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初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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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荒207號星球。

這是一片灰暗的世界。

荒207號星球是聯邦星球中最為普通的一個星球, 就像它的名字一樣, 荒207號星球是一顆荒星, 和其他盛極一時的星球一樣, 荒207號星球曾經是一顆礦產星, 兩百年前自科學家卡拉從這顆星球上發現一條S級機甲能源石的礦脈後, 這裏就成了吸引無數前來淘金的探險家和亡命徒的天堂。

很多平民、星盜都懷著美好的期待來到這顆星球, 這些淘金者夢想著有一天能淘到一顆S級的機甲能源石一夜暴富, 從此過上生活優渥、揮金如土的奢侈生活。

然而被豐厚的誘惑所吸引來到這顆星球的人最後會絕望的發現,這顆星球上除了鮮少所擁有的能源礦脈,什麽都沒有。

荒207號星球事實上根本就不適合人類居住, 這顆星球的重力超出理想宜居星球標準上限0.15倍,自轉周期一日只有6個小時, 比起人類的生物鐘時刻24小時來說,這個星球的晝夜交替極快,而且受荒207號衛星一、二的影響,這顆星球表面從宇宙中觀看也不是完美的圓,上面生物種類極少,生存環境惡劣, 在宇宙中觀看, 背向恒星一側的銀色寒霜和星球兩極的白色相交雜, 而面向恒星的一側卻是大片的土黃色, 只有赤道兩側的少量綠洲和幾不可見的藍色才能證明這顆星球還有生命存在。

在趨之若鶩的淘金者腦袋清醒過來後, 百年前, 最後一批淘金者離開了這個星球, 而一顆沒有能源石、又沒有任何值得人們側目的星球,很快就變成了一顆荒星,在一百多年前,被命名為荒207號星球。

阿恒擡起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透過灰褐色的、懸浮在空氣中的灰塵,她依稀可以看到天空的顏色,與最瘠薄的土壤是同一個顏色,天空中漂浮的雲彩是褐色的,空氣中散發著幹燥到令人發狂的炎熱。

她低下頭,看著皸裂的地面如龜甲紋路沿著她的腳下一點一點的蔓延向遠方。

這是一片比沙漠還要讓人絕望的世界,只有地面上棕褐色的植被和一些沙棘類植物能讓人看出有生命存在,可是在這顆星球上居住下來,絕對是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痛苦折磨,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個問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鼻腔內都被灌入了燥熱的沙塵。

空氣中漂浮著細細的灰塵,她的頭頂是陰翳絕望的天空,陽光穿透層層灰塵風沙的籠罩,靜靜的落在她的身上,帶起灼熱的氣浪。

她尋找這顆星球許久,中間幹過一些殺人越貨的勾當,最危險的一次,她陷入了一場大型戰爭中,在輾轉了幾個星系後,她在一個黑市上弄到了一個價值連城價的空間戒,裏面裝夠了足夠的食物和水之後,她又劫持了一艘小型民/運飛船,用手按在那位倒黴船長的腦袋上,逼著他改了航線,最後用救生艙降落到這個牢獄星球。

望著這片貧瘠到似乎只留下絕望的世界,她裹上披風。

荒207號星在眾多的荒星中條件的惡劣程度都是前面有數的,這顆星球沒有被蟲族侵占過,比起一些星球內花樣繁多、防不勝防的潛伏危險,這顆星球甚至可以稱得上安全,只一個條件,這個星球的貧瘠超出常人的想象。

這顆星球除了南極和北極以外,有百分之八十的地域不適合人類居住,很多地方常年覆蓋著皚皚冰雪,另一些地方卻常年處於一個極高的溫度,除了砂石再無其他,就算是能適應熾熱溫度的智慧蟲族也不會選擇在這顆貧瘠的星球上定居。

畢竟沒有礦產,沒有能源,更沒有可以吞噬同化和寄生的生命,貧瘠到聯邦放棄撥款改造這顆星球的價值都沒有的星球,其實什麽都不剩下了。

腳底開始發燙,這是因為上一顆星球帶來的鞋子底部開始融化,她望著不遠處的風沙,確定了自己的降落地點,從袖中抽出一張褐色的地圖,古代住久了,這張地圖除了在手腕中的光腦中的一份,她還專門用一種罕見野獸的皮重新繪了一張,只不過,這顆星球斷絕信息許久,地圖也是百年之前的了。

