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七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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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武堂。

阿恒與婕鈴並肩坐在一起。

一堂課下來, 阿恒的筆記記錄了整整三頁。

課程的間隙, 阿恒看向婕鈴的書本。

與阿恒相比, 婕鈴的書本上一片空白,婕鈴歪著頭, 側耳傾聽, 看她的樣子很是認真。

阿恒問:“婕鈴姐姐, 你都不做筆記的嗎?”

就見婕鈴好奇的轉過頭, 反問:“需要嗎?”

阿恒:冷漠。

這就是學神對於學霸的不理解吧。

下課後, 也有人來和婕鈴搭訕, 婕鈴保持著彬彬有禮的態度, 但也不顯得熱絡, 大多數時間,她都陪伴在阿恒身邊,在她對一些問題疑惑不解時也耐心講解,之後,她便明白了婕鈴為何連筆記都不用了。

她有過目不忘之能。

有時候和婕鈴在一起,她會產生一種深切的自卑。

婕鈴這麽優秀,讓她感覺自己是那麽一無是處。

然而轉念一想, 以後自己好歹也可以修習武學了,興許也就不會再拖姐姐的後腿了。

她心下是這樣想的。

回去後,她泡好了藥浴, 繼續研究手繪人體解剖, 前世的技能好久沒用, 再不用一下技藝, 她估摸都要忘光了,阿恒在樓宇閣內地位超然,是樓宇閣閣主的關門弟子,平日裏很多人看不上她,耐不住她身邊有人保護,楞是讓六畜堂的人妒忌到眼紅也毫無他法。

“阿恒不想知道這第三個好消息嗎?”婕鈴梳洗完後,湊上前,看著她細心的繪畫。

畫面上,原本只有個精細輪廓的圖案逐漸渲染出真實的色彩,包括心臟上的血管c肝臟上的膽囊c潤色,婕鈴越看越感到驚訝,她萬沒想到,阿恒在繪畫上的天賦會這麽好。

若她當初的時候去做一個畫師,興許長大後,她就會成為一個聞名帝國的畫師。

“姐姐”阿恒沒有回頭,她的聲音有點顫抖,“我一直在困惑”

婕鈴坐在她身邊,她感受著阿恒心裏的迷茫情緒。

“你在困惑什麽?”婕鈴輕輕問,“告訴我,興許你會得到一個答案。”

“為什麽,人要相互殘殺?”她的眼裏充滿了困惑,“不是為了食物,不去殺別人也可以活得很好,都是一樣的生命,為什麽無緣無故就要去殺其他人呢?”

她所指的其他人,便是那些無辜的人。

可惜在阿恒這裏讓她痛苦困惑的問題,在婕鈴這裏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理所當然:“因為弱肉強食呀,這就像狼獵捕羚羊,羚羊吃草一樣,人類當中也分強弱,殺死弱者也不是無緣無故,或許是強者不開心,或者是看不順眼,或許是為了殺雞儆猴,阿恒,如果不想在底層掙紮,那麽,就做強者吧。”

“今天我要告訴你的第三個好消息,”婕鈴臉上的笑容逐漸散開,她彎下腰,一把抱起小姑娘,開心道,“我找到一本秘籍,可用內力助你易經洗髓,今後你的武道之上,定會有所成就,我的小姑娘,你開心嗎?”

阿恒呆了呆,楞楞道:“開心。”

事實上,她一點也不開心。

可是能活下去就不錯了,如果適應不了身處的社會,註定要被淘汰出局。

再不喜歡又如何,她無法改變這個世界。

阿恒無力的閉上了雙眼。

———我———是————時————光———︿( ̄︶ ̄)︿———逝———的———分———割————線———————

時光飛逝,冬去春來,轉眼間便過了七年。

天池城。

夏日的燥熱中已經聽不到蟬鳴蛙叫聲,最近幾年來,周圍的昆蟲越來越少,甚至連花園間采蜜的蜜蜂都變得少見,偶爾發現那麽一兩只也是在日漸黃昏之時。

要說對開花植物的影響,那也不見有多少,好的地方便是夏日叮咬人的蚊蟲也變少了,有的地方這些惹人厭的東西甚至都絕跡了,而那些落地生根的‘蒲公英’在近一年的時間裏經絡枯萎c上面的種子幹癟,有好奇的□□一看,根部早已腐爛,在上一個月,這些腐爛的植物就已經隨風而散,再喜好這種植物的人種植照顧得再好也沒能阻止它們的湮滅。

