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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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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出現了很多與她相似的變異人類, 可在人這個族群中, 他們依然被稱之為異類,是被排擠殺害、被輕視、被恐懼的一個族群。

而且她更清楚,她與他們也不一樣。

她從出生開始……就不是常人, 只是因為死亡才覺醒的。

“告訴我,我是誰, ”她問出了見到羅袖夫人之後的第一句話, “我的母親……還活著嗎?”

這句話她問得尤為艱難, 隱隱約約之間,她有預感, 羅袖夫人的回答會帶給她怎樣驚天動地的震撼,這個答案該是她難以想象到的。

羅袖夫人在面對她的時候,語氣、神態、甚至是每一個動作都充斥著對她的恭敬, 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但總有一種直覺, 這樣的恭敬於她而言, 理所當然。

她本就是該高高在上的掌權者, 接受民眾的膜拜和順從,率領整個族群征戰天下, 為自己族群的榮光奮鬥拼搏。

羅袖夫人組織了一下語言, 最後道:“您的生父的確是前大炎的蕭將軍, 但您的母親是我蟲族的女王陛下, 當年女王陛下流落到這個星球遇見了您的生父, 之後便有了您。”

她沈默一下, 問:“為什麽……當初的時候選擇離開,拋下我在這個地方。”

羅袖夫人認為公主的心一向都該是強大的,倒也不避諱這個問題:“當年女王陛下生下的是一對雙生女,您還有一個姐姐,是倫瑟公主,蟲族皇室每一代都有很多子嗣,可女兒只能有一個,當年您無論從外形到實力的表現完全就是人類,而您的姐姐倫瑟公主在幼時便對您展現了極大的敵意,你這樣脆弱,即使女王陛下能保護您一時,也保護不了您一世,等她離開了,倫瑟公主登上王位不會容許您活下去,所以女王只能讓您留在您的生父身邊,不過女王也依然愛您,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派人來看望您。”

“那……現在為什麽來找我?”

“倫瑟公主快要死去,”羅袖夫人道,“蟲族不能沒有公主,何況如果見到現在的您,女王陛下一定會很欣慰。”

母親,在她的記憶中便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她渴望著這個只有模糊身影的女性,這是愛她的母親,她明了,母親是為了保護她才會讓她留在此處,而她的母親,就是這個族群的首領。

“我的家鄉在哪裏?為什麽……母親從來就沒有來過。”

周圍的風景逐漸淡卻,蒼穹出現在卡捷琳的眼前,無數細碎的星子、圓形的球狀天體在她周圍旋轉,以極快的速度向著未知的方向盤旋前進。

羅袖夫人微笑:“在這片大陸頭頂的蒼穹上,女王陛下擁有遼闊的疆域,區區一個星球,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當初的她最恐懼的不是其他,而是你和倫瑟公主相互殘殺,公主殿下,希望你不要對您的母親存在怨恨,等您見到她,您會明白一切。”

“那麽,我……叫什麽名字?”

模糊的記憶碎片中,她只記得那雙溫暖的手,輕輕的呼喚著她的名字。

“公主殿下,您的名字叫卡捷琳,蟲族沒有如這個地方人類一樣的姓氏,卡捷琳是您的全名。”

全名。

原來,她連自己的名字都記錯了呢。

鬼月公爵一直默不作聲的坐在一旁,聽著羅袖夫人和公主殿下的交流,在他看來,這位蘇醒後的公主殿下看起來很安靜、身上有作為上層血統的威壓,可全身都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這位公主絕對不像她的容貌一樣看起來人蓄無害。

聯想到這位公主曾經作為殺手,手下也算是人命無數,鬼月公爵便更加謙卑的垂下首。

“我叫卡捷琳呢……”卡捷琳低下頭,有過恨,有過怨,也曾經嘆過命運的不公,可在聽到這一切的時刻,盡皆煙消雲散。

耳畔,羅袖夫人還在細細解釋:“既然公主殿下已經蘇醒,最多不過一個月,第二王夫便會抵達卡捷琳星球,將您接到我們蟲族的首都星,到時候您就可以見到你的母親了。”

母親……第二王夫……

卡捷琳遲疑了半晌:“我的母親有……多少位王夫?”

