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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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恒的意識在自己的世界中沈沈浮浮。

她將之稱呼為——識海, 即意識的海洋, 浩瀚無邊。

現在的識海比起一年之前變了許多, 一年前她還能從天空碎裂的土地上看到一些虛影,可現在,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漩渦。

漩渦中心是一個漆黑的黑洞,四周的碎片圍繞著頭頂的旋渦轉動, 而且相比較一年前, 周圍的碎片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這些都是她的記憶碎片。

她的腳下不再是黑暗與白晝清晰的分界開來,黑夜中交織摻雜著白晝的陽光,斷裂的層面時隱時現, 這讓她回憶一些事情的時候越來越困難。

天空中的黑洞就像是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深淵,接近旋渦中心的位置,有一些碎片以及其緩慢的速度被拽入黑洞。

一開始的時候吞噬僅僅只是一個單一的碎片, 兩個月才能完整的吞噬掉一小片。

現在不一樣了,吞噬的速度愈來愈快了。

幾乎每隔上一兩天, 就會有一些碎片消失在黑洞的深處。

而她忘掉的東西, 也愈來愈多。

每次想起一些事,她又會忘記一些事。

她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她的識海中什麽都不剩下, 而她也就徹徹底底的成為一個靠本能支配著的瘋子。

唯獨讓她感到開心的便是識海中的星子如今散布了每一個角落, 黑洞吞噬掉一記憶的碎片,但阻止不了它一而再再而三的分裂開來,充斥著整個識海,包括黑洞周圍。

這些星子便是她能支配的神秘力量, 昨日殺掉那位副堂主,應用的便是這種力量外放。

她的實力為什麽會增長得這麽快,這些原本散落點綴在蒲公英上的星子為何會進入她的識海,她不得而知,興許哪一日她就暴斃了也不一定。

終究還是會忘掉很多東西的。

阿恒不無遺憾的想著。

等她醒來已是第二日淩晨。

“閣主。”她聽到敲門聲。

面前的少女恭謹小心,她垂著頭彎著腰桿,兩只托著托盤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她聽說過這位閣主的很多傳言。

陰晴不定,癲狂暴戾,殺戮成性。

據說她殺死了兩個伺候在她身邊七年的貼身侍女,為了實力更進一層還殺死過她曾經表現出很愛重的姐姐宗師婕鈴,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地牢中關著的人都會被她拖出去幾個,第二天從房間裏送出來就是幹屍。

以前來到阿恒身邊伺候是個肥差,可現在變成了苦差,只有沒錢沒背景的新人才會被送到此處伺候,一不留神還會送了性命。

在她想來,這位傳言中的閣主定是容貌醜陋,瘋瘋癲癲。

等她托著備好的紅杉走進來,她便一眼看到紅衣少女靜靜的坐在閣主的主座上,少女膚色極白,一雙眼睛恍若血染,她見新來的侍女有進來,平和一笑,對她招招手:“你過來。”

阿恒自覺和善,可配上她的雙恍若妖鬼的雙眼,就像一個微笑的惡魔。

侍女端著托盤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想起私下裏仆人所說的傳言,她嚇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磕頭:“閣主饒命!”

阿恒面色一沈:“再不過來,拖出去吊死。”

侍女放下手中的托盤,膝行而來,她怕極了,可是別無他法。

阿恒挑起侍女的下頜:“看著我的眼睛。”

瞬間,侍女感覺自己進入到一個玄妙的世界。

她的精神一陣恍惚。

阿恒的眼瞳逐漸空洞。

灰色的靈魂。

她很輕易就進入了侍女的識海。

這是一個虛構的世界。

遠處重巒疊影,頭頂日出月落,星光閃耀,雖然變化速度快,可看得出,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只是把十幾年的時間壓縮到了瞬間。

