗎?”

林如海撇了一眼林瑯,道:“滿朝都知道皇上寵你,這科安排對你有好感的大人當主考官,有什麽可稀奇的?”

林瑯深吸一口氣,道:“我現在有種不好的預感,爹,這次會試會不會也發生舞弊啊?”

林如海上前輕推了一下林瑯的腦袋,道:“你這都是在瞎想什麽啊?這科會試皇上看得緊,沒人敢下手!”

林瑯摸了摸腦袋,道:“那這次鄉試怎麽?”

林如海道:“天高皇帝遠!行了,別想那麽多,走吧,回房等著院判過來。”說罷便走了。

林瑯跟著他爹回了自己的房間,不出一會兒,院判就到了。

林瑯將上衣褪去後,趴在床上,院判仔細看了看林瑯的傷口,又把了脈,然後問了問林瑯身體有何不適。

林如海微微皺眉,他知道兒子受了箭傷,可是沒想到這麽嚴重。

林如海將院判請到一旁,道:“李兄,不知我兒的傷口如何?”

李院判笑道:“沒什麽大礙了,傷口恢覆的挺好,雖然還有一點發熱,但是沒有大礙,最近今天好好養著就是了!”

林如海皺眉道:“他發熱了?”

李院判點點頭,道:“正是,不過已經在退熱了。我開幾副養傷的方子,喝半個月每天一副,也就好了。”

林如海點點頭,道:“半個月會不會太久了?”

李院判輕笑道:“怎麽,你兒子這麽大了還怕喝藥?”

林如海淡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是藥三分毒,喝半個月會不會太多了?”

李院判笑道:“本來普通人只要喝五天,不過你兒子身子骨本來就不好,這回又受了傷,當然要喝久一點。”

林如海點點頭,李院判便去桌子上寫藥方了,林瑯也坐起身來,穿好了衣服。

林如海送走李院判後,就去了林瑯房裏,詳細詢問了林瑯這次的江南之行。

那天林瑯得了解元的消息傳來時,林如海還在衙門做事,皇上派了小太監過來告訴林如海,整個戶部的官都聽見了,紛紛恭喜林如海。林如海知道自己兒子學問不差,但是真的考出了解元,還是很高興的,那一整天嘴笑的就沒合上,當天來戶部批錢的官員明顯變多了,林如海還是笑呵呵的核實然後批錢,半點沒有往常的不耐煩。

至於黛玉當時正在賈府做客,林家的下人接到林瑯中舉的消息就立刻去了賈府通報。

黛玉喜不自勝 ,賈母也是歡喜,唯獨王夫人臉上雖是笑著恭喜,但內心卻是恨的不行,手裏的帕子攪成了一團。

黛玉離去後,王夫人借口說頭痛,便回了房。

王夫人回房後生氣的將杯子摔到地上,周瑞家的急忙上前拾起碎片,恭敬道:“太太這是怎麽了?”

王夫人冷哼一聲,道:“還能怎麽?不就是考了一個解元嗎?至於到處宣傳嗎?”

周瑞的聽到這句話,便知道王夫人是在說林瑯,小聲安慰道:“這麽小家子性一看就是福薄的,哪比得上咱寶二爺啊!”

王夫人聽到這話,心裏舒坦了點,道:“說是這麽說,但是畢竟寶玉還沒有下過場,總會叫人小瞧了去。”

周瑞家的殷切道:“我瞧著寶二爺近來很是用功讀書,不如也叫他下場試一試?”

王夫人自無不可,道:“可是寶玉還沒下過場,這可如何是好?”

周瑞家的笑道:“太太怎麽糊塗了?咱們府裏還有一個監生的名頭沒用呢。”

王夫人皺眉道:“大房那邊怎麽會肯呢?這次娘娘回來省親叫他們拿錢都不肯,這回怎麽會肯呢?”

周瑞家的淡笑道:“我的太太你怎麽就糊塗了呢?直接去求肯定不行,咱們得送點東西過去呀!”

王夫人是屬貔貅的,尤其是最近為了元春省親的院子頭疼不已,這會兒聽周瑞家的要往外拿錢,肉疼的緊,滿心滿意的不樂意。

周瑞家的跟了王夫人許久自然看出她心中的不樂意,道:“我的太太呀,這科寶二爺要是中了狀元的話,您可就是狀元娘了。再說了那邊眼皮子淺,隨意送點東西過去不就打發了嗎?”

