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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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過得太開心了, 她幾乎都忘了地牢中還有這麽一個人。

不過,那也只是幾乎而已。

明明才過了沒多久, 三叔卻像是過了百年一樣,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他的喉嚨已經被燙啞了, 說不出一句話,可是有阿恒的命令在, 他連死都不能, 在他撞墻尋死失敗之後,他就被穿了手腳釘在了墻上, 這時候, 他終於體驗到之前那一位將脖子套進絞刑架裏的囚徒的決絕。

這一刻,哪怕是讓他死,也比過這樣不死不活的活著啊。

他日盼夜盼,盼到了絕望,盼到了已經不抱任何期待,那個熟悉的紅衣身影終於再次出現在牢房門口,旁邊是牢頭恭敬道不能再恭敬的聲音:“閣主放心,只要您不同意, 他就絕對死不了。”

紅衣少女慢慢走近牢房,因為條件太過惡劣, 地面上都滲出了腐臭的黑水, 牢頭殷勤的將準備好的名貴紅毯鋪在了紅衣少女的腳下, 紅衣少女就站在門口, 對他說:“二叔死了,就在四處逃亡的路上,你卻是安安逸逸的過了這麽些年。”

她慢慢的坐在牢房門口,至今她都還記得,很多年前,大家雖然都很窮,日子也艱難,但每一個的心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心下也依然有希望和陽光,她走上前,踢了被釘在墻上的男人一腳:“三叔,你告訴我,為什麽好人就是沒好報呢?”

男人張嘴,喉嚨中卻只發出一絲微弱嘶啞的沙沙聲。

但從唇形來看,阿恒看出了他的意思。

殺了我。

他在重覆著的是這句話。

阿恒一揮手,牢頭便命人下去端上了一碗化魔池水,她端著這一碗水,湊上前:“好,我成全你,喝吧,侄女我親自餵你。”

十年的時光在兩人周圍流淌而過,曾經天真的女孩成了食人的惡魔,曾經自私自利的男人最後一無所有淪為階下囚。

男人有瞬間的猶豫。

阿恒拉長聲調:“你的妻子還在地下等著你呢,你就不想念她們。”

驟然之間,軒轅志臨死前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回蕩。

錯過了這一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死了。

他幾口喝下了化魔池水,卻沒有中毒後的痛苦,他想著,毒發還是要一定時間的。

阿恒看著三叔解脫的表情,卻咯咯大笑起來:“三叔,你怎麽這麽天真,我騙你的,這是化魔池水,能讓靈魂墜入地獄,還望你慢慢享受,你要死,好歹等我把你的繼承人帶來,免得這地牢空空落落,無人入駐。”

身後是男人嘶嘶的喘息聲,阿恒慢慢踏出了牢門。

卡捷琳平日裏與阿恒形影不離,可是在酒後便分開了,兩人都有自己要了結的事情,卡捷琳雖然對蕭顏再無一絲姐妹之情,對蕭智鋒的父女之情也消失得一絲一毫都不剩,可當初家中,那位嫡母也沒有短了她的吃喝,也未曾苛待過她。

認真的來說,她並不討厭那位嫡母。

作為蟲族公主,血統上的壓力便是最好的身份證明,通過查詢,她很快便知曉了這位嫡母現在的狀態。

她的長女蕭娥已被夫家休棄,現在回了娘家和母親住在一起,而那位為逃命而傷了自己的蕭顏,現在的日子才是艱難的,她有兩個孩子,可孩子的父親已早亡,她在張家本還能艱難度日,但當年異化後生母被逼死的庶出張家女兒強勢歸來,第一件事就是將整個張家降為四等公民。

之後在阿恒的會意下,張家人對蕭顏進行了苛待,明明是錦衣玉食的夫人,到最後卻過得連粗使丫鬟都不如,自小被家裏嬌養的嬌嬌女,在地牢中勸降自己的父親失敗後,生活便每況愈下,她將這一切苦難歸於父親的冥頑不靈,心下越發憎恨起自己的父親。

前世今生,父親就從來沒有為自己考慮過,也沒有為家人想過,在那個男人的眼裏心裏,只有他所謂的家國天下!