天池城隸屬衡陽宗,這是一座被花包圍的城池,一年四季均有花開,如今正值炎炎夏日,空氣中都浮動著燥熱的氣氛,街頭上稀稀拉拉幾個行人,大多數人或在樹下搖扇納涼,或找了家茶館停下歇腳,熱天裏,便是趕路的行腳商人也先卸了貨先避過這熱辣辣的日頭。

便在此時,街道的盡頭走來一名芳華少女。

但見這少女一身輕紗,在半透明的幕離下半張面容美麗姣好,身形婀娜火爆,一把盈盈一握的纖腰,若不是她腰帶佩劍,估摸便會有不長眼的登徒子上前來調戲一番。

明明是在日頭下,她的額上卻是不見半點汗漬,她從路間匆匆走過,將因為趕路而掉下一半的面紗重新整理好,這才繼續前行。

這真的是她最不趕巧的一次。

據信息上所述,這一次的任務目標是衡陽宗內六長老的門人,江湖上的後起之秀,人稱衡陽三英傑中實力最強的沈劍,實力已達到一流之境,近幾年來,她在這裏也接過一些單子,卻不知為何會惹上京城的捕快趙軾,現如今只要她一出現,這人便如跗骨之蛆一般緊隨而至,著實讓人頭疼,索性她易容手法不錯,每次出行都做了易容,只要使一些簡單的招數很輕易便將那個笨蛋甩在身後。

可這一次不一樣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行跡被透露,每次她只要在任何地方停留超過三個時辰,捕快趙軾便會尾隨而至,簡直是煩不勝煩。

看來,她得早日完成任務,最近這些日子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了。

她這樣想著。

她停住了腳步。

長袖之下,十根纖纖玉指已經握緊。

長街盡頭,一名灰衣男子反手執劍而立,他仿佛在此處已經恭候多時,在少女停住腳步的一刻,轉過頭,看向已經站定在路中央的少女。

此人正是捕快趙軾。

趙軾朗聲一笑:“久聞樓宇閣金牌殺手阿恒從未失手,我道是個難得的高手,沒想到卻是個藏頭露尾的小人。”

阿恒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尖細,她頷首道:“你這人也真是讓人煩不勝煩,廢話少說,要打便打。”

茶樓上正在喝茶納涼的人群在趙軾開口的一刻便註意到了下面二人之間的氛圍不對勁,偏著頭看過去,卻見是一妙齡少女,在趙軾開口道出少女名號的一刻,滿樓嘩然。

阿恒擡起手,她戴著一雙露指手套,手套顏色半透明,不知是何材質,十指上套著十個暗金色的戒指,戒指之間以細小的鏈子相連,便在趙軾嚴陣以待的時刻,她的身形一閃,整個人宛如驚鴻掠過石街,右手食指中指伸出,直指趙軾。

空氣中傳出唰的一聲輕響,又像□□在空氣中炸裂。

趙軾的身體向後仰倒,整個人彎成一道弧形,閃過了這兩道致命的攻擊,便在他起身的一刻,又兩聲輕響從耳畔傳來,他擡劍格擋,兩聲脆響,就像是擊在了巖石上一般,耳垂上傳來輕微的刺痛,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與這殺手周旋許久,她從不和他正面對決,能避的時候便避開他,這讓他產生了錯覺,這叫阿恒的殺手實力也不怎麽樣,不過是因為她乃樓宇閣閣主弟子而被眾人捧高。

這次交手下來,趙軾動作中都透了幾分小心,少女十指連連撥動,細絲在他周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絡,他連連後退,長劍對上這等武器根本就處於劣勢,便在他尋到一個破綻,揮劍砍下的時刻,少女一手橫起細絲格擋,借力向後輕盈落下,趙軾乘勝追擊,剎那間,他的身形突然一滯。

陽光下,無數根透明的絲線反射出細細的光芒,橫七豎八包裹在他身體周圍,少女手指一動,趙軾便被裹成了一個蠶繭。

阿恒哼了一聲,上前在他的穴位上一點,直接將他點成個木樁。

趙軾心下一涼,直覺自己定是要下黃泉路了。

一分鐘後,阿恒拍拍手,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趙軾整個人倒吊在樹下,兩只腳被捆得結結實實,一端拴在樹幹上,他只有兩只眼睛能動,見他想開口又沒法說話的樣子,阿恒幕離下的眼睛裏盈滿了笑意,她圍著他轉了一圈,這才俏皮的眨眨眼,笑道:“你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很想打我?”

