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經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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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恒的手指在畫面上一點一點劃過。

她驟然之間就明白了。

一味的否認過去, 又有何意義。

無論是前世那個溫和無憂的少女,還是在今世這個因為生活在底層而變得怯懦的少女, 或者是現在這個以淩虐殺戮為樂的瘋子,都是她。

她跑去找了第三王夫。

這位王夫是一位醫學方面的頂尖學者。

她安靜的坐在這位校長對面。

第三王夫和第二王夫一樣, 也有著一張俊美儒雅的面容,他的蟲族化位置是面部和耳朵,一雙如珊瑚精靈一樣的耳朵和一雙蟲族的覆眼,他看到阿恒來找她,對昨日阿恒在學校中沒控制住自身削掉了一位同學的四肢之事無半點提及。

他溫和的說:“公爵小姐,請坐。”

所有的蟲族中, 她是第一位公爵小姐,也是最為珍貴的一位女性。

阿恒安靜的坐在他的對面。

“哪裏生病了?”第三王夫上下審視著她,在他的視野中, 少女經過壓制後依然濃郁到令人感到抑郁晦澀的精神力被完整的壓抑在體表,以瞬息萬裏的速度不停的掙紮翻騰,少女的體質很嬌弱, 這在蟲族中還是人類中都等同於是殘次品一樣的存在, 在一些地方星系甚至不被允許生下來就要被處理掉。

她看起來是如此的孱弱。

少女的眼睛盯著他的時候,總感覺像是兩個熔爐煉獄在她的眼眶中轉動一樣, 沒由來的讓之心生畏懼, 她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放在自己的身前, 微微探身:“精神上, 我聽說, 您是精神治療方面的尖端學者,那麽,幫我看看,可好?”

第三王夫說:“公爵小姐,請放松,我得進入你的精神世界。”

少女動作不變,臉上慢慢渲染上淡淡的笑容,她的眼睛就像銅鈴一樣盯著第三王夫,伸出手:“當然,可以。”

第三王夫在一接觸到她的皮膚的瞬間就被她拉入了自己的精神力世界。

斷裂的大陸,無數的記憶碎片在天空的頂端空洞周圍旋轉,金銀相間的光點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空間,而她身體表面的黑霧在精神力空間中卻無任何體現。

他的註意力凝聚在頂端的黑洞上。

他試著放入一絲精神力。

沒有任何阻礙,但是被黑洞吞噬後的精神力恍若被隔斷在另一個世界,讓他再感覺不到探出去的精神力絲線。

黑洞就像一張大張著的、貪婪的嘴,進入口中的東西都會失去蹤影。

他渾身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異度空間。

阿恒的精神力空間中,竟然存在著一個位置的、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空間。

他看看周圍的光點,從精神力識海中退出來,之後,他放開她的手。

阿恒問:“如何?”

第三王夫道:“公爵小姐,你還得做一個體測。”

“我會配合的。”

彩色的數據流在旁邊的機器上閃過。

阿恒平躺在一個透明的檢查平臺上,隔了一會兒,第三王夫慢慢道:“公爵小姐,您是蟲族半成體吧,如果沒由發生意外,您會順利的成為蟲族,可是我在您的精神識海中見到了好多光點,這些光點還在不停的壯大分裂。”

“正常被轉變的蟲族是什麽樣的?”阿恒問。

“這些光點事實上就是改造蟲族身體的關鍵,寄居於精神空間內,在分裂足夠多之後就會被身體吸收,用於改造身體,”第三王夫道,“這也是您的身體沒有蟲族化標志的原因,您在蟲族化的進程中,身體應該使用過一些……被宇宙聯邦、甚至是蟲族地域都禁用的違禁藥品,中間過程中您的精神還受到過強烈的刺激。”

第三王夫說話流暢如大提琴的聲音一樣動聽,要是去除了其中的同情就更好了:“只有瘋子的精神力空間才會存在斷層,可是瘋子大多數精神力都會崩潰,他們的精神力就像氣態行星一樣,您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可是您還有完整的記憶碎片。”

“您的身體,現在是不是飽受違禁藥品後遺癥的折磨?”第三王夫問。

“每個月都會發作一次,我習慣了。”阿恒兩眼盯著第三王夫身後浸泡的未知液體中一種發光的未知東西,回答。

“您的身體內有卡捷琳公主的血液,還被一種能汙染精神力的能力所浸透,您的身體吸收了那些會讓人的精神力崩潰的東西,這讓您會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殘暴,要瘋狂的虐殺才能得到一些滿足,公爵小姐,我很敬佩您,”第三王夫冷靜的說,“到了現在,您竟然還沒死。”

阿恒面無表情:“我還有得治嗎?”

