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世界。

在極冰之星上, 她已經在這匱乏而毫無意義的世界中存活了許久。

最近的時間裏, 精神世界中似乎這一片一片碎裂的大陸已經自成一界, 夢中都是一些光怪陸離的場景，她看不清那些人和事, 也沒有恐懼感，但就是沒辦法醒過來。

當她開始有意識的時候, 她的身體都是僵硬的, 額頭上冷汗涔涔，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及其漫長而毫無意義的夢。

夢中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人，走馬觀花一樣從她身邊飛掠而過, 每一個細節都讓她記得清清楚楚，她甚至想起了她第一次殺掉的婦人，那個婦人的耳垂上有一顆細小的痣, 殷紅奪目。

不過，就像紙片一樣, 那些人的剪影, 在她的記憶中無任何生機。

她坐起來。

“阿恒，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對面的少女看起來幹凈清澈，是和她一個班的同學, 名德萊雅, 平日裏宿舍裏也就她會主動和自己說上幾句話。

阿恒的手指收緊，在瞬間腦海中閃爍而過殘忍血腥的人畫面，她呆滯的轉過頭，將體內沸騰起來的戾氣壓制下去, 手指慢慢放松下來。

她垂下眼簾，道：“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掉下懸崖了。”

德萊雅的眼睛裏帶著些許關切，她問：“要不去找智能醫生來看看？”

阿恒慢慢搖頭。

“我睡一會就好。”

德萊雅看著她眼底青黑的眼袋，卻也不好得再次規勸，畢竟同住一間房間，阿恒是她們四個人當中最不合群的，無論做什麽都是獨來獨往，有時候更會違背校規夜不歸宿，在大家擔心的時刻，又會在一個湖泊或者是一棵樹下發現她的身影。

很多時候，她夜不歸宿也不是去玩樂，不是呆呆的看著天空，就是盤腿坐在某個地方，默默的發呆。

也不是沒有人有過挑釁這個沈默木訥少女的想法。

畢竟，與這個學校絕大多數權貴子弟相比，她的來歷很普通，是一個歌手的養女，雖然那個歌手很有名氣，但是在真正的貴族眼中，也與一般平民無異。

阿恒的體質比起常人要弱許多，大家可以做的運動，她不能做，就連導師作出的針對性的訓練對她也比正常學生減少了四分之三的量，畢竟是少有的脆弱體質，如果不是在繪畫方面有天賦，學校的大門也不會向她敞開。

不過在很多人眼裏，她不過是沾了月凝棠的光才有幸進入了學院學習。

很多學生都以為出身草根又不被大多數人看好的少女會在第一次考試後因不合格而被踢出校門外，意料之外，她竟然合格了。

成績不多不少，恰好在合格的門檻上。

這對於匯聚了全世界天才權貴的學校，也是一件讓人刮目相看的事情。

直到之後，有人說出了她並不是因為那名歌手才進入學校的緣由，這才失去了對她的關註，畢竟她實在是太沒有存在感了。

不參加任何社交，甚至連同一個宿舍的人都少有人能和她說上幾句話。

也不是沒有人看她孤僻想要欺淩她的，可最後對她都敬而遠之，他人問起，也沈默不語，大多數人更是不吐露半個字。

她平靜乏味的生活，終止於一個人的到來。

曾經收集的東西已經交到了蟲族女王的手上，很快，卡捷琳就會徹徹底底的成長起來，她心下的石頭也就放下了一半。

那天，阿恒一如既往看著遠處的風景，發呆。

昨晚她夢到了倫瑟公主，與卡捷琳有著極其相似的面孔，表情卻是空洞的。

她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你在看什麽？”來人問。

“不，你該問我，在等什麽。”阿恒微笑。

“老師能屈居到這樣一個小小的學校，一定有很大的目的。”來人說。

若這所學校中有人聽到堂堂宇宙排名前三的學校會被人如此輕看，無論如何都要與這個人進行一場找回榮光的決鬥。

阿恒沒有回頭，她與來人一道看著面前平靜的湖泊，回答：“你不該來的。”

