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Chapter 1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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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你怎麽又打電話了?江又怎麽了?啊宗介,你先等等!遙還沒說話你先別急啊!”

“凜,有事找你商量。”

“那就快說!宗介你先安靜一點!”

“我覺得我喜歡真琴。”

“宗介你先別嚷嚷!”

電話掛掉了。遙把手機扔到一邊。

十分鐘後。

“你終於找到安靜的地方了?”

“恩,宗介那家夥啊。唉。你剛剛說你喜歡真琴?”

“是。”

“然後?”

“你不意外嗎?”

“意外個大頭鬼!是個人早都看出來了好嗎。所以你打電話幹什麽?”

“覺得你有經驗。問你該怎麽辦。”

“嘖。宗介說,所有事的解決方法無非這幾種:喜歡就談,不行就分,多喝點水,重啟試試!所以,遙,你要喜歡他,就告訴他。”

“萬一……”

“遙,李白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所以,勇敢地上吧!”

“凜,你是天方老師上身了嗎。這樣宗介不會生氣?”

“天方老師是誰?還有,遙你口出驚人的毛病什麽時候該改改了,別哪天嚇到真琴。”

“我不知道怎麽說。”這件事需要提前很久做準備,說不定真得按照憐說的,寫個稿子背下來。

“你還真是麻煩。找個合適的時間,地點,最好是夜深人靜你們倆獨處的時候啊,別當著憐和渚的面教壞小朋友。你不是愛做飯嘛,做個燭光晚餐,鋪點玫瑰花。”

遙看著從渚那裏借來的本子。渚哪裏是純潔的小朋友了,明明就是小惡魔。

“青花魚全席可以嗎?”

“……你隨意。”

“玫瑰花?你和江真是兄妹。”

“你不懂!這叫浪漫!romance!還有!含情脈脈地看著他,讓他知道你不是青花魚中毒。之後的事情交給真琴就好了,至少他經驗……理論經驗應該比你豐富得多。”

“凜,你不要小看人。我的理論經驗和實戰經驗都很豐富的,至少比真琴豐富。”

“哈?嘖,遙,沒看出來啊……”電話那頭凜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似乎有口水到遙耳朵上,“之前小看你了。”

“那當然了凜。”論經驗豐富,誰能比得過自己呢。

“既然你如此開竅,我也就放心了。不過我最後叮囑你一句,記得用潤滑劑啊。不然疼的是你不是真琴。這可是經驗之談。”

“疼?”

“會很疼的哦。第一次嘛都這樣。別太害怕,放輕松。”

“怕什麽,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哈?和誰?”

“真琴。”

“嘖。你們那時候多大?”

“五歲。”

“五歲!!!我五歲時候還不認識宗介呢!你們真是走在時代前沿啊!等等,五歲,你們……”

“很吃驚?我五歲就會做青花魚了,真琴吃了沒有中毒哦。”

“你……”那頭鯊魚牙磨牙發出的刺啦刺啦響,遙更為好奇他如何做到的。下次一定要親眼見一見這從未見過的風景。

“你不用磨牙,我明白了。先給真琴表白,之後說自己沒有吃青花魚中毒,接著為證明這一點就給他做青花魚。之後……”

啪。電話又掛了。

夜深人靜沒有旁人在……等真琴考完試再說吧。

真琴去了京都考試,這兩天裏遙與他只有電話短信交流。

“剛剛那場感覺還不錯。”電話那頭真琴像在吃飯,周圍聲音很嘈雜。

“嗯,是真琴的話一定沒問題。”考試還算順利,也有好好吃飯,遙懸著的心就會放松一下。

“遙笑了哦。”

“沒有。”

“我能聽見的。”

“……好好吃飯。”

“嗯。遙也是。”

掛掉電話,窗外又下起雪。明天真琴就能回來。

打了個噴嚏。是真琴在想自己嗎。

教室裏只有稀稀拉拉十幾個人。有的不參加考試畢業後直接就職,也有遙這樣提早決定進路的。領完自己的畢業證書,有些悵然若失。前桌扭過來,“又在和橘君通電話嗎?”