王夫人細想想確是這個道理,便點點頭,讓周瑞家的打開她的私庫,取了一副名貴的頭飾和幾件古玩字畫,帶著這些東西便去尋了大房的。

邢夫人最近不必看賈母的臉色行事,過的甚是自在,雖說賈赦還是不大往她的房裏去,但在外面也是給足了她面子,故而日子過的很是順心。

王夫人近來為了賈家的虧空和元春蓋宅子的事費心,忽視了內院,叫趙姨娘鉆了空,籠絡住了賈政,心裏不知道有多嘔!偏生今日還要為了寶玉的事情來求她一直看不上眼的大嫂!心裏更是郁悶,偏又沒有辦法。

☆、江南事結

邢夫人雖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但是最近過足了舒坦日子,這腦子也就明白過來了,一個嫁給人做填房無子的太太,除了抱緊丈夫和兒子的腿以外,還有什麽更好的選擇嗎?丈夫不給自己面子,兒子不給自己當靠山,搜羅再多的錢,不還得晚景淒涼?

因此邢夫人雖說眼熱那些東西,卻不敢收下,兩人推脫了幾下,最後王氏先將東西帶回去,邢夫人問問賈赦的意見再定。

王氏惱火的回了房,晚上又與賈政說起此事,這賈政早就眼紅林瑯得了解元,可是當年的賈珠就是被他逼著讀書死了的,現下寶玉雖說有靈氣,但卻不喜經濟之談,賈政是逼不得,打不得。現下聽了王氏的想法,也深覺要讓寶玉下場試試,不然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二房這麽一合計,打算第二日尋賈母,讓賈母做主。邢夫人昨晚也尋了賈赦說起二房的打算,賈赦卻只擺擺手,一點也不想折兒。果然賈母第二日就將大房的兩人叫了過去,先是將昨日王氏送去的東西贈與了他,後又補充了幾件東西,大房哪有不肯的!

賈赦當機立斷,立刻讓人去安排,這監生的位子,就屬於寶玉了,於是他就開始了漫漫讀書路!

時間回到林瑯回京……

皇上召見了徒毅,問過了江南的事情,聽說林瑯中箭,險些沒命,急忙喚來和他們一起去的那位太醫,問過傷勢,又賞了不少珍稀藥材與林瑯養病。

第二日,皇上下了朝,便讓人去接林瑯進宮,林瑯帶著賬本和柳絮,信心滿滿的進了宮。

因未得傳召,柳絮只能先在殿外候著。林瑯未行完禮,就被皇上扶起來了,道:“免禮。你的傷怎麽樣了?我傳李院判來給你瞧瞧?”

林瑯笑道:“我的傷已經好多了,院判大人昨日已經替我瞧過了!”

皇上牽著林瑯坐下,問道:“你和我書信不曾斷過,怎麽不告訴我?”

林瑯知道老爺子一定問過徒毅了,便道:“我是想說來著,不是怕您在這兒擔心嘛!再說也沒有什麽大事,索性回京再說。”

皇上哼了一聲,道:“你難道沒有告訴你爹?不然他昨天怎麽會提前請去李院判?”

林瑯眼珠轉悠了一下,道:“我還有事想和您說呢!這連我爹都沒細說!”

皇上明白林瑯是要提江南鄉試舞弊的事情,便道:“既如此,這件事也就不需要說了!”

林瑯驚訝的看向皇上,一邊拿出賬本,一邊道:“您若是苦於沒有賬冊,我這……”

還不等林瑯說完,皇上便道:“不必拿與朕看,你說你這本是真的,難不成就是真的了?”

林瑯跪下,道:“草民不敢欺瞞聖上!”林瑯不知道為什麽,皇上竟然不願意管江南的鄉試,這舞弊都明晃晃的擺在桌面上了!雖說江南的事情已經平息了,但是證據都已經擺在皇上面前了,難道不看一看,查一查嗎?

林瑯被皇上和林如海保護的太好,他知道人世險惡,知道勾心鬥角,知道利益交換,知道卻也只是知道。林瑯不需要勾心鬥角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不需要舍棄就可以收獲他要的。別人啟蒙用《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而他不是,林如海將他抱在懷裏,講‘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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