她擡起的手指上出現了細細的水泡,這麽些年過去了,她的體質相比較宇宙中的人類,依然孱弱,熟練的戴上幕離,從空間戒中拿出能控制溫度的便攜式鬥篷,在披上鬥篷的瞬間,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外面的熱浪被隔絕了大半,降落的位置她不甚清楚,從被半埋在沙土中的急救倉爬出來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已經迷失了方向。

手中指南針在胡亂轉動,顯然此處的磁場並不穩定,她收起了這個無用的東西,只轉眼太陽就轉到了西邊,黃昏的色彩鑲嵌到了天空,比起一個小時前讓人炎熱到幾乎昏迷的溫度,如今甚至還帶著絲絲涼意。

喉嚨開始幹渴。

她摸摸嘴唇,已經開始起皮了。

口幹舌燥。

她低頭望著地上的植物。

還能生長植物,就證明這些植物底下有水分。

為了避免水分的揮發,這些植物的根系紮得及其深,表面上一顆只有幾片針尖狀葉子的植被,根系的脈絡可能有一顆參天大樹那麽茂密。

她的手指落在植物的表面。

內力運轉。

白色的霧氣自植被的表面冒出,碰觸到她的手掌便化為滴滴水珠,她湊上去,一點一點的吮吸指端上凝結成形的水,兩只眼睛微微瞇著,露出享受的神情,最為甘甜美味的,永遠都是是沙漠中的水源,稀少而彌足珍貴。

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天空很快就暗下。

生物鐘還沒有適應這裏的晝夜,她看到星辰次第升起,兩顆衛星在天空中如美麗的月牙,閃爍著迷人的光輝。

阿恒擡頭細眼一看,發現其中一顆衛星周圍還有一圈細細的光環帶,那是由無數細小的行星帶砂石組合而成,遠遠看去,很漂亮,這樣的美麗,是前世和今生的她都從未見過的奇異風景,那些光環散發著柔和的光線,並著本身的柔和光芒灑落在她的臉上。

氣溫以極快的速度降下來。

隔著便攜式鬥篷都能感受到其中撲來的絲絲寒意,點點白色的霜雪在地面上浮現,這讓人難以想象,就在一個小時前,這裏還是炎炎白日。

白日肉眼絕對看不到百米以外的範圍,如今經過霜雪的沈澱都落在地上,遠處起伏的沙丘連綿不絕,一直延伸到遠方,並著淺灰色的天空連成一片,她看著露在鬥篷外頭發都凝結出冰霜,眨眨眼,睫毛上覆蓋上的一層細細霜花也隨之四處飛濺,她猶疑了半晌,從懷裏拿出一顆骰子。

她對著骰子隨手一拋,低頭細看,兩點。

回頭看向逐漸埋入沙層下的廢棄救生艙,她毫不猶豫的朝著沒有光環的那一顆衛星方向走去,總歸,這顆星球也不大,星球上還有一些原住民,她會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一轉眼,都一年了,”阿恒自言自語,“婕鈴姐姐也在想我吧?”

“不過,當初短暫的分別也是為了未來的長長久久,婕鈴姐姐會理解的,對不對?”阿恒一面擡頭看向遠方,一面喃喃,“我會讓這宇宙中,再沒有能威脅到我們的生物。”

她將鬥篷的兜帽帶上,指尖的皮膚隨著她的動作再次綻開露出內力的血肉,她張開雙手,仰頭向天感嘆:“我來自光明,墜入黑暗,最終逐步走向了命定的死亡~~”

最後那一個音調,她往上拔高了兩個音調,聽起來像個神經病。

她似乎又想起了,神經病和精神病是兩碼事。

神經病是肢體出現感覺、運動障礙,而精神病,則是感知、靈魂方面出現障礙。

精神病。

她一本正經的修正最自己的評價。

她朝著自己確定的方向走去,仰頭的瞬間,她看到天空中飛下一顆尾端散發著火焰的救生艙。

源源不絕的內力在她的體內流轉不息,精神力結合了內力後,她的身體成了一個最優秀的容器,精神力可無限增長,她張開雙手,身體一縱,快速飛躍過數十個沙丘,那些小小的沙丘從她的身後隱去,在高速輕功飛行的過程中,她才逐漸適應這顆星球重力。