“嗯。”

“你們真讓人羨慕啊。”

不應該嗎。

“不管怎麽樣,以橘君的實力,考上慶應一定沒問題的,所以七瀨君不要太過擔心了。”

“謝謝。”

“你們可以一起去東京呢,多麽精彩的人生啊。我畢了業就得留在巖鳶接手老爸的工作,早早變成社會人了。”前桌把東西收進書包,“橘君在名校,見識會很廣。七瀨君可以去世界各地游泳。我也很想見識一下廣闊的世界啊。”滿臉不知道滿足還是惆悵。前桌那樣安定的生活也算人生一種。遙其實也更寧願與真琴在巖鳶一輩子與世無爭,但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努力過好每一天,也是幸福的。

“巖鳶很好。”這是真心話。小時候以為整個世界就是巖鳶和大海,太過熟悉這裏的一草一木以至於無法離開。長大後才知道巖鳶只是世界的一隅。大千世界無比廣闊,但不管走到哪,這裏才是歸宿。

“嘛,巖鳶這麽多年變化很小呢。”的確,巖鳶有著不被外界打擾的那份寧靜。外界日新月異,巖鳶卻一如往昔。人們穿上西服打起領帶開起汽車,卻始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常忙著自己的工作,漁期聚在一起下海捕魚,禁漁期時從未有人逾矩。大家世代守護著那片大海,無論何時都是大海的兒女。

自己需要的很少,有山有海有樹有家就足夠。有真琴的地方,就是家。

“能一直留在巖鳶也是不錯的生活。”遙對馬上要走出教室的前桌說,“要珍惜。”

“嗯。再見七瀨君!”笑了笑揮了揮手走了,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總有一天會回來的。畢竟是大海的兒女啊。

入冬有一段日子了,天黑的很早,只開了個臺燈,屋裏陰慘慘的。只有自己在家時,遙一般不開地暖。開著窗戶看雪花一片片飄進屋裏,六角冰淩閃閃發光。新鮮空氣一如既往很舒服,雖然的確很冷。身上這件真琴穿過,雖然系不上扣子。有真琴的溫度,又多增了一份溫暖。

巖鳶臨海雪很多。還在下,窗臺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對面真琴屋裏燈黑著。京都也降溫了,不知道有沒有下雪。考試期間,不要感冒啊。

“小遙!小遙!”聲音像小時候的真琴,又過於歡快。低頭一看是渚,背著鼓囊囊的書包揮舞著手。

“抱歉,只有大麥茶。”遙給渚泡了熱茶,又在冰箱裏找點心。渚期末考試成績應該已經出了。又因為成績太差被掃地出門?遙不敢再想。

“我是來告訴小遙一個好消息的喲。小遙先猜嘛。”渚喜笑顏開。

“巖鳶嚇一跳面包出了新口味?”

“不是啦。還是原來那些,藍莓蜜瓜草莓巧克力櫻桃……”

“草莓可麗餅降價了?”

“還不是喲。跟吃的東西沒有關系啦。”

“憐給你表白了?”

“這是很早之前的事啦!猜最近的。”

原來早就表過白了。原本以為憐是光說不做實踐派,沒想到搶在了自己前面。

“他給你送了禮物?”

“送了不少喲。送了我小巖鳶蛋糕呢,泳裝限定版的!還有小巖鳶立牌,小巖鳶海報,還專門為我學了小巖鳶舞,還有……”

一言不合就開始秀恩愛,現在的孩子真不讓人省心。“那回去看他跳巖鳶舞吧。”

“小遙好沒勁啊,是這個。鏘鏘鏘!”渚從書包裏拿出一堆紙塞給遙。遙瞥了一眼,好像是渚新刊的線稿,畫的是自己和真琴,還在做不好的事情。正要仔細看被渚慌忙拿走。“不是這個,是這個啦!”被塞了一堆試卷,上面的分數出乎意料讓遙十分欣慰。

“真好呢,渚。”一直有一種渚是自己孩子的錯覺。

“我認真起來可是很厲害的,小遙又不是不知道。”渚從書包裏拿出保溫盒,“給,小遙。這是媽媽專門做的青花魚料理,說是要感謝小遙呢。”

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最應該感謝憐吧,我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

“但是小遙和小真讓我有了目標啊。”渚正色,“小遙游泳那麽棒,成績又好,做什麽事都樣樣行。雖然這樣說很見外,但小遙是我很崇拜的人呢。我想和小遙小真一起,還有小憐,一起去東京啊。所以,我需要一直一直努力的。”

渚的媽媽做飯手藝很好,鹽燒青花魚十分地道。

“我記得渚不是巖鳶人吧?”

