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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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婕鈴皺著眉頭, 一步一步,緩慢逼近床上已經異化的女子。

“阿恒, 你先出去,我和她談一談。”

“哦, 好的。”阿恒乖乖的退出去,體貼的帶上了門。

她一向都是這樣, 不該問的一句都不問,即使她清楚婕鈴隱藏的秘密很多,她也從來不會去問。

床上的女子顯然是恐懼極了。

她下身散開的c裙擺一樣的觸須因為恐懼縮成一團, 她那雙開始異化c隱隱能看到內裏透明晶狀體的眼睛中充滿了驚懼。

“你在害怕我, ”婕鈴盯著面前的異種, “為什麽?”

床上的女子驚恐的瞪著逐漸走近她的女子, 雙手無力的屈伸著,她哀哀祈求:“你別過來!”

婕鈴站定。

女子依然恐懼, 她最後忍不住,整個人人在她面前伏倒, 淚眼汪汪的看著婕鈴:“我不知道,可在你出現的一刻,我就很怕,就像是見到了能主宰我生死的神靈一樣,對,就是這種感覺!”

似乎有什麽奇怪的思緒在她腦海一閃而過, 抓不到又猜不透。

床上的少女在床角色色發抖, 蠕動的觸須縮成一團,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後來阿恒閑來無事經常來看她的時候便問:“婕鈴姐姐那麽好的人,你怎麽會那麽怕她?”

阿恒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去捏她軟軟的鋪在床上的觸須。

姑娘的身體在幾天之內徹底轉換完畢,她的臉和頭發都逐漸變成了淡藍色,恍若撒了熒光,整個人像極了深海中自由飄動的燈塔水母。

面對阿恒伸手捏她觸須的行徑,姑娘也不生氣,畢竟這幾天接觸下來,她便知道阿恒是個心思純粹的少女,她年紀小,在樓宇閣這樣殺手橫出的地方阿恒也是受排斥的那一類,即使是和婕鈴交好的逐月也不喜歡她,血腥世界中開出的潔白花朵總是引人去摧殘碾碎c去玷汙的,沒有人會去喜歡她。

而作為異變如此明顯的異類,姑娘更沒有朋友,短短幾日的時間裏二人就成了好友。

閑來無事的時候,阿恒會來找她玩玩,順便給她畫上一幅畫,畢竟這姑娘真的像是童話世界中走出的生物,每一寸都透著神秘,放在畫上也是獨樹一幟的美麗。

阿恒努力去忘記一些事情,只想好好過好餘下的時間,心下的絕望,她無人能訴。

她能告訴婕鈴姐姐嗎?

不能。

告訴婕鈴姐姐,讓她去找軒轅志拼命?然後到最後的一刻,看著姐姐陷入兩難的抉擇?

她已經,別無選擇。

有時候她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

以為自己的努力慢慢得到了周圍人的認可,以為未來雖然灰暗,可也不是沒有丁點希望的。

直到看到那本秘籍的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她所有的努力,最大的價值不過是成為一個供人吸收功力的藥人。

甚至就算是到死,她都反抗不了。

半夜時刻,她更是會被噩夢驚醒。

夢裏她化成了一攤血水,只剩下這些年來精心飼養下美麗細膩的皮囊。

她看到有人從血水中撿起那一身皮囊,鞣制成人皮衣服。

冷汗涔涔的醒來,她看著身側安然入睡的婕鈴,驟然發現,她已經好久不曾做夢了,也好久沒有進入過婕鈴的夢境了,就像,她和婕鈴已經沒有了共同的夢中世界,婕鈴也再感覺不到她的夢境與世界。

這很奇怪。

然而就像她們曾經莫名連在一起的夢境一樣,夢境的消失也毫無征兆,婕鈴心思細膩,也早就感覺到阿恒心下的憂郁,問了阿恒,阿恒也只是笑笑不說話,被逼得煩了,她也就走到一邊避開她。

連續這樣幾日,婕鈴便也發現了端倪,她抓到時機堵住阿恒,問:“阿恒,你最近是怎麽了,問什麽也不回答,我們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親密無間的”

阿恒突兀的打斷了她的話語,一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幽幽盯著她:“親密無間,真的嗎?你的心裏,又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一直以為我小,什麽都不知道,可你也該知道,我,生而知之的。”

婕鈴怔住,她竟從阿恒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怨懟。

“阿恒,你在生氣,為什麽?”婕鈴都弄不懂最近發生了什麽,讓她的情緒變化如此之大。

阿恒仰著頭,盯著面前熟悉又讓她依賴的容顏,問她:“姐姐,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你和我,你會和我在一起嗎?你不會!你將來會有你喜歡的人,你終究有一天會離開我的!”