看來適應這裏還需要一段時間。

她想著空間戒中積累的食物和水。

有關空間的物品總歸是珍貴的,而壓縮的空間比例越大,物品的價值就越高,大多數人都用於存放機甲,或者極端珍貴的資料,只有她是用來存放食物的,她在裏面積累的都是一些壓縮幹糧和水,數量不多,但足夠她支撐上一個月以上了。

她驟然停住,隨後便看到救生艙在落地前就耗盡了燃料,一頭栽在沙子中。

救生艙內彈出一個氣墊,氣墊上的人滾在地上,勉強掙紮了幾下,最後才小心的起身,顯然外面的環境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惡劣。

這一起身,估摸也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他大口喘著氣,嘴唇在這零下四十多度的氣溫下迅速變成蒼白的顏色。

現在月上正中,正是這裏一日中最冷的時刻,她看到這個人的肩膀上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傷口,不會傷及肌肉骨骼,但也足夠讓人疼上一會,那個人轉身爬到救生艙前,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他從中取出了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而後迅速穿上一套樣式奇特的衣服。

那套衣服是連體服,質地看起來很輕薄,套在身上後,那件衣服變成了透明色,就在她眼前消失不見了,被凍得青紫的嘴唇顏色回暖,他又套上普通的衣服,轉頭看向救生艙,這才沮喪的低下頭。

救生艙徹底損毀了。

在經過大氣層的時候,很多救生艙在和大氣層的摩擦中消耗掉難以想象的能源,最終落地的時候,保留下功能的救生艙,十不存一。

她壓低身體,匍匐在一個沙丘附近,放緩自己的呼吸,內力運轉得越來越緩慢,直到身體的溫度逐漸消失。

不遠處手中握著探測儀的男子背上行囊,在手腕的儀器上點了幾下,準備離開。

探測儀發出響聲。

他的護目鏡上,方圓百米範圍之外,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少女出現在他地圖視野中,那個少女看起來嬌小,如今聯邦女性普遍身高都在1米85以上,而這個少女,身高最多1米65,面孔帶著些許稚氣,她灑落出鬥篷的發絲上凝結著冰霜,雙手縮在鬥篷中,在沙漠中艱難前行著。

探測儀掃過少女的身體,結合少女的骨骼發育看,少女還沒有成年,在法律規定30歲才成年的星際,她的骨骼年齡不超過二十歲,而且……

體質及差,評級,應該是E級或者以下。

殘廢的體質。

這個未成年的姑娘,怎麽會流落到這顆荒星上,男子並不懷疑她是本土居民,這麽差的體質,在這顆星球上是不可能存活下來的。

男子心下疑惑,雖然帶著一些警惕,最終還是朝著不遠處的少女走去,他在身後叫住了少女:“前面的小姑娘,等等。”

少女停住腳步,面帶疑惑的回頭,最後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是你叫我?先生,有什麽事嗎?”

男子迫不及待的問出一連串問題:“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你還未成年吧,怎麽會被流放到這裏?”

男子樣貌端正,五官陽剛帥氣,渾身肌肉結實,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兩個頭,讓她離得近了還得仰著頭才能看到這男子的下巴。

一開始見到星際人類,她是沮喪的,身高在蟲族那邊嬌小也就罷了,在聯邦人類這邊竟然還是嬌小的,而且很多時候都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一些人的……下巴。

不過讓她不開心的人,最後都趴在了她的腳下。

男子的眼底帶著疑惑和關切。

阿恒呵了一口氣,揉了揉凍僵的手指,即使有調溫的鬥篷和內力護體也抵擋不住外面的徹骨寒意,她的眼神平靜,心念轉動便從這句話中分析出了很多內容。

這個人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從衣著上看,這個人的身份並不像所謂的平民,他說的是流放,這顆荒星是流放罪人的地方。

可是從穿著來看,這人也不像是被流放的囚犯。

她面上不露聲色。

有意思。

她上下打量著男子,搖搖頭:“我不是被流放的。”

多的話她也不說,這應該是她見到第一個星際人類,比起曾經的人類,這個星際人類體型高大,離得近了她幾乎要仰起頭和他說話,而且五官的趨向於審美中的完美。

阿恒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未成年孩子的茫然慌亂,她安靜的站在沙地上,逐字逐句的回答他:“我和家裏人鬧了矛盾,他們都不理解我的想法,我在星際地圖上看到,這裏是荒207號星球,雖然生存條件惡劣,但也不是不能生存,於是我就想先在這顆星球駐足,再決定去哪裏。”

“……”男子望著小姑娘,欲言又止,最後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你來這裏多少個星際日了?”