“嗯。”渚吃著遙剛烤的蛋糕,嘴巴塞得很滿,想要說話,被遙打手勢說不用。

“我問你,你和憐在一起多久了?”

“剛上高中就在一起了哦。”

“戀愛關系。”

“嘛,大概在兩個月之前吧?小真的生日過後一段時間。這個回頭再說,小遙,你和小真究竟發展到哪一步了?”

“……毫無進展。”

“好吧……不能再拖了哦。”

“我知道。你和憐做過那樣的事嗎?”

“什麽事?”

遙指指旁邊的畫稿。

“會疼嗎?”

“會的哦。”

意料之中的回覆讓遙縮了縮脖子。

“不過沒關系,小真那麽溫柔,一定會讓小遙舒舒服服的!還有事後的按摩,小真一定要學學,可以讓小憐教他的哦。”

所有人都默認自己是下面那個。

嘛,反正是和真琴,無所謂的。

渚走後,遙給憐打了個電話。電話剛接通,遙就試圖向他請教。那邊一片死寂,呼吸聲都沒有。可能在組織語言,於是耐心等著。

“遙前輩,怎麽突然問這個?”

“剛剛渚來我家,”遙清清嗓子,“你指導的真不錯呢。”

“哪裏哪裏,渚君自己很努力呢。”傳來了杠鈴般的笑聲。

“說正事。”遙咳了兩聲。

“嗯……遙前輩和真琴前輩做過那種事嗎?”

“沒有。未雨綢繆而已。”

“嗯。不過這應該是真琴前輩操心的事哦。”

“……”

“到時候,我會詳盡地教給真琴前輩各種按摩方法的,龍崎四十八手!”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怪怪的,又有說不上來的熟悉感。不過畢竟憐是靠譜的人,暫且可以放心了。

“真琴前輩快考完試了,到時我會鼎力相助的。”

“拜托了。”憐是個很可靠的後輩,把渚交給他很放心。這種嫁閨女一樣的感覺讓遙反思了很久。

今晚手機一點沒閑著。剛掛掉電話,真琴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遙猶豫了一下接了。

“真琴?”現在不該在睡覺?

“我……有點睡不著呢。”獨自去外地考試,一個人住酒店。自己不在身邊,會寂寞吧。

“閉上眼睛很快就能睡著。”經驗之談。

“遙,你感冒了嗎?”

真琴不說還沒註意到,鼻子確實有點堵,嗓子不太舒服,剛剛一直想咳嗽。

“我早上查了巖鳶的天氣預報,下了大雪。遙……我才走了一天。果然我不在遙身邊,遙就不會照顧自己嗎。”語氣明顯沒那麽溫和了。

“不是。”生怕真琴再生氣,“我才註意到,馬上就吃藥。”

“加上那件毛衣。把窗子關上,別看雪。開地暖。藥在你桌子左手邊抽屜第二格,立刻去吃。”遙哦了一聲,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按部就班幹完了所有事。毛衣是幾年前真琴的媽媽織的。這幾年遙的身材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暖和又合身。遙一直不太穿毛衣,太沈,而且是真琴媽媽送的,不太舍得穿,一般也就掛著看看。藥也是真琴買好放進去的。

“萬一明天發揮不好,不能去東京,遙以後可怎麽辦呢。”氣氛沈重起來,兩人都沒說話。

“真琴,”遙看著墻上的虎鯨海豚戲水海報,“你是真琴。”

是世上最優秀的真琴。

“所以,別緊張。”

“我會照顧好自己。真琴也一定沒問題。”

“嗯……”

“吶,遙。好想見你。”聲音像雪,輕柔純凈。

“明天不就回來了麽。”遙鼻子堵著很不舒服,但還是笑了。“難道還要留在京都玩幾天?”

“遙,現在就想見你。”

“這麽晚不要視頻了。”打了個哈欠。

“不是視頻裏的,想見到真實的遙。想你。”

真琴也會想自己到難以忍受啊。遙暗自埋怨自己為什麽沒有去陪考。

陪考的話,他能見到自己,但是壓力會更大吧?

“明天晚上……”那邊試探著發問。

“我可以住在你家嗎。”

還是這麽默契呢。

“心情突然就好起來了。”語氣輕快起來,“想到明天晚上可以整晚見到遙了,可以好好說說話了,就特別開心,一點也不緊張不擔心了。”

“還有一天的考試呢。”別光想著這件事無心考試啊。

“放心吧遙。我現在覺得身體裏充滿了能量。”

“真琴。”

“嗯?”