羅袖夫人心知這對自□□尊女卑的族群、接受著這些大環境的教育的公主來說是怎樣的震撼,羅袖夫人面上帶了幾分笑意:“蟲族的階層一向都是女性為尊,您的母親有四位王夫,而蕭將軍則可能成為第五位王夫,但基於他不曾保護好您,甚至讓您陷入危險中多日,我想女王只會將她收為侍夫或者是……奴隸。”

卡捷琳呆怔半晌,隔了一會兒,她這才問:“我昏迷了多久了?”

羅袖夫人回答:“剛好三年時間,卡捷琳公主殿下,現在整個星球都是我蟲族的天下了,當年聽到您被您的父親殺害的消息,女王陛下悲痛萬分,作為對這個星球的懲罰,女王陛下下令改造了整個星球,卡捷琳公主,在您重傷沈睡前,您已經看到了無數蟲族化的人類了吧?”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

羅袖夫人的聲音裏帶了愉悅:“所謂的大炎帝國已經覆滅,我下令屠盡了此地的皇族,現在執政的是我們蟲族的下屬,勇於反對我們統治的人類都已經與塵埃泥土融為一體,現在整顆星球都是屬於您的。”

卡捷琳並未去問自己的父親現在的情況如何。

正如她曾經的話語。

兩條命,已經還了他的生養之恩。

羅袖夫人的聲音裏是不曾有過的欣喜,她道:“說來,我差點忘記了一件事呢,飛船上有一個人,我認為您是很希望能見到他的。”

隨著羅袖夫人的擊掌,一名蟲族男性走進了房間,這個人的臉上看並無任何異樣,但他的手足位置都長滿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白色肉瘤,這些肉瘤在以緩慢的速度蠕動,讓他的雙手猶如液態一樣可以變換出任意的形狀。

蟲族男性在門口當時便感受到了強大的精神力,幾位蟲族都是階層比他高的,來自上位者的血脈壓制下,他半跪在地上,對著上首的人謙卑行禮:“桑參見幾位大人,卡捷琳公主殿下日安,鬼月公爵日安,羅袖夫人日安。”

如今的他能精準的叫出每一位高階蟲族的名字和他們的稱號,能熟悉的操作飛船上基本儀器和設備,甚至對於一道搭伴的蟲族也能默契的協作完成上層蟲族完成各項任務,想到這裏,他不由苦笑。

他為大炎帝國征戰沙場到如今近二十餘年,對帝國的忠誠可謂是刻入了骨髓中,當年他在發現自己身體異變的時候很是絕望,他沒和任何人說過異變情況,在手臂上的肉瘤開始長到衣物也遮不住的位置時,他絕望之下離家出走,找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用刀砍下了自己異化的雙臂,在一個山清水秀的位置跳崖自殺了。

那是怎樣的一種絕望啊,他以為自己死了,可再次醒來後,一切都變了。

只是遠遠的看到一眼公主殿下,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屬於蟲族本能的覺醒,他開始理所當然的覺得聽從公主殿下的命令,為整個蟲族的發展為之戰鬥甚至奮鬥終生於他而言是無上榮光。

成為蟲族只幾年的時間,可於他而言卻像是跨越了死與生的距離,他還記得作為人時候的一切,可再讓他去面對過去的人和事,他不願意,這麽多年,他無妻無子,即使父母催促逼迫也沒想過娶妻。

因為他對那些女人……無感,就連欲望都誕生不了。

可在蟲族中,他找到了自己的伴侶,更有了心的歸宿,過去的一切,他不想去探聽,也不想再讓家人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甚至對家人的情感,都趨向於無了。

他可是清楚自己的家人是怎樣的厭惡著異類,尤其是自己的父親,巴不得將天下異類都斬殺殆盡才會開心。

“擡起頭來。”羅袖夫人道。

在看到蟲族男性面容的瞬間,饒是卡捷琳也不由一呆,她遲疑的叫:“大哥?”