少女想了想:“我來這裏的時候還是白晝,今天是我經歷的第一個夜晚。”

“那就是沒幾個小時,”男子的眼神突然充滿了同情,“小姑娘,你大概還不知道一件事吧?”

少女疑惑的看著他。

“你看的星際地圖是沒有更新過的、幾十年前的地圖了,我們腳下這顆星球,如今的全名,叫做天女座右旋臂第三星系29號牢獄星。”

“牢獄星?”少女口中重覆著這個名字,細細的眉蹙起,“無所謂。”

男子這才註意到少女的眼睛,她的樣貌不是讓人一看就驚艷的類型,在星際這個大多數人都長得完美無缺的時代,她的樣貌不甚完美,看起來是那種不受追捧的、弱不禁風的樣子。

但是這是一張沒有過度雕琢的臉。

作為一個孩子,她太大了,而作為一個成年人,她又太小,這是一個奇怪的孩子,她在聽到牢獄之星這幾個字的時候,也沒有驚恐,她平靜的說:“在這裏,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男子問:“你就不想念你的家人嗎?”

少女籠了籠披風,她搖搖頭:“我家裏的人嫌棄我體質太差,認為我是一個失敗品,估計看一眼都嫌棄我吧。”

男子的眼裏再次充滿了同情,比起毫無準備的少女,男子的準備可就多了許多,他手腕上的儀器上更加精細的畫著這個星球的地圖,不過,這是五年前的地圖,他的手指上有三個空間戒,腰側佩戴著精神力淬煉過的武器,看起來倒不像是被流放的囚徒,反而更像是離家出走的富家公子。

他說:“我們先去城市吧,這個星球適合人居住的地方很少,最大的城市也只有三個,其他的小城市有十幾個,最後剩下的都是鄉鎮。”

“自我介紹一下,”少女側臉望著男子,溫溫柔柔的說,“我叫阿蘭瑟。”

男子望著嬌小的少女,明明還只是該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年紀,卻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成熟,他說:“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女士?”

阿恒點點頭。

她的視線在男子手臂和大腿的肌肉上掃過。

心底淡淡的惡意浮現,這一年期間就有一個不識時務的流氓,被她將身上界限分明的肌肉一塊一塊的刮下來了。

她面上不露分毫。

“你可以叫我阿蘭瑟,先生,請問該怎麽稱呼你?”

男人爽朗一笑,阿恒的長相本來也具有一些欺騙性,她不露出那副癲狂的外表時,很多人對她的印象還是很好的,男人自也不例外:“我叫溫如生,大家都叫我溫哥。”

“溫哥?”少女歪著頭,問,“看你的樣子,你應該是來這裏冒險的吧?”

溫如生撓撓頭,笑道:“也不是,我是一個記者兼職攝影師。”

“記者?”阿恒疑惑,“記者不是該去戰地嗎?你來這裏做什麽?一顆荒星,就算你繞著星球走上一圈,也沒幾個地方可以采訪。”

最後的話語中,少女的語調似乎帶了幾分調笑,她看的地圖中,荒207號星球上少有的生物也是生存力及其強悍的一些低級物種,除了人類以外並不存在高智慧生物。

溫如生望著地上的霜雪,道:“很多人都覺得牢獄之星是一個神秘的地方,而環境據說最為惡劣的生存星球中29號牢獄星也是有數的,你也可以當我是一個記錄者,等我將這裏的一切記錄得差不多了,會有人帶我離開這裏的,這段時間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溫如生是一個很有同情心的人,在他想來,體質孱弱又任性的離家出走的未成年少女無意之間流落到這顆荒星之上,如果沒有他的保護,估計很快就會死去。

他一邊說,一邊依靠探測儀辨別方向。

他甚至沒有防備身邊的少女。

少女的眼瞳轉動,而後輕笑:“溫哥,謝謝你。”

這一笑讓她看起來竟多了幾分靈動,衛星淡淡的光輝照耀在她的臉上,她發絲上的霜雪都鍍上了一層銀邊,她的心底,惡意幾乎要溢出胸口了。

有那麽一瞬間,她心頭的念頭是。

殺了這個人,奪走他身上所有的東西。

在決定動手的前一刻,她又改變了主意。

並攏的手指慢慢松開。

精神力不過勉強達到一個B級,體質是A級,這一年的時間裏,阿恒的嘴巴被養刁了,對這種級別的食物除非是餓極了,否則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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