蕭顏最後被磋磨得狠了,也想過投井死了算了,可看著一雙依然依賴著她的天真孩兒,心下便軟化成了一汪水。

與蕭顏相反,蕭夫人的生活很好。

從衣食上來看,她過得與改朝換代之前一樣優渥,甚至身邊依然是丫鬟婢女成群,蕭娥本已經有三個孩子,但在休棄的時候便留在了夫家,只有她自己只身回到母親身邊,和蕭夫人、還有還未長大的妹妹相依為命。

蕭夫人生活雖然優越,可她的所有消息渠道都被隔絕了,外面變成什麽樣她絲毫不知,自己的夫君去了哪裏她也不知道,唯獨偶然知曉了自家二女在夫家被苛待,本想偷偷接濟一二,未想拿出去的銀錢最後都一分不差的回到了自己手裏,直直讓她愁白了頭。

這一日,蕭府迎來了一位最尊貴,也是最熟悉的客人。

來人是一位身材高挑的蟲族,她容貌美麗,身上著了一套純黑色的男子勁裝,只在邊側鑲嵌了一些暗銀色的金邊,尖尖的甲刺覆蓋在手足上。

蕭夫人並不認識這麽一位蟲族,但現在外界早已是蟲族統治的時代,旁邊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樓,無數飛行器在高空中四處穿梭,而街道上也出現了讓眾人一開始都驚訝恐懼的熒幕,上面竟然還會有人還有動物在裏面動,裏面宣傳著他們的統治者,蟲族的女王陛下。

而蟲族與人類的區別和等級,更是在日常的沖突之中被體現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

蕭夫人一直都生活在上層人物的的安排下,直到這位據說是高階蟲族的女子到訪。

她依著丫鬟教導的禮節,恭敬的側身行禮,身邊是已經年過三十的女兒。

誰知這位到訪的高階蟲族卻不發一言,隔了好一會兒,才一聲嘆息:“嫡母,我是蕭雲起。”

這句話讓蕭夫人愕然擡頭。

蕭雲起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即使這個孩子本該死了十來年了,當年那個孩子站在不遠處,渴望的看著她和蕭智鋒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的眼神,一直都被她記在了心裏,直到那個孩子去世,她心中的愧疚才如洪水一般湧出,可是想要彌補也來不及了。

原來,這個孩子已經異化成了蟲族。

可是她失蹤了這麽些年,為什麽又會在此處出現?

卡捷琳微笑,看著低頭不敢看她的蕭娥,又看看溫和如初的嫡母,她也沒有與二人坐下來細細回憶過往的興趣。

畢竟以她與這位嫡母以及她的子女的關系,著實缺乏任何值得回憶的地方。

“看來你過得還不錯,”卡捷琳道,“蕭夫人,我已下達命令,大炎行省的執政官會照顧你們,你和你的子女今後不必擔心今後的生活。

蕭夫人的眼神中有幾分緊張,畢竟多年不見,當年那個沈默的少女早已被如今這位有著上位者氣勢的高階蟲族取代,從她可以對大炎行省執政官下令這一處便可得出一個結論,她位高權重。

蕭夫人最後還是問出來了:“我想知道,你父親……他怎麽樣了?”

卡捷琳神態中是漫不經心,她自然回答:“我沒問,也不想知道,他是生是死,與我無關,若說他給了我一條命,那麽這條命十年前就還給他了,不過,我在羅袖夫人的飛船中見到了大哥,你便不用再為他擔心。”

蕭夫人一聽到自己的長子沒死,喜極而泣,她捂著心口,問:“可是,他為什麽不回來,也不捎個信,當初又為什麽離家出走?”

卡捷琳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因為當年他也異化了,他要是說了,估計就會被蕭智鋒就地處決了,當年蕭智鋒可以那樣對我,那麽也會毫不客氣的這樣對大哥,蕭夫人,今日本不想來看望你,可是此次一別,估計就是永遠,便給你捎個信,讓你放心罷。”

蕭夫人見卡捷琳還沒說幾句話便要離開了,匆忙上前,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可是,我很想我的孩子,雲起,我知道蕭家對不住你,顏兒做出了那等下作的事情,我也沒臉再為顏兒求情,但你大哥……若是你能見到他,能否告訴他,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娘都會在家裏等著他,他永遠都是娘的兒子。”

蕭顏當年做了什麽事,在她求見執政官之後便全知道了,明明她和蕭智鋒都是為人正直的性子,但偏偏生出了蕭顏這麽個奴顏媚骨。

看看蕭顏都做了什麽?