來人自然理解了少女的話語。

雖然看起來她的年齡比起之前縮水了，變得嬌小可人了不少，可是在星網上無意中看到她的瞬間，來人還是認出了她。

“我不想您有危險。”來人道。

“有危險是他們，你該擔心的也是那些人。”阿恒說。

從牢獄星上就能看出，阿恒雖然還有一些人性，可骨子裏依然是個瘋魔的殺人狂，死在她手中的亡靈，不計其數。

“你是我的老師。”溫如生溫聲說，他的手指上出現了淡淡的光暈。

這是對於精神力治療所會誕生的力量，比之過去，更加柔和，也更加讓人安心。

“有進步。”阿恒誇讚。

“謝謝老師。”溫如生微微欠身，依然是恭敬的模樣，“我找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將老師身上的問題治療痊愈。”

“難得你有心了，”阿恒探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可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老師？”

阿恒站起來，認真的說：“有些事，是必須去做的，也不得不去做，溫如生，這也是我的選擇。”

“回去吧，去過屬於你的生活。”阿恒說。

沒有人知道阿恒留在人類世界的意圖，月凝棠或許窺視到冰山一角，但是她卻不敢完全的去相信。

畢竟阿恒的確很強，可是她的體質脆弱也是公認的事實。

溫如生沒有離開。

他經歷過痛苦，也叛逆任性過，可是在心裏，他不希望面前的少女走向滅亡，這世間沒有絕對的黑，自然也沒有絕對的白，或許她的身份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但，那又如何？

“老師，您真的決定了？”他問。

阿恒點點頭。

她的決定一向是沒有任何人能改變的，這其中包括卡捷琳在內，事實上，她的骨子裏就是一個偏執的人。

身後已無聲息。

她看著湖面上泛舟的學生，一對對情侶相互偎依在一起，或微笑耳語，或就在古老的小舟之上切磋武技。

沒有被戰火波及到的世界顯得寧靜祥和。

事實上作為一所宇宙中都出名的學校，除了權勢人物的子弟，大多數都是天之驕子，帶著家族的希望進入這所學校，然後之後進入高層，成為一方權貴。

如果阿恒願意，她可以憑借實力與這些人打成一片。

上一世她生活的環境的確很單純，但不代表她不會為人處世，只是這些行徑換在強者為尊的武林世界，只是軟弱的象征。

她終究，早已不再是人了。

她在的學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休假，允許出去旅行或探親，那一日，她修煉精神力歸來，見同宿舍的幾個人都在收拾東西，也不管什麽便爬到床上小憩。

她所在的宿舍人員簡單，都是出身顯貴的人，但為人彬彬有禮，和她處不到一起，便也是面子上過得去，大家各玩各的，這一日見她上床休息，旁邊的女子便好奇道：“阿恒，你不準備一下，明天學校就要閉校了，你不回去嗎？”

“回去？”阿恒對這個詞有些陌生。

前幾日和卡捷琳通了視頻，卡捷琳面色很是欣喜，但是她的神色中帶著不曾有的隱忍和壓抑，她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她那時候回答得很隨意：“婕鈴姐姐，很快了。”

卡捷琳不知道她所在的具體位置，而且上有女王壓制，否則她早就來找這個世界到處浪而不著家的小混蛋了。

等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做完，她就能和她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了，她那時候及其開心：“婕鈴姐姐，你身上的問題，很快就能解決了，我在這邊再過上一段時間，也就能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回哪裏去？

她一路上下來，有家也等於沒有家。

於是她選擇了回到月凝棠身邊。

月凝棠只盯著她，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那時候，正坐在屏幕旁打游戲的少女頭也不回的回答：“等，等到他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動手吧。”

“瘋子。”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阿恒隨意回答。

很久很久以前，她還不曾適應卡捷琳星球的生存法則，她還有人性，她真的瘋了就是從她拋棄了人性開始，於是很多人都變得懼怕她，疏遠她。

阿恒手指一點，將游戲中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人擊殺。

對面的語音中傳來一個人瘋狂的怒罵：“臥槽！不服！”

阿恒並未開語音，而且她玩的又是二維世界的網游，她慢悠悠的敲出幾個字：“再來。”

之後，她就愉快的繼續虐菜，看起來就是一個妥妥的網癮少女，玩到最後，對面的玩家已經被她虐了有十多次了，她也覺得無趣了，便低下頭將游戲機丟在一邊，雙手枕著頭，問月凝棠：“最近看你挺忙的，都在幹嘛？”

月凝棠漠然道：“趁著還沒身敗名裂，先去撈金。”

阿恒輕輕一嘆。

這事無解。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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