“沒什麽。屋裏陰慘慘的,如果有你在,會不會溫暖很多呢。”遙靠在墻上。

“……”

“真琴,我覺得我很想你。”

“遙,今天覆習古文正好覆習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你還記得嗎?”兩個心心念念著彼此的人,看著同一輪明月,實際上是在見面呢。

真琴和遙同時點了點頭。

雪剛停,目之所及白得純凈藍得澄澈。遙站在石階頂端,望著真琴回來的路。

一陣風吹過,旁邊的樹掉了一大塊積雪在遙頭上。拍掉雪,看看石階,回屋拿了掃帚。從上往下,第一層到最後一層,掃出一條路。不寬不窄足夠一個人通過。累出一身汗,後悔不該穿這麽多,風一吹更加冷。慢慢走回剛才的地方,發現沒有掃通往真琴家那一段。正要下去,看見遠方的一個黑點腳步匆匆。

是他啊。走路姿勢都一模一樣呢。雪很深走起來很麻煩吧。巖鳶人少,雪也剛停,只有那串腳印,純白景致被破壞但一點也不心疼。

腳步匆匆是為了見到誰嗎。

遙看著站在石階下的真琴。真琴擡起頭,遙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需看清。真琴飛奔著往上跑,幾乎向遙沖過來。

慢點,很滑的啊。

離最頂端還有一節,真琴一個趔趄,遙一下子拉著他。

“久等了遙。”喘著粗氣變成白霧,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

“歡迎回來。”一只手抓住真琴的胳膊,另一只手還提著掃把,看起來一定十分狼狽。

“遙。我回來了。”

“嗯。”與真琴平視,視角很新奇。

“遙,都說了外面冷,為什麽出來等。”被真琴攬過腰,頭對頭,動作連貫自然。

事後大家回想起,當時稍微控制不好力度,不出意外兩人會唇對唇親上。江表示你們是在變相秀自己鼻梁很高嗎,二人都不置可否。

那時,遙心跳真真實實停跳了一拍。有些頭暈目眩,但額頭殘留的溫度提醒著這不是夢境。

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就在身邊就在眼前。親愛的真琴,回來了。

二人與銀白的世界融為一體。風吹動樹枝嘩嘩響,不時有積雪落在兩人身上。

鼻尖相撞才發現有哪裏不對,立刻又被真琴放開。

“還好,頭不熱。但是很冷呢。”

“跑那麽快,摔下去怎麽辦。”真琴的綠大衣上布滿零星雪花,融化後濡濕一片,遙替他拍掉。

“想盡快告訴遙,我回來了。”

“抱歉,一看見遙就忍不住了。生病還要出來接我什麽的,專門給我掃雪什麽的。我……很心疼啊。”眉頭皺了起來,一雙眼要看穿遙所有的心事。“雖然遙這樣在意我我很開心,但……下次不要這麽做了。”

“只是小病,抱歉。”遙別開頭,“考試……還順利嗎?”

“遙覺得呢?”凱旋而歸的自信笑容。

“辛苦了。”自己也無需再忍。

“遙笑起來,真好看。閃閃發光的。”

如此平凡普通的我,卻能在你眼中閃閃發光。或許是雪天反射,不止是瞳孔倒映的自己,真琴的眼睛,微笑,以至於整個真琴,都在閃閃發光。

“無價之寶。”能讓自己笑出來的,除了真琴還能有什麽呢。

“那麽,去我家吧?”

“雪還沒掃。”

“要摔一起摔,上次就說好了哦。”真琴接過遙手中的掃帚放進院子裏,踩在雪上,拉過遙的手。

兩人小心翼翼試探著,一步一步往下走。

過去的十八年,兩個人自出生始,手牽手一步步試探摸索著人生。一起摔倒一起爬起,相互鼓勵相互扶持。只要對方還在,一切都沒有問題,磕磕絆絆的道路也是光彩熠熠。小心翼翼試探著對方的心意,恰巧得到的答覆也都是莫大的幸福。幸福到更幸福只是時間問題,慢慢享受這個過程也不壞呢。

何德何能擁有真琴相伴,何德何能使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或許上輩子真的拯救了世界。

你在我身邊,一切都是這麽幸福。

“小遙來了!好久沒有和小遙一起玩了!”剛換上真琴家專門給遙準備的拖鞋,蓮和蘭就聞聲而來,拉著遙不松手。

“你們也別光看遙不看看我啦,我會吃醋的。”真琴蹲下來摸摸蘭和蓮的頭,與強壯身材不相稱的溫柔也很迷人呢。

“哥哥去京都有沒有帶好吃的回來呢?各種顏色的京果子!”

