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拎著午飯上天臺，看見江在那裏一個人吃飯。

“又是白飯配青花魚？”

“嗯。”

“遙前輩居然一個人吃飯，真少見呢。”

“以後你會經常見到的。”

兩人相對無言，十分尷尬。遙找了個話題，“花村怎麽不在？”

“她和班裏一個男生交往了。現在每天和他賴在一起，我成孤家寡人了。”

遙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又暗自後悔引出這個話題，只好繼續吃飯。

“遙前輩，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遙一下子被魚刺紮了嘴。

“沒有。”

“我覺得遙前輩不會輕易追求女孩子呢。”江笑了。的確，遙也難以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主動追求女孩子的樣子。

“遙前輩，如果你一直以為，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但她卻和別人交往了，你會怎麽想？”

喜歡的人，真琴？

想象著真琴每天接送女朋友上下學，拉她出浴缸，陪她吃午飯，陪她去游泳。一天到晚嘴裏的“遙”變成了女朋友的名字。自己也成了被拋棄的人，只能與松岡江談人生。再過三五年，真琴結婚有孩子了，一群孩子圍著自己喊“小遙歐吉桑！”“別加小又加歐吉桑！”真的很討厭。

他有了強烈的危機感。初中時，鴫野貴澄頂著一頭惡心的粉毛把真琴拉去籃球部，真琴居然也興沖沖地去了。他看著那粉毛把真琴攬走，回頭給自己一個鬼臉。真煩。

遙並不知道真琴的確切想法，雖然時不時能聽見“游泳和小遙我都最喜歡了”或者“不是遙就不行，我想和遙一起游泳”這些模棱兩可的話。倒不如說，十八年來，真琴和遙一直小心維護著他們感情的平衡。作為朋友，當然非常喜歡真琴，真琴或許也是這樣。習慣了如今的相處模式，強行改變兩人的關系，對雙方都很困擾吧？

畢竟很可能會換來熱臉貼冷屁股，連朋友也做不成的結局。

“吶，遙前輩對真琴前輩是什麽看法？”心中一驚，她喜歡上真琴了？才在天臺等真琴？

“你喜歡真琴？”

“不是啦遙前輩別突然這麽激動……”

“我對真琴沒有別的看法。一個傻乎乎的大個子而已。”現在，真的很想和真琴在一起，字面意義的在一起，就好。

遙十二歲時，有次夢見和真琴去海洋館，醒來之後發現異常。他洗了洗被單和內褲，像尿床一樣晾在院子裏，相當不好意思。他把疑惑告訴了真琴。真琴臉紅得像個大番茄。

“這…….這是正常現象啦……遙不要擔心啦。”

“真琴也有過嗎？”

“恩……”真琴目光閃躲。

“你夢見什麽了？”

“我夢見……和遙……然後……”

真琴說不下去了。遙突然覺得偶爾這樣逗逗真琴也是很不錯的。

如今遙也是個發育健全的高三學生，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遙因為不能游泳而煩悶時，會自行發洩一次然後埋頭就睡，幻想的對象當然是真琴。不同於同齡男生，他並不覺得這種事很罪惡，因為潛意識裏覺得真琴也是這樣的。

“我和真琴大概處於，僅僅是朋友，但會想著對方打炮的關系。”這句話遙當然沒有說出口。

遙捧著便當盒輕手輕腳走進教室。教室很安靜，同學們都在刷題或睡午覺。他看向真琴的座位，沒有人。

午後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

真琴趴在遙的座位上，枕著遙的課本，摸著遙的筆袋，臉對著遙，身體微微起伏，睡得正香。

臉上除了眼鏡印，甚至有陽光投照在睫毛上留下的陰影。

初秋的風還是比較溫暖的。

心動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

天藍色的窗簾一下一下輕撫著真琴的臉。這窗簾，何德何能。

真琴……在自己座位上。

搞不懂真琴在想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可能的解釋讓遙心跳加速，又不由得感到一絲酸楚。

真琴，也想更多地……接近自己嗎。

有心也好無意也好，別做這麽可愛的事啊。

有潔癖的遙一向不允許別人碰他東西。但是，真琴枕過的書，要好好保存呢。

真琴……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吧。

記憶裏圓圓的可愛的娃娃臉逐漸變得棱角分明，遙糾結過更喜歡哪個。雖然最後沒有比出結果，但，還是要好好吃飯，太瘦對身體不好的。

睡的時候還笑得這樣開心，是夢到誰了嗎。會不會夢到……不會的。

明明是沒有意識的笑容，卻這樣的，讓人忍不住想，表白。

遙紮上窗簾，趴在真琴的座位上，臉對著真琴睡著了。

無端被撩，也很愉快啊。

好夢，真琴。

“小遙聽說了嗎？鮫柄那個特別厲害特別熱血的禦子柴部長有了超可愛的女朋友！”渚兇殘地啃著巖鳶嚇一跳面包，面包屑噴的滿地。

“他不是回東京了嗎？”

“前一段時間又回老家了，帶著女朋友，超恩愛的樣子。”渚把嘴邊的果醬舔幹凈。

“禦子柴不是喜歡江嗎？”

“嘛，或許禦子柴部長想把江桑留給他弟弟吧！”憐激動地分析著，“畢竟江桑只喜歡肌肉呢。”

“禦子柴部長的肌肉明顯要好過百百的吧！”

他們又在討論無聊的事情了。

遙突然想起江的不對勁。自己也已經無聊到開始管別人閑事了。

“真琴，今晚還去圖書館嗎？”

“恩。”真琴明顯在苦惱著題目，擡頭給遙一個程式化的笑臉。長時間伏案學習使他神經緊張，心情煩悶。這些遙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不要太累著自己啊笨蛋。