離當年的事情也有十年的時間了,卡捷琳的容貌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蟲族男子竟一時之間未認出面前的公主殿下是何人。

卡捷琳的眼簾微微落下,視線落在蟲族男子的臉上:“在此處見到你,我很意外,大哥,你應該已經忘記我是誰了吧,過去我有一個名字,叫蕭雲起。”

蟲族男性心下五味雜陳,面前的女子,是他血緣上妹妹,是當初整個蕭家的恥辱,是不被家人所喜愛的庶女,可如今,這個在家裏沒有多少存在感,直到死的時候才讓人鄙夷唾棄的妹妹,成了蟲族的族群中尊貴的公主。

而他,成了她的臣民。

可能如此近距離的接近一位公主,對蟲族的普通臣民而言都是無上榮光,他在蟲族的交流中也知曉,女王誕下的大公甚至以成為公主的近衛軍隊長為榮耀,可當知道這位公主是自己的親妹妹時,他能做的,只能更加恭敬的低下頭:“殿下,屬下現在叫桑,很榮幸能見到公主殿下。”

他雖然低著頭,可卻能感受到上首目光的註視。

沒有什麽溫度,但也沒有什麽恨意。

平靜、淡漠。

“你退下吧。”卡捷琳以這句話作為結束語。

頸窩的溫度越來越燙了。

連帶著她的心也一起變得滾燙,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飛船上,有沒有一名叫做阿恒的姑娘?”

羅袖夫人委婉的道:“她的確在飛船上。”

其餘的並不多說。

從公主的神色和身上的氣息上,她並未感覺到恨意和殺意。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從上位者的精神力波動中和神色間理解並讀懂上位者的意圖也是作為一名合格的下屬該掌握的一項能力。

卡捷琳遲疑一下:“這三年的時間,她過得如何,我想聽她這幾年她的經歷。”

阿恒那樣的傻丫頭,她離開後,該會被欺負慘了吧?

但是從羅袖夫人的敘述中,她發現事實與她的想象大相庭徑。

囚禁樓宇閣前閣主軒轅志,屠殺反對她登上閣主之位的人,之後與星球上其他的蟲族起義軍合作,刺殺無數朝廷重臣,在此期間,她以及其殘忍的手段將和她有仇的人虐殺,在世人眼中便是一個是非不清、殺人如麻的魔頭。

而就在前幾日,她找到了自己的生父家庭,屠戮全族。

這其中包括了她同父異母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全族一百多口人,一個都沒留下,都被她殺得幹幹凈凈。

古人有三綱,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前者殺後者,不會被判重罪,後者殺前者,淩遲之刑,受千萬人唾棄,可自古又有一句箴言淩駕於這三者之上。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這位悖逆天下,謀反弒君、殺戮親族、手段殘忍、喪心病狂的魔鬼雖人人忌憚,可還是得尊稱她一聲閣主,還是得承認,如果樓宇閣屬於魔道,她便是魔道第一的強者,也能稱之為一代梟雄,即使在人類而言,她是叛徒,而且她的加入加速了人類面對蟲族的大規模潰敗。

卡捷琳聽著羅袖夫人的講述,感覺像在聽另一個人的人生。

這個人瘋狂肆意,無任何弱點,她視人命為草芥,甚至比魔道還更像魔道。

她不由想起了那個無限旖旎的夢境。

夢中的少女是不曾有過的大膽放/蕩,也是她不曾有過的狂亂誘人。

卡捷琳一開始說的時候有點猶疑,可到最後變得斬釘截鐵。

她重覆一遍:“我想見她。”

她難以想象,阿恒那樣一個柔軟溫柔的人究竟是被逼迫到怎樣的境界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離得越近,她就愈發能感受到其中的悲涼絕望。

羅袖夫人很是為難,但對卡捷琳公主的話,她只能服從。

當卡捷琳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到精神力囚牢外時,她看到了一抹紅衣身影。

少女背對著她,如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一如夢境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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