事實上,這也只是阿恒被逼得煩了說出的不負責任的敷衍話。

她想著,姐姐會被嚇走吧。

這世上哪有女人喜歡女人的。

婕鈴姐姐自小便是大家閨秀,她一定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的,對吧?

然後她就能名正言順的疏遠婕鈴,再故意做幾件讓婕鈴姐姐傷心的事情,或許等她死的那一天,婕鈴姐姐就不會太難過了吧。

意料之外,她被擁入了一個懷抱中。

這些年來,婕鈴就像抽條一樣迅速長高,她的懷抱一如往常,帶著讓她安心的味道,就在她懵懂的時刻,她的頭頂傳來女子低沈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愉悅的味道。

“真巧,阿恒,”婕鈴的吻落在她頭頂的發旋上,充滿了繾綣纏綿的味道,“我也是這麽想的,阿恒,我想對你說這些話很久了,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在這個世界上,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命中註定的妻子,沒想到,先表露心跡的人,是你呢。”

這段話恍若驚雷以雷霆以萬鈞之勢落到她的身畔,在她的耳邊綻開令人喜悅又無比酸澀的鮮花。

她睜大了眼睛。

眼底的驚愕一閃而過。

末了掙紮著退出婕鈴的懷抱。

阿恒擡起眼睫,對著她,毫無溫度一笑:“婕鈴姐姐,我在開玩笑呢,你別當真了。”

怪只怪這段愛情,來得太不是時候。

她從來沒有弄懂,她對婕鈴的感情是什麽。

是這些年來每日同床共枕的依賴?

是心的依托?

還是因為那一天,在她受盡酷刑卻不肯招認,她伏在婕鈴的背上,婕鈴帶著她殺出一條血路,那一刻的感動?

上輩子她死的時候才二十一歲,這輩子比上輩子更短暫。

短短十四年的時間。

在上輩子的這個年齡,她應該還只是個初中生吧每天就只知道認真讀書,下課後偶爾看看電視,和朋友在冷飲店喝上一杯冷飲。

這輩子這麽短,可她就像是活了大半輩子一樣,無限疲憊。

那之後,阿恒就更躲著婕鈴。

好幾次婕鈴回到住處都會發現阿恒徹夜不歸。

幾日前阿恒擡眸望著她,拒絕了她敞開心扉的愛意。

她竟然被一個小姑娘拒絕了。

這讓她異常沮喪。

阿恒開始和新結識的朋友整日在一起,那個異化後的姑娘曾說過自己叫鈴蘭,與姐姐的名字,就相差一個字。

阿恒想證明的是,這世上沒有誰缺了誰就活不了,她更想證明的是,她在婕鈴姐姐的眼裏,也不是最重要的。

婕鈴那麽強大的人,怎麽會對她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人產生所謂的愛情呢?

她的一生,註定了與手中的劍為伍,註定了追逐的是強者的巔峰,註定了要站在世界之巔受眾人的膜拜和仰視,而不是耽於情愛。

在一個註定要成為神的人身側,她只是神靈路過的地面上一塊漂亮一點的石頭,註定被遺忘在時光深處。

至於愛情?

在她短暫又無望的生命裏,無限蒼白。

即使是死亡,她也選擇努力微笑面對餘生的每一天,畢竟比起前世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等死,這輩子不是好多了嗎?

至少,她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她用輕功飛上懸崖,能在樹林間如一只飛鳥自由翺翔,她能使用十戒與人相鬥,也成了過去她所仰慕的武林高手。

何況比起前世,她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麽親人朋友,就算是她死了,也不會有人傷心的。

無人知曉婕鈴心中的失落。

她失戀了。

被一直以為會喜歡自己的孩子給拒絕得徹徹底底,婕鈴也不曾想過,自己會在有朝一日哭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那一日,她去找了自己的義姐月凝棠喝了一個晚上,差不多半個酒窖都被她搬空了。

她一面哭一面問月凝棠:“你說,阿恒怎麽會拒絕我,她不是說她喜歡我的嗎?!”