她伸手,在趙軾的臉上拍了拍,微笑:“蠢!”

從近處看,趙軾發現,她面紗上的半張臉上沒一顆麻子和痘痘,完美光滑如打磨圓潤的玉石,那雙幹凈透亮的眼睛中盛滿了陽光。

雖清楚這張臉是阿恒易容後的臉,可他的臉還是不爭氣的紅了。

他心下甚至產生了一種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的惋惜。

近些年來,樓宇閣的勢力愈來愈大,尤其是近兩年來行事也越來越放肆,然而兩年前的一次動手就已經讓三大宗門再一次元氣大傷,空禪宗大長老無心身受重傷,三大宗門鎩羽而歸。

樓宇閣就像坐落在大炎帝國境內的一顆毒瘤,割不掉更如跗骨之蛆無法鏟除,且樓宇閣接下的單子中也有許多是刺殺朝廷官員或是宗門長老的,於是摩擦便不可避免。

樓宇閣正道黑道都不買賬,但和正道黑道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近年來,樓宇閣的部分殺手有些甚至囂張到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阿恒離開後倒黴捕快在一個時辰後才被匆匆跟上的手下解下來,自然也就鬧了個笑話。

無人知曉,這一次阿恒用的是真容。

最近這幾個單子感覺有點不順。

阿恒一面想著,一面朝著天池城外的村莊跑去。

她前腳剛到天池城,目標便已經去了旁邊一個不知名的村落。

那是一個很小的村莊,只有十幾戶人家的樣子,只不過最近出現了一些怪事。

先是家裏養的家畜莫名其妙失蹤,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一具血肉全失的骷髏,也不是沒人懷疑過前歸魔宗棄徒,現如今樓宇閣三大王牌殺手之一的宗師攬星婕鈴,不過這位宗師胃口及其挑剔,非武道高手血肉不吸食。

阿恒一路前行,一個月前,她悉心養殖的最後一顆金色‘蒲公英’也死了,她用盡了所有辦法都沒能使‘蒲公英’重新煥發生機,‘蒲公英’死的時候,上面點綴的宛若星光一樣的東西同時融入了她的體內。

一開始她還會略驚奇,等待的時間長了,驚奇感就沒了,畢竟發現這東西上面的光點並被吸收的可不止她一個,也沒見誰長出個三頭六臂來。

不過最近,她的確感到了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夜間的蟲鳴聲的確少了許多,平日裏在樹上經常出現的螞蟻現如今都一只不見,這些東西隨處可見時嫌煩,等它們都不見了,又覺得不適應。

阿恒內力如流水般運轉,她一路朝著村落疾馳而去,行至半路,驀地,一股勁風從她的後腦襲來。

她擡手一擋,戒指中的絲線彈出,瞬間穿透了襲擊者。

襲擊者應聲倒地。

阿恒定睛一看。

這一看,她不由毛骨悚然。

“我的天,這”

但見地上躺著一只蚊子。

一只光頭就足足有籃球大小的蚊子,她的絲線剛剛正命中了它的頭顱,它躺在地上,六條腿還在抽搐。

她對於節肢動物還是有幾分懼怕的,這一看不由脊背發麻。

“咿!好恐怖。”她拔出腰側的佩劍,慢慢撥弄著還在抽搐的蚊蟲肢體,又撥了撥它看來柔軟,其實十分堅韌的口器。

她環視周圍。

什麽都沒有。

一片寂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連鳥叫聲都消失了。

她不去想太多,利落收劍回鞘,再次踏上追逐的路途。

已經有小半個月沒見婕鈴姐姐了,說來有點思念她了。

她該盡快完成任務回去見姐姐的,回想起這些年的經歷,她心下悵然。

她終究變成了自己所厭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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