第三王夫示意她可以起來了,然後關閉檢查儀,遺憾的搖頭:“公爵小姐,即使是女王陛下也無法拯救您,您精神空間內的空洞和身體內所中的違禁藥品都是定/時/炸/彈,這樣強大的精神力會被這樣孱弱得像羔羊一樣的身體所裝載,本身就是違背常理的事情。”

阿恒已經起身了,她再次確認:“我將來,會死?”

第三王夫回答:“或者,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瘋子,或者……你的精神力在不停的增漲,漲到最後,你的身體因為容納不下,就像一個被吹氣吹到極限的氣球,炸了?”

“您的精神力空間是任何人都不會出現的情況,”第三王夫擡起頭,安慰她,“只能靠你自己摸索,公爵小姐,沒有人能給您任何建議。”

阿恒笑了:“我,知道了,謝謝您的解答,第三王夫。”

“不客氣,”第三王夫微笑,“我很期待,公爵小姐會成長為什麽樣。”

阿恒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回來的時刻,卡捷琳便發現,阿恒的表情有幾分陰郁。

“怎麽了,不開心?”卡捷琳攬著她的腰部,在她耳畔問。

“還行。”阿恒側過頭,咬住卡捷琳的耳尖。

軟軟的。

她平靜的想。

夜裏,阿恒坐在窗外。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天空。

卡捷琳在窗外舞劍。

長久的沈睡拭去了光陰的塵埃,她依然和沈睡之前一模一樣,保持著記憶中那個淩厲優雅,追求武道至高境界的樣子。

依然是那麽讓她心馳神往。

智能管家懸浮在空中,開始的道:“主人主人,全新全息、延遲率無限接近於零的最新全息星網倉已經到了,主人不試用一下嗎?”

阿恒側坐在窗臺上,視線一刻也沒有從外面的女子身上移開。

說來,她來到到星際之後,貌似從來沒有登錄過真正的星網,玩的差不多都是一些單機游戲什麽的。

於是阿恒開口:“沒興趣。”

這一沒興趣,她就整整沒興趣了兩年。

兩年的時間裏,她竟然就像是來自一個與世隔絕的落後星球一樣的人類,從來就沒有上過星網,那些與外界蟲族或者人類那邊交流溝通的游戲更是一個都沒玩過,她就像是一個苦行僧人,每日的生活除了上課研究武道至高境界,就是陪伴在卡捷琳身邊。

她喜歡這樣的生活。

一生一世,都不會厭倦吧。

她是這樣單純的想著。

兩年的時間可以讓她的心沈澱下來,認真的鍛煉精神力,在學府中和老師的指導之下,她的進境突飛猛進。

除了……每半年一次的考核中抽簽。

她已經成了無人敢對上的魔頭。

誰對上她,基本上都會被削去四肢,雖然這算不得什麽重傷,可是還是會疼死的,運氣不好沾染上她的精神力,更是會痛很長一段時間,即使她十分克制,也依然成就了煞神之名。

血毒發作的時間延長到三個月一次,之後就再沒有延遲,該疼的一樣疼,但是身邊有了心上人,便也不覺是什麽。

阿恒表面上並無變化,只來了蟲族之後便無可吸收之人,那些抓來當作蟲族寵物的人類又無任何功力,血肉更無多少價值。

她表面上一切如往常,甚至化去了很多戾氣,可內心深處堆積的殘忍的淩虐欲卻沒有絲毫減輕。

她一直在忍耐。

這份忍耐已經太久了。

這兩年期間,她大多數時候都在學著克制。

可是這份克制遲早有一天失去控制,之後吞噬她的意識。

夢中,她已經進行過無數次屠戮。

看著遍地流淌的鮮血,看著倒在腳下失去生命的骨骸,她在縱聲大笑。

有多久了。

她開始感到,度日如年的痛苦。

可是蟲族不能隨意殺戮。

這兩年的修煉後,她的精神力增長及快,似乎已經到了某個瓶頸。

她雖是公主的寵妃,可是並沒有舉辦過婚禮。

為了尊敬女王,公主一般還沒有舉辦婚禮的資格,就如當年的倫瑟公主,雖傾心於冥王公爵,也未曾冊立他為侍夫一樣。

這一日,她正在看著光腦中的狗血電視劇。

演員是兩位蟲族中比較出名的明星,雖然受人類那邊的影響,蟲族這邊也有了一些影視明星,可是從事影視明星的在蟲族一般都是普通的智慧蟲族,而高階蟲族和有特殊技能的蟲族志願都是考入軍校,為蟲族效力。