“抱歉沒有呢。哥哥是去考試的,時間很緊。”

“我聽說京都有好多好玩的!哥哥為什麽不多在那裏留幾天呢?”

“因為,巖鳶有哥哥想見的人啊。”真琴依舊摸著蘭和蓮的頭,視線卻慢慢移到了旁邊的遙身上,手裏動作也漸漸停止了。

“他說,他想我。所以,一交完卷就立馬趕第一班電車回來,沒想到雪這麽大,但還是想立刻見到他。”語氣極盡溫柔。

別再看了,真的會逼出平時說不出口的話呢。

遙輕輕踢了真琴屁股一腳,真琴一下子坐到地上。蘭和蓮笑作一團。

“不要笑啦!你們就不想見我嗎?”

“哥哥想見的人是小遙又不是我們。”

“想見的人當然包括蘭和蓮啊!”

“小遙當真想見到哥哥嗎?”遙俯下身子,蘭故作神秘地趴在遙的耳邊,突然很大聲喊了一句。

“蘭,別鬧!”真琴手忙腳亂換好鞋站起身,“別問這種奇怪的……”

“不,想。”同樣大的分貝回應了蘭。

才,怪。

畢竟真琴有雷達會讀心。他只是不好意思笑著摸著頭。

“哪天我們一起去京都玩,我給蘭買宇治金時。”

“蓮也要蓮也要!”

“嗯,給蓮買。”

“我也想要。”真琴一臉挫敗。

“只帶蘭和蓮哦,沒有真琴的份。”

“不要嘛!”偶爾逗逗真琴也很有意思。真琴也是,跟小孩子湊什麽熱鬧,跟自己的弟妹吃什麽醋啊。

是你去買給我們,你懂的。

作為獨生子,被問過很多次會不會羨慕大家都有弟弟妹妹的問題。並不會,自己名義上的弟弟,真琴,世上第一可愛。遙看著圍著真琴鬧做一團的蘭和蓮。十分願意陪他們玩,前提是真琴要一起。一個人控制不住兩個淘氣鬼的。一家四口的感覺真好。

沈浸在幸福中沒多久就不得不被拉回現實。直觀感受到自己和真琴的性別帶來的問題:兩個十分愛孩子,會照顧孩子的人卻不能有孩子。想到這裏的遙很沮喪,起身去廚房幫忙。

“為了慶祝真琴考試結束,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哦。也專門給小遙做了醬燒青花魚呢。”

“爸爸媽媽真的很喜歡遙啊。”真琴自蘭和蓮出生後就承擔起長子的責任,比如吃飯時站起來給全家人盛飯,給蘭和蓮分菜,對遙也是這樣。遙一度很不舒服。“我自己可以的。”“遙算是我的家人啊。”得到這樣的回覆暗自開心,而且也是家規,所以不再說什麽。

“我可以和阿姨討論其他的青花魚制作方法。”說起青花魚就滔滔不絕,自己也控制不住,被渚吐槽過像穿著花短褲安利游泳部的遙部長。

“所以說哥哥就連炒雞蛋都不會呢。”蘭是橘家的小公主,作為蓮的姐姐,心理年齡比蓮大了不少。長相算是與真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是個十分漂亮有氣質的小姑娘,在同齡人中鶴立雞群。性格卻要比真琴更機靈些。

“記得遙和真琴沒出生時候,都很安靜很乖,很少折騰,大家都認為你們是女孩,起的都是女孩名字。”真琴考完了,大家都暫時松了口氣,真琴的爸爸喝了幾口酒,有些醉醺醺的。“爸爸,美少女戰士的事就不用再提啦。”真琴笑得很無奈。當然,遙第一次知道自己和真琴的名字都來自於美少女戰士時,心情十分覆雜,也因此開始不願意別人直呼自己名字。

“蘭和蓮就比真琴和遙活潑很多,當時我懷他們相當的辛苦呢。真琴又笨手笨腳的,小遙幫忙幹了很多家務呢。”

“我一直笨手笨腳的還真是對不起啦。”真琴給蘭和蓮夾菜間隙,擡頭對阿姨笑著說,“我也只會這些呢。”

“我們都商量,如果你們生出來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長大就可以結婚啊。近水樓臺先得月嘛,還討論了好久到底會變成橘遙還是七瀨真琴呢。”

還沒有表白沒有交往,就有這樣婚前見父母的氣氛。真是愛打直球的一家人。

真琴為什麽沒有耳濡目染受到影響呢。

叔叔不勝酒力,吃完就休息去了,真琴去廚房幫著洗碗。遙怕真琴打翻碗碟,去幫忙,沒多久就被蘭和蓮架進屋裏。

“小遙,玩游戲吧!”