放慢速度,她從空中落下。

世界的運行開始變慢,她看到一個小女孩提著桶從房間內走出來,她穿著破舊,一雙小手粗糙,她環顧四周,有的地方風景異常清晰,有的地方卻是模糊一片。

她恍然大悟,人的記憶也不是鮮明無限的,有的地方想不起細節,就會用類似的景物填充,而不是形成空洞。

這就像人類視網膜上無感光細胞的盲點,物體的影像落在盲點位置不能引起視覺,但那一個位置卻不會形成空洞一樣的道理。

人的情感其實都是由經歷還有部分基因所決定,她站在小女孩身後,看著她孤獨的坐在井口邊,夜風徐徐吹來,吹動她的發絲。

小女孩看不到的地方,有的視物很清晰,有的就尤為模糊,甚至離得遠的地方只剩下一團虛影,她能看到一些更加虛假的影子,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小女孩的想象。

她思緒轉動,周圍的景物隨著她的意念變化得越來越快。

她就像是站在虛擬天空中高高在上的神靈,時間世界的變遷沒有影響到她分毫。

看得越多,她越來越呆。

“原來,這才是正常人的識海世界呀。”阿恒睜開眼睛,從侍女的精神世界中退出來。

別人的世界而不是像她的一樣,顛倒散亂,就像被某種力量分割成了一片一片不完整的碎片,然後慢慢走向毀滅。

到處都是散碎的星光,到處都充斥著某種狂暴而不受控制的力量,有時候在夢中,她會夢見她殺掉的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滿是怨恨,她很開心,把那些人殺死了一遍又一遍。

殺不完,殺不絕。

侍女早已昏了過去。

阿恒道:“來人。”

等一個暗堂下屬進來,低頭便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侍女。

還有氣。

事後侍女醒來,問她可曾想起了什麽,侍女一頭霧水,只說她莫名其妙想起了很小很小時候的事情,而且,她在夢裏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她,她又不知道那窺視的人是誰。

阿恒自不去留意被擡下去的侍女如何,她如今忙著梳理樓宇閣的一應事宜,接手相關事情,其他的留給活下來的堂主,又從下面的人中提拔了幾個看得順眼的或者堂主推薦的人選將六堂空缺下來的位置填滿。

忙活了一天,大致的事情解決了,她上床睡覺,半夜突然醒來,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做,於是命侍女進來為她穿衣洗漱。

洗漱完畢,她從床底提出一壇釀了半年之久的酒,側過頭,對侍女道:“收拾一下,我要去拜見一下我們六畜堂的副堂主奴妾。”

奴妾本打算趁人不備逃走的。

樓宇閣她是待不下去了,在軒轅志倒下的那一刻,她就註定得跑。

阿恒看她的眼睛裏,滿滿的刻毒怨恨。

就像下一刻就要將她挫骨揚灰一樣的恨意。

可是周圍多了很多雙眼睛。

她根本就沒有逃跑的機會。

監視她的這些人,每一個都是暗堂中人,一個人實力或許比不上她,可兩個三個四個呢?

而且這裏還有逐月追日二人鎮守,阿恒雖心性瘋癲,可架不住三大王牌殺手和異堂眾人表現出對她的臣服。

也不是沒有少數異類為軒轅志鳴不平,可那些異類不是被囚禁,就是被阿恒當面斬殺。

大多數異類對阿恒的感情很奇怪。

似乎是刻進骨髓的尊敬。

鈴蘭也疑惑不已,她曾經說:“阿恒,我也不知愛到為什麽會這樣,可面對你,我總會忍不住要服從你,尊敬你,你是我的朋友,我的恩人,更是……我的主人……”

奴妾心中,無限恐慌。

但是阿恒對她並沒有像對待違逆的其他人一般殘暴冷酷。

她現在依然是六畜堂的副堂主。

奴妾當然不會天真的認為阿恒會放過了她。

她想了很多辦法都沒辦法避開阿恒的耳目逃走。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她就像是被恐嚇到的驚弓之鳥,整個人從榻上彈了起來,性子裏的戾氣全部朝著開門的人發出:“沒聽到我說嗎?別來煩我!”

卻聽到一聲熟悉的笑聲。

“副堂主可真是威風八面,連我這樓宇閣的閣主都不夠格嗎?”門口側靠著一名紅衣少女,少女的五官愈發清麗,褪去了稚嫩的輪廓,她就像一支怒放的燃焰玫瑰,她手中提著一壇酒,“長夜漫漫,我來找你喝酒,副堂主可否賞臉?”