同一天夜晚。

阿恒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夢境中。

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可周圍就是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灰色霧氣彌漫在四周。

她的視野越來越窄。

她的頭越來越沈。

面前只有一條曲曲折折c不知通向何方的小路,她每走一步,背後的大地便會坍塌落下,於是她便只能往前走。

便在她驟然驚醒的時刻,她發現她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個內裏寬敞的巖洞,此時正是夜晚,巖洞中卻無比燥熱,她正站在一個高高的巖石上。

一步之遙的位置便是高達三十多尺的懸崖,懸崖下是一個有小型湖泊一樣大小的c泛著淡紅色光芒的池子。

池子中的水面上,時不時冒出一個個水泡,像極了巖漿的顏色。

耳畔,充滿蠱惑的聲音響起。

身體還在機械的走動,她努力抗拒那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腳好像不怎麽聽使喚。

僵硬的大腦開始運轉。

她驟然意識到這是什麽地方!

耳畔是一個女人充滿尖銳蠱惑的聲音。

阿恒抗拒著腦海中那個聲音,掙紮著轉過身。

面前是一個看不清面孔和身體c全身黑乎乎的影子,周圍的景物再次開始模糊起來。

糟糕,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她什麽都還沒看清,整個人就被一推。

她努力維系住平衡,可虛弱的身體晃了晃,最後還是朝著後面的池子落了下去。

手指抓到什麽地方。

她似乎身體懸空,雙腳找不到著力點,像一片紙張一樣,在空中飄來蕩去。

她仰著頭,想看清楚黑影的面孔。

然而只是徒勞。

尖銳的聲音聲音在耳畔炸響。

她感到一只腳落在她的手指上,用力碾著,她甚至能感覺到池子中的熱浪沿著腳底板滲入到身體中。

“不要。”

她啞著嗓子抗拒,掙紮著不肯放手。

隨後,那黑影似乎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倉惶逃竄!

她落入了一個能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懷抱中。

“阿恒,你怎麽會跑到這裏?”女子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婕鈴姐姐!”阿恒心下惶恐,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我我不知道,我就聽到有人讓我來了這裏。”她哭得心傷,連同近來這段時間裏的悲傷絕望c憤懣都一道哭出來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誰要害她。

樓宇閣這些年,她很少與他人接觸,她甚至都不知她曾經招惹過誰。

婕鈴臉上有幾分凝重。

“阿恒,最近這段時間,別離開我的視線,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又說不出什麽緣由。”

近日裏一直躲著她的小姑娘伏在她懷裏,心下升起了一絲憤恨。

她都活不了幾天了!

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連人生中最後的時間都不讓她過。

她點點頭。

身後血紅的池子,便是樓宇閣傳言中所述的化魔池。

喝上一碗,便會在短時間內功力飛速提升,但整個人的神智會慢慢崩潰,如墜噩夢,而且要靠著閣主的極樂丸才能存活下去。

如果是整個人跳進化魔池

也不是沒人跳下去過,後果就是成為一具屍體。

屍身不腐。

當天回去,婕鈴再次進入了阿恒的夢境中。

這一次的夢境與以往都不一樣。

天地昏沈,遠山近水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她在阿恒的夢境中行走,腳下的草地柔軟舒適,細細一看也帶著不詳的血紅色,淡淡的血腥氣味從鼻端傳來,她探手去摸旁邊的樹葉,摸下了一層血紅色。

她看到一個小小的女孩坐在地上。

她的眼睛c頭發c衣服都沾染上了血色,只有皮膚潔白如玉,她似乎什麽都看不到,只呆呆的仰視著天空。

末了,她開口,輕輕說:“天要黑了”

一覺驚醒。

第二日,阿恒的睡顏如初。

樓宇閣傳來一個重要的消息。

暗部首領蘇越於昨日傍晚從樓宇閣的懸崖上一躍而下,屍體被摔成了一堆爛肉,據武堂的守衛說,找到蘇越的屍身,他的骨頭都被摔出了體外。

不過在暗部中,這並不是第一個跳崖的人。

暗部的人最後的結局除了自殺就是發瘋後失去神智被身邊的人斬殺。

註定是悲慘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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