“等真琴回來。”

“吶吶,把小遙的被子也拿出來吧,我們坐在被窩裏玩。”

“蓮!小遙不喜歡別人亂碰他東西的!哥哥早就說過了!”

“蓮和蘭的話,只要穿著睡衣,就沒關系的。”

“那哥哥呢?”

“真琴,不行呢。”擡頭看了眼躲在門口偷聽了不知道多久的真琴。

腳都不知道收一收,那個姿勢是想躲起來嗎,太光明正大了吧。

真琴在某些地方意外的笨拙呢。

“哎!小遙好過分!”門外傳來了哀怨的聲音,真琴扒著門可憐兮兮地看著遙。

“別加小字。”

“明明蓮和蘭都可以。”

“真琴不行。”

真琴的頭耷拉下去。站起身,把真琴拉進屋。

“換上睡衣。”

待真琴換好奶牛睡衣。遙也在榻榻米上攤好自己的被子。

拉著真琴坐進被窩。雙胞胎纏著兩人玩了三個小時。蓮先睡著了,真琴把蓮抱回房間。遙坐在床邊,書桌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書,透過窗戶從這裏看向自己房間,清清楚楚。

“小遙,你和哥哥會結婚嗎?”蘭伏在遙的膝上。

“不知道。”

真琴會坐在桌前看著自己嗎,會等自己一起睡嗎。

“我記得蘭和蓮都要當真琴的新娘吧?”

“話是這麽說,但蘭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呢。”比同齡孩子成熟許多的小孩子思維,也算是遙和蘭的共同點之一。

“我啊,有一天夢見小遙和哥哥結婚了。小遙和哥哥住在這裏,晚上也不回去,每天陪蘭和蓮玩。小遙還生了孩子呢。”

“我生不出孩子。”小孩子的想法很單純美好,但要糾正最基本的一點。

“那蘭就替哥哥和小遙生孩子!這樣小遙會和哥哥結婚嗎?”

“不用勞煩蘭了。”一切全看真琴的意願。

蘭念叨著如果小遙和哥哥結婚了,今天去哪裏玩,明天去哪裏玩,慢慢睡著了。真琴把蘭抱回房間,遙在榻榻米上重新鋪被褥。

“遙,我們……在床上睡吧。”

遙停下手中的動作。

“如果遙嫌擠的話……”

“一起睡。”

“嗯!”傻乎乎鄰家弟弟的笑容。

拉上窗簾關上燈,摸黑躺在一起。真琴體格確實太大,自己幾乎縮在角裏。

“兩個被窩果然有點擠呢。”

“你開心嗎?”

“遙來陪我,我很開心。”

“你困嗎?”

“不困,最近熬夜多了,這個時間都不困了呢。”

遙是見到床倒頭就睡的類型,不知為何毫無睡意。雖然礙手礙腳,但踏實溫暖有安全感。醒來後,第一眼能看見他,真好呢。

遙依舊背對著真琴,真琴依舊仰躺著。

“很久都沒有在一張床上一起睡了,遙。”

“嗯。”有六七年了,剛進入青春期就分了床。

“我會擠到你嗎?”

“不會。”

“吶,遙還記得那個戒指嗎?”真琴往遙旁邊湊了湊,“當時還哭著鬧著讓小遙嫁給我。”

“小遙,我們結婚吧!”遙嘴裏的冰淇淋勺子一下子咬斷了。胖乎乎流著口水的的真琴,拿著套在手上的糖果戒指吃剩的塑料環,眼淚汪汪地要自己娶他。

“真琴說什麽傻話,我們不可能結婚的。”都是男孩子啊。不是沒想過,問了奶奶,問了幼兒園老師都得到同樣的答覆。

“可是,我特別喜歡小遙,想和小遙一直在一起,所以想和小遙結婚。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不行。”