阿恒口中彬彬有禮,語氣中卻帶了不容置疑的壓迫和威脅。

誰又能想到,八年前站在堂前被人審視,又被她當眾諷刺為廢物的小小女孩兒,最終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奴妾躬身行禮。

“原來是閣主大駕光臨。”她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阿恒現在看似乎沒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可從她的視角中,阿恒身上的血氣和陰森濃郁到恍若實質的黑氣正從她的體內不斷溢出,那黑氣……正是她當初留在阿恒體內的那團東西。

阿恒攬過額頭上的發絲,將那壇酒放在桌子中央,末了坦然坐下,對她說:“坐呀,喝酒就要有氣氛,你別站著呀?”

奴妾慢慢坐下來,她的面前就是飯桌,隔著桌子是對面恍若妖鬼的少女,她藏在袖子下的手指一寸一寸,悄悄握緊。

“不知閣主……有何吩咐?”

阿恒埋怨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喝酒嗎,好歹也是認識了八年的故友了,先別問那麽多,來來來,喝酒!”

阿恒一揚手,門口侍奉的侍女立刻小步走到她面前,等候吩咐。

“拿兩個大碗過來,用酒杯喝酒怎會過癮!”阿恒道。

酒水滿上。

阿恒親自拍開封泥,清冽的芳香落入碗中,又沿著桌子撒了些許,阿恒端起碗,對奴妾道:“來,喝一碗!”

奴妾沒有動作。

阿恒陰陰笑道:“你可得想好了,不喝就是不給我這個閣主面子喲。”

奴妾端碗的手指在顫抖。

她的臉上,明媚的笑容消失了。

從阿恒當上樓宇閣閣主的一刻起,奴妾就知道自己完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快到她猝不及防。

然而看著面前身形如花朵般隱隱透出嬌柔的少女,她的心下卻不由的想:“真遺憾。”

她當初為什麽就沒發現,這也是個……意外可口的美人,是讓她恐懼也讓她想情不自禁想觸碰的尤物呢,婕鈴的禁欲的誘惑,阿恒便是色彩斑斕、充滿毒液的蛇,危險而美麗。

越面臨死地,可她越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褪去面前少女的紅衣。

讓她在紅色的花海中傳出克制不住的呻/吟,讓她妖嬈的腰肢纏上自己的雙腿。

阿恒自然不知曉她內心邪惡骯臟的想法。

她只端起另一個碗:“奴妾,喝吧,這可是最珍貴的酒,天下間只此一壇,我釀了半年才釀出來的,味道很不錯。”

阿恒先幹為敬。

從無限暧昧的思緒中脫出,她接過酒水。

阿恒要是想殺她,一早就動手了,不可能等到現在。

如今也便只能先虛與委蛇。

美人雖誘人。

可也要她消受得起。

她端起碗,酒水入口甘冽,鼻端是一陣帶了些許清香,可舌尖更帶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味,難喝得她幾乎都要吐出來了。

奴妾忍著難以忍受的味道,喝掉了碗中的酒水。

不詳的感覺。

奴妾的視線落在中央的酒壇上,她壓抑著聲音,問:“閣主……你給我喝的酒裏是什麽?”

酒壇不算大。

兩碗酒下去就去了一半。

阿恒又伸手倒了一碗酒,一口喝幹。

她一向蒼白的雙頰帶了微微的酡紅,一雙眼眸微微迷離:“你想知道嗎,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阿恒的語氣中帶了十二分的惡意,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酒壇靜靜的立在中央。

奴妾踟躕半晌,終究鼓起勇氣湊上去,這一看,她的呼吸一窒。

阿恒恍若來自地獄的聲音響起:“奴妾,令弟曾經可真是英俊帥氣。”

作者有話要說:  防盜章節暫時不改,如果發現還有盜文再上調比例吧。麽麽啾。

還有,我是不是親媽,是不是,是不是,這麽大的金手指!

還有,你們會懷念以前的阿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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