即使是歌星影星,有百分之七八十演繹的都是蟲族戰爭中不屈的英雄形象,歌詞都以讚美蟲族的堅毅、各位在戰鬥中犧牲的蟲族為主。

而言情電影電視劇雖然有蟲族演繹,可是受眾大多都是普通民眾,在蟲族的觀念中,畢竟貫穿一個蟲族一生的,永遠都是對蟲族女王狂熱虔誠的愛戴,終身的志願是讓蟲族變得更加強大,愛情雖然重要,可也只是一生中最為普通的一部分,畢竟蟲族社會強者為尊。

影片中上演的是華夏過去最為情節簡單的狗血劇。

半透明的光屏中,一個貌美如花的豎瞳女子站在一對新人中間,朗朗道。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愛上你,擁有你。】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嫁給你,以愛情,以生命,以靈魂。】

【我將跨越浩瀚的時空,到宇宙盡頭的極冰之星采集到阿斯頓寶石做成的戒指戴上你的無名指,我將跋涉千億公裏,到最危險的蟲族腹地采摘美麗的天星花向你求婚,我將流浪到罪惡之星找到最完美的幻夢之渦,獻給你一場盛大夢幻的婚禮。】

【我愛你,以愛情,以生命,以靈魂。】

阿恒呆呆的盯著熒幕。

她的眼底,驟然蓄滿了淚水。

這個看起來不按照常理出牌,任何人都看得出是瘋子的女人,突然痛哭失聲。

我愛你!

以愛情!

以生命!

以靈魂。

她似乎是被感動了一般,眼淚沿著臉頰落下來。

她是喜極而泣。

她很開心。

她似乎知道了愛情的真諦所在一樣,高興得流淚。

要是學校裏那群對她就像是對待一個實力強大的瘋子一樣的同學看到她看一個低級小言劇看得哭泣激動到不能自已的樣子,估計會目瞪口呆。

她一手去抽紙巾,一手抹眼淚,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上的類人生物,盛大豪華到只有虛擬的3D游戲中才存在的、夢幻一般的婚禮,幻想著有朝一日,她披上新娘的嫁妝,握著愛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最美的未來。

可是現在,她沒辦法像屏幕中的那人一樣,給卡捷琳一個美好的未來。

她的未來,岌岌可危。

未知的、蟲族社會沒有任何醫治辦法的精神力變異者,就連細胞研究都沒有任何科學上的意義,她已經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位學者曾對她說。

【公爵小姐,您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您的精神力世界中的黑洞,本質上來說,是一個精神力塌陷之後留下的空洞,目前為止雖然沒有對你造成致命影響,可是它在吞噬著你的記憶,你的身體雖然脆弱,可是經過各種藥物和一些特殊的反應,你的壽命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延長,卡捷琳公主的精神力也在滋養著你的身體,你現在的壽命至少能達到兩千年。】

阿恒喃喃:【兩千年,真是個遙遠的時間,秦始皇統治全國到改/革/開/放也就用了這麽一點時間吧?】

原來我已經是千年老不死了。

【兩千年的時間,足夠精神力空洞將你所有的記憶都吞噬殆盡,到時候,你就會淪為只會殺戮的傀儡。】研究的科學家認真的說,【公爵小姐,你的未來,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修煉路途吧,我也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

多想等到有一日,能擁有著熒幕中的那名少女一樣的人生。

出生的時候是名門貴胄,一路順風順水,在父母兄弟姐妹的呵護下幸福成長,最後只要找一位稱心如意的伴侶,走進婚姻的殿堂,再有幾個孩子,就這樣平平靜靜的……

平平靜靜的……

不可能了。

今日是休息天,阿恒難得的熬夜看了幾集小言劇,次日醒來,卡捷琳前去訓練場進行精神力強度鍛煉,一位看來弱質芊芊的少女登門造訪了。

如果忽略掉該長眼睛的位置長著兩根觸角,屬於人類的手臂上卻長著七八只眼睛,蟲族少女在人類中也是惹人憐愛的。

阿恒見過她,是女王陛下身邊的侍官。

“日安,公爵小姐。”蟲族少女拎起裙子的兩側,文質彬彬的行禮,手臂上的眼睛同時一道眨了眨。

“蕾拉伯爵。”她微微頷首。

“女王陛下召見,請公爵小姐隨我來。”她說。

“女王可說有什麽要事嗎?”

蕾拉伯爵有了片刻的停頓,隨後回答:“您見到女王陛下自然就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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