這時的真琴還並不會察言觀色強裝笑顏,只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委屈地哇哇大哭,把給遙準備的戒指緊緊攥在手裏。試圖去安慰真琴,真琴把戒指一扔,已經不願意理自己了。

跑到不遠處的花圃,采了些不知名的各色小花,扯了幾根藤草編成一個花環。用兩個小時,希望盡可能做的精致些。返回找到真琴,真琴依舊呆坐在草地上,臉上淚痕還未風幹。

看見遙回來,真琴撅著嘴把頭扭開。

“漂亮嗎?”晃動著花環。

“嗯。”依舊撅著嘴,從牙縫裏擠出字。

把花環帶到真琴頭上,大小正好。戴著花環白白胖胖的真琴,讓遙想起書裏西洋壁畫中肉乎乎的小天使與聖嬰。遙一直想當一個像拉斐爾那樣的畫家,畫小孩子時有真琴這個現成的模特,作品應該會很受追捧。

“奶奶說,愛一個人要讓他幸福。我想讓真琴幸福,所以真琴不要哭了。只要真琴不哭,我就娶真琴回家。”

“真的嗎小遙?”破涕為笑。真琴就是真琴,不管哇哇大哭還是笑容滿滿,都最喜歡了。

“雖然現在男生和男生不能結婚,但如果有哪天可以,我一定會娶真琴的。”遙從地上撿起塑料戒指,想起坐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陪奶奶看過的電視劇,試圖給真琴戴上。忘記該戴哪個手指,就往真琴大拇指上套。手太肉,戴不進去,於是隨手戴到自己左手無名指上。

“如果一直不可以,那我們就自己結婚。”真琴歪了下頭,花環掉了下來。真琴腦袋很大,聽奶奶說這是聰明的象征。遙替他扶正,“花圃那麽大,每年都做個更好看的給你,每年都可以結婚哦。”

“小遙哥哥最好了!”真琴跳起來抱住遙,撲了個滿懷。“真琴……你好重!”

這勉強可以算作遙和鄰居家弟弟的第一次表白。雖然每年做個花環的承諾被兩人同時忘得幹凈。

“不是你嫁我嗎?”

“明明是我要娶遙啦。”真琴輕笑。

“我做的花環吧!我說的和你結婚吧!”

“遙都把戒指戴左手四指了呢。”

“是因為真琴手指太胖了吧!”兩人爭執一番,發現話題不對,又同時閉嘴。

“你那時候真直白。”

“遙也是啊。那個時候,真直接呢。”

“我記得,”遙咳嗽兩聲,“後來花圃的人找到我,劈頭蓋臉一頓罵。”真琴趕忙起身拿水拿藥。遙吃下後,二人又躺回被窩。遙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之後我們就沒有再去過那邊了,小時候真好啊。”遙擡頭,撞上真琴的視線。雪停了,月光格外皎潔。透過窗簾傾灑在真琴臉上,勾勒出好看的線條。那個像拉斐爾畫筆下聖嬰的粉嫩的可愛孩子,已經長成了如今眼前的翩翩少年,或者說是風流倜儻的男人。

“你還是小時候比較可愛。”遙打了個哈欠。小時候畢竟沒有那麽多所謂情敵,也沒有各類真琴立牌真琴海報……不想這些了。

“什麽時候去看看?”真琴撐起頭,側躺著看著遙。

“再說吧。”

小時候真好。想說什麽都可以,反正沒幾天就會忘記。

“我那時說了想要你一直幸福吧。”

但,這份內心至今未變。

“嗯。當時覺得遙好厲害啊。”

“現在也是。”

“謝謝遙,我也是呢。一直希望遙幸福什麽的。”

遙嘆了口氣。真琴躺下,也是平躺。

“遙,有你在我身邊,真好。你還記得嗎。”

“記得。”

“2013年7月20日,遙第一次對我說出這樣的話。遙下去跑步了,所以不知道我多高興。”

那個日期自己也記得。不知該以何種表情面對他。怕一不小心感情就會滿溢而出一發不可收拾。然後,覆水難收。

真琴把身子扭過去背對著自己。先是覺得奇怪,又隱約覺得有什麽要發生。

“遙。”

“嗯?”

“問你一件事。”

“嗯。”

“只是詢問下你的看法。”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的關系變換了一種形式,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

“如果我們從明天開始,不再是朋友了呢。”

“什麽意思。”

“吶,遙,如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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