還是……去圖書館看看這個笨蛋吧。

放學後的圖書館，燈全大開著。遙透過玻璃門看，沒有人，老師早回去了。真琴膽子小，一定在最裏面。遙輕手輕腳推開大門，穿過一排排桌椅到了最裏間的閱覽室。不出所料，最熟悉不過的身影就在那裏。

現在的問題是，怎樣讓他註意到自己的存在。

拍拍他，很有可能會把他嚇到跳起來。上前喊他一聲，等效。

遙在苦苦思索，真琴猛一回頭，倒把遙嚇了一跳。看見是遙，真琴高度緊張的表情慢慢和緩下來。“遙……”疲憊的聲音遮蓋不住驚喜。

“噓。”在圖書館不要大聲說話啊。

“沒事，放學好久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哦。圖書館的老師把鑰匙給我了。”

“我……只是順路經過。”

“遙吃晚飯了嗎？”

“恩，你的那份我放阿姨那兒了。我請教了憐，按照營養搭配給你準備的。”

“遙真的是個溫柔的人呢。”真琴替遙拉好椅子，“不坐下來陪陪我嗎？”臉上有一絲狡黠的笑。

這個人啊，真是。

“誰要陪你啊。”遙去了另一邊的書架，拿了本《海洋哺乳動物》心不在焉翻起來。

只是不想讓他分神。

每翻過一頁，視線就會穿透過書架，更多地停留在不遠處的真琴那裏一秒。真琴依舊認真地寫寫算算，把他當做了空氣。

“虎鯨，又稱逆戟鯨、殺人鯨，是一種大型齒鯨，身長8~10米，體重9噸左右，頭部略圓，具有不明顯的喙；背鰭高而直立，彎曲長達1米；身體黑、白兩色。兩翼骨遠隔開。顳窩大。下頜骨相對較短。在上、下頜每齒列有10~12枚圓錐形的齒。嘴巴細長，牙齒鋒利，性情兇猛。是食肉動物，善於進攻獵物，是企鵝、海豹等動物的天敵。有時它們還襲擊其它鯨類，甚至是大白鯊。”這種描述與旁邊圓滾滾傻乎乎打著滾的照片，實在太不搭了。

虎鯨的確是海上霸王，兇猛威風，遙卻覺得它蠢蠢胖胖的樣子挺可愛。或許真琴像虎鯨一樣有著強大的能量，溫柔如水的外表背後隱藏著狠心殘忍的一面。一直以來真琴事事以遙為優先，處處包容處處優渥，從未對遙真正生過氣，遙鬧別扭也笑臉相待。但，如果哪天真觸碰到了真琴的某根神經，會有怎樣的下場遙不敢想，可能可怕程度足以毀滅世界。真琴只要冷下臉，毫無感情說一句“遙，我生氣了哦”，就足以讓遙擔驚受怕一陣子了。

而且，虎鯨也吃海豚，先砸暈再生吞活剝啊。

遙想像自己被真琴生吞活剝的樣子……嘛想這個幹什麽。

翻過這頁，他又看向真琴，卻發現那人在用同樣溫柔的目光註視著自己。

遙想移開視線，但那目光吸引力太強，要把自己的魂魄吸進他的眼眸。這雙祖母綠的眸子，十八年如一日溫柔註視著自己，一點點偷走自己的心。這個人，真狡猾呢。

“來吧，坐到我旁邊吧。不用擔心影響我，遙不在我身邊我不習慣呢。遙來看我，我很開心哦。”

“只是恰巧路過而已。真琴啰嗦。”。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遙坐下來，轉過身去。

沒過多久，遙就為剛剛的恭敬不如從命而後悔。翻完圖鑒，忍耐已到了限度。

非常……想把頭扭到真琴那邊。

只是看看他是不是在努力，有沒有偷懶。看一眼，一眼就好。

被發現的話，解釋起來很麻煩吧？

所以這真是個好辦法。趴在桌上透過胳膊縫隙偷偷看他。

十八年來早已看習慣的臉，卻時常讓自己眼前一亮。戴眼鏡的真琴給人感覺比平時更嚴肅，也增添了一絲禁欲的氣息。普通的制服，自己也在穿，真琴卻總能穿出與常人不同的感覺，畢竟身材和外貌擺在那裏。和真琴走在街上，真琴總能吸引百分之八十的目光。遙為真琴有這樣的吸引力而自豪，又時不時有很大的危機感。

投在真琴身上那些火辣辣的視線，比註視著自己，還要不舒服。

真琴扭頭，遙趕緊閉上眼睛。

豎起耳朵，聽見椅子被輕輕挪動。身上蓋上了一層東西。再熟悉不過的薄荷味道，是真琴的制服。

遙還來不及有感情波動，有個重量壓上了他的後背。

是真琴的懷抱。雖然只是輕輕摟了一下他的腰。

氣流讓他耳朵癢癢的。依舊是好聞的薄荷味道。

“遙的睫毛好漂亮。”

嗯。只是睫毛嗎。

原先有好事者按吸引力給班裏男生排了個名。遙對此不感興趣，但聽聞自己上榜還是很欣慰，因為真琴必定在榜上。他去看了一眼：

七瀨君的睫毛和橘君的腿。

遙非常不願意用睫毛去吸引人，包括吸引真琴。

不過怎樣都好，如果自己的毛發在一夜之間全部脫落，真琴也絕不會因此不來叫自己起床。

“眼睛也好美。”

這個人真會讀心啊。

“遙看著我的時候，特別像小貓呢。”

哦，那找你家的小貓去吧。

再也不這樣看真琴了，遙暗自發誓。

嗯，以後要光明正大地看。

真琴回到座位上奮筆疾書，遙把身上的衣服裹緊了。

同樣的制服，真琴的，好溫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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