為了活命害了蕭雲起,回來後卻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提,還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之後更是去勸降蕭智鋒,蕭夫人雖只是個大家閨秀,可她也有自己的傲氣,她不懂家國天下,可從愛上這個男人、嫁給這個男人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了,家國天下永遠淩駕於任何東西之上,而蕭顏,恰好觸碰了他們不能容忍原諒的底線。

卡捷琳的腳步有了瞬間的停頓,她回過頭,在看到蕭夫人眉頭和眼角橫生的皺紋,她的發絲之間也有了明顯的銀絲,這位曾經養尊處優的過了多年又平安活到如今的貴婦也顯現出了明顯的老態。

而世界變化的緣由,不過是女王陛下對這個世界人類的懲罰。

一只低階蟲族的壽命在十年到一百年不等,擁有一定智商的蟲族普通公民壽命在一百五十到三百年,最高階的蟲族女王壽命在一千歲以上。

蕭夫人不過是她漫長的生命中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過客,滄海一粟而已。

這一刻,卡捷琳釋然一笑,心下有一些東西,徹徹底底的放下了,她轉過身,對蕭夫人道:“蕭夫人,我會的,也謝謝你多年的照顧和撫養,告辭。”

同一時刻,阿恒站在蕭顏面前。

蕭顏經過這些日子的磋磨,原本的傲氣和不甘早就被磋磨得一幹二凈,有時候她都不知道,上蒼讓她重生的意義究竟在什麽地方,原本她以為這是上蒼的恩賜,沒想到這竟然是上天對她的玩弄。

阿恒當然知道怎麽做是最為讓自己不喜的人失去理智。

“日子過得好不,”阿恒親切慰問,“看看你,這雙手上都起繭子了,再看看你這張臉,比窯子裏終日接客的窯姐兒還要老,我一眼看去呀,簡直身心舒暢啊。”

蕭顏對當日在父親面前的紅衣少女自然記憶良深,這少女看她的眼神滿滿的惡意,就像自己與她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

她啞著嗓子問:“你……是誰,為什麽這麽針對我?”

阿恒想了想措辭,最後開心的回答:“我是卡捷琳的妻子,也就是蕭雲起的妻子,蕭雲起你知道吧,就是被你差點害死的那個庶妹,我一直在想,當年要是你不幹那當事,世界應該還很美好,蟲族也還藏在不知名的地方,卡捷琳也會過得很順利,蕭顏,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是什麽嗎,你改變了整個世界,這可是好多惡人窮盡一生都做不到的,你一下子就做到了。”

要說這世上誰最牛,阿恒覺得是蕭顏。

真正是改變世界的女人。

“卡捷琳可是蟲族的公主殿下,她的母親是女王,”阿恒嘻嘻笑道,“卡捷琳雖然從來不會過問你怎麽樣,也不會來找你報覆,但我不一樣,我要你一輩子都只能活在社會的底層掙紮,直到你死的一天。”

阿恒的笑臉著實可惡。

蕭顏目眥欲裂。

她不曾想到,前世她拿蕭雲起沒辦法,這輩子她依然拿蕭雲起沒任何辦法,蕭雲起簡直就是她一生一世的劫難!

面前的少女還在帶著惡意的笑容。

這一刻,蕭顏失去了理智。

她不想再這樣茍活了,藏在靴子裏的短刀被她抽出,對準阿恒的心口紮去,拿蕭雲起沒辦法,她難不成還殺不了蕭雲起的心頭好讓她心疼?!

這少女一看就是人類,她蕭顏怎麽也有三流武者的身手,而且又離得這麽近。

下一刻,匕首落到了阿恒手中。

阿恒掂了掂手中的匕首,隨手一甩,匕首齊根沒入旁邊的柱子中。

“手法可以,可惜動作太慢,”阿恒哼笑,“讓我來教你匕首的用法。”

瞬間,蕭顏的手足便經脈盡斷,無力的垂下,蕭顏尖叫著,捧著自己已經被割斷了經絡的雙手慘叫著,她的雙手只有一個細小的破口,但裏面的肌肉經絡都已經被完整的挑斷了,她的驚叫甚至引來了看管她的人。

她聽到那些人叫面前的紅衣少女,公爵大人。

她聽到阿恒對她說:“你可千萬不能自殺,你要是敢自殺,我就讓你的兩個孩兒都去下面陪你。”

當時她是打算解決了這個麻煩的,可卡捷琳都沒發言,她自然也沒有理由去先下手殺了這蕭顏,若是卡捷琳沒有死而覆生,她打算給蕭顏的死法是去接替三叔的位置,可三叔的位置現在已經有更合適的人了。

佛祖是慈悲的。

所以佛祖讓自己活下來,給這些還活得很好的孽障以雷霆懲罰。

等出了大門,她便看到街道上有看手相的算命先生。

阿恒突然想起,自己的手相最近變化頗大,但以自己這個樣子去,估計會把人驚到,於是阿恒便借了旁邊一個成衣鋪子,偽裝了一翻,這才大搖大擺的走去算命。

她想起了,命好像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過去給她的命格是天煞孤星。

這一次會不會有所改變,她心下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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