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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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衫和中衣在阿恒面前層層落下, 躺在身下的女子面帶愉悅的笑容盯著阿恒鎖骨下的花朵, 仿佛在欣賞一幅最為完美的畫卷。

朝夕相處, 婕鈴也曾驚嘆於阿恒對繪畫方面的天賦,她的畫作與時下流行的水墨丹青畫大相庭徑, 是自成一派的畫風, 有的飄逸靈秀, 有的栩栩如生, 婕鈴在阿恒的指導下學過一段時間。

之後更是青出於藍。

阿恒的小手在她的鎖骨上移動, 激起不一樣的觸感, 她閉上雙眼, 腦海中出現的依然是那暧昧無限的畫面。

她的思緒從我是不是喜歡阿恒到阿恒要是知道了我的心思, 會不會被嚇到?

皮膚上是微微的刺痛感,手指下的身軀強韌有力,阿恒看著手下金色逐漸渲染上她的皮膚,給女子增添了一抹純凈的妖冶。

婕鈴在天際間自由飛散的思維隨著少女開心的聲音傳來。

“姐姐,低頭!”

婕鈴拿起銅鏡,但見鏡中女子雙眸冷銳,原本楚楚可人的容貌反而沒有人去註意, 她整個人便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尖刀,睫下一顆小痣如今愈發殷紅,她的視線落在頸窩的皮膚上。

淡金色的小塊花紋脈絡精細, 上面點點細小的花朵點綴花枝上, 無數荊刺密布, 阿恒紋的是一支荊棘花。

紋身的位置在微微發燙。

阿恒也忙低下頭, 看向自己酥胸上,鎖骨下的位置,在看清殷紅的紋身形狀瞬間,她的表情一僵。

“姐姐這是什麽花?”她擡頭,抱著一線希望問。

婕鈴的手指落在阿恒因為加了很多朱砂而艷麗無比的紋身上,她輕笑:“是石蒜花,也是我覺得最漂亮的花。”

那一日,她明顯感覺到阿恒的不開心。

然而這不開心也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婕鈴有點摸不到頭腦,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惹到了自家小姑娘,不過即使不開心,阿恒也沒鬧什麽脾氣。

阿恒很少有不開心的時候,她每日都是朝氣蓬勃,在夜晚降臨的時刻,世界暗下來,她整個人蜷在婕鈴的對側。

手指在婕鈴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荊棘花紋身上點過,她乘著婕鈴閉眼入睡,探過頭,輕輕在她的唇角上一啄。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溫柔。

石蒜花,在她前世的世界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彼岸花,也被成為末路之花,花語——惡魔的溫柔。

花開彼岸,生離死別,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幽暗的密室中。

軒轅志靜靜坐在寒玉床上,他的修練已到了瓶頸,這是今年以來,他第三次試著突破。

急功近利的後果便是,經脈逆行,氣力散亂,一口血從喉嚨中噴出,他按住胸口,只覺渾身經脈劇痛。

他剛收功。

同時他也認清了一個事實。

這一生,他將止步於宗師境界,再難有進境。

他的身側的墻壁旁靠坐著臉色蒼白的青年男子,他腰配柳葉刀,雙眼暗淡無光,咋看之下像是蠟像,可那雙像是沈浸在最深的噩夢中的眼瞳卻是暗紅的色澤,他的手指還在間歇性的抽搐著,顫動的嘴唇是一種烏黑鋥亮的色澤,看起來恍若病入膏肓。

他擡起雙臂,朝著眼前的虛空中像是要抓什麽東西一樣揮動半晌,雙眼瞳孔縮成了針眼樣,隔了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

軒轅志側頭問:“醒了?”

青年男子的臉上全是冷汗,他的全身衣服被冷汗浸透,眼神有些呆滯,似乎還不清楚今夕何夕,等看到軒轅志盤腿坐在寒玉床上才緩過神來,他慢慢開口,喉嚨就像是被金屬刮過一般:“閣主,我,撐不了多久了,最近幾次,我做噩夢的時間越來越長,這一次我感覺像是在噩夢裏活了整整一年,我都要瘋了,閣主,下一次給我加一顆極樂丸,可好?”

軒轅志望著面前嘴唇逐漸恢覆少於血色卻依然虛弱的男子,目光覆雜:“蘇越,你這次已經連續服食了兩顆極樂丸了,再不能多用了。”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試過。

連續服食三顆極樂丸,人就會墜入噩夢中,再無法醒來,十死無生。

軒轅志望著面前無力捂著自己還在狂跳不止心臟還在的青年男子:“蘇越,有時候我都不知道,當初給你喝化魔池的水,是對是錯。”

他探出蒼白的手指,渾身的麻痹感逐漸褪去,他艱難笑了笑:“閣主,如果不是你,我或許一輩子都報不了仇,報不了仇,那還不如直接去死,或許,就連死都不能瞑目,真的說,我得感謝你,只是最近,我覺得好累。”

身體上的痛苦還是次要,更多的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噩夢裏光怪陸離的世界,就連遇到的人和事物都扭曲成一團,這次噩夢他一直在不停地逃,被捉到了後果就是剝皮拆骨,他清楚這是夢境,可夢境中還是有些許痛感。

青年男子皺著眉頭,仔細感受。

軒轅志渾身氣力散亂,這正是真氣逆行的後果。

“還是不行嗎?”青年男子僵硬呆滯的眼珠開始轉動。

男子的表情有幾分僵硬,他露出黑衣外的指尖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就像是油漆塗擦後的死灰色。

軒轅志嘆息:“我還是失敗了,可是歸魔宗和我們合作,為什麽會高高在上,憑借的就是他們有兩位大宗師,而且近來,他們越來越有恃無恐了,他們對於世界改變的原因,知道的比我們要多得多。”

青年男子突然道:“閣主,要是我沒算錯時間,阿恒,馬上就長成了。”

軒轅志的手指一僵。

他想起的是每次見到他都恭恭敬敬的叫他師叔,面帶明朗笑容的少女,心下已經平靜無波。

她是真的將自己當成了需要敬重的長輩,而且這些年來,她的進步也是他看在眼裏的。

很多人,包括阿恒自己都是這麽認為,她是生活安逸,日子平順樣子才會長得這麽成熟,她根本就不曾懷疑過自己修練的功法和每日的藥浴有什麽問題。

軒轅志眼中沒有舉棋不定的掙紮。

事到如今,他就算是反悔,也沒有機會了,他微微一笑:“是,桑子給我的密信上說了,就在這一兩個月的時間內,阿恒就熟了。”

“可是”青年沈吟,“以婕鈴對她的愛護和看重,她會那麽做嗎?”

樓宇閣中誰人不知,婕鈴待她的如姐妹,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分毫。

兩人同吃同睡,形影不離,誰人都看得出,阿恒對婕鈴有多重要。

軒轅志冷笑:“即使婕鈴不那麽做,阿恒也活不了的,我是知道阿恒那孩子的性子,最是心軟單純。”

青年男子道:“阿恒近些年執行任務,也越來越利落了”

軒轅志自是清楚,青年男子想提醒他的是,人也會變,那個一開始心慈手軟到懦弱可欺的孩子在這種大環境下也會變的。

獨眼中帶著些許溫潤的笑意,他慢慢說:“手臟了,心沒臟,找個機會讓她知道真相,她會心甘情願的。”

心甘情願的去死。

這是他還未說盡的話。

雖然聽來殘忍,可成就一位大宗師,他便有更多的籌碼和歸魔宗談判。

他清楚自己的心。

一開始,是為了生存,也單純的為了報仇雪恨。

時間過得久了,有的想法總會改變,現在除了報仇,人生在世,他還應該成就一番偉業。

昨日,歸魔宗的來使明確告訴他們一個事實。

歸魔宗上層清楚這場異變發生的緣由,而且明確告訴他,這場異變是上天的懲罰,因為人類做了不該做的事。

如果想在這場異變中活下來並占據高位,第一個條件就是有盡可能多的宗師級別高手,而能擁有一位大宗師,那就更完美,第二便是不可殺害那些發現身體有變異的人,最好給他們提供庇護的地方。

在他用懷疑的眼神看向那位來使時刻,那人也很坦然的揭開了蒙面的紗巾,他的耳側有異化的皮膚,就像蚯蚓一樣柔軟,他張開嘴,舌頭已經消失,內裏只剩下一個類似於螞蟻一樣的口器。

他笑道:“在最近的幾個月內,還有有一部分人將會發生異變,而這部分人,將來會成為來自星空的天人最為青睞的信徒,包括我在內。”

隔了一會兒,他又似乎想到了什麽:“對了,我聽說你們樓宇閣收留了一位來自歸魔宗的棄徒,我很好奇,背叛歸魔宗還能安全逃脫的,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軒轅志臉一僵,他生澀的道:“過往如雲煙,她在我樓宇閣多年也未曾透露貴宗半點消息”

來使擡手,微微一笑:“閣主誤會了,我歸魔宗當年既沒有發出追緝令,今後也不會追究,我只是好奇,年僅十九歲便成就宗師的棄徒會是怎樣一個人呢?”

這句話,軒轅志沒有回答他,事實上,婕鈴的過去他本就沒有了解過,也沒想過去了解,他要的只是那一份忠誠而已。

他對青年男子道:“那此事,便拜托你了,也是時候讓她知道真相了,總歸是大哥的弟子,就算是死,也讓她死的明明白白。”

如果按照他的計劃,阿恒會乖乖去死。

可他永遠都想不到,並不是一切事宜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事情最後會失控成那樣是他始料未及,他更沒有想到的是,他最後會以那樣的方式死在阿恒手中,他的宏圖偉業,他的壯志雄心隨著他逝去的生命在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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