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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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暗部的控制藥物, 他手下餘下殺手不服也得服。

就在軒轅志當上樓宇閣新閣主後的第二天, 他選擇了逃跑。

再不跑, 處理完樓宇閣一眾事宜的軒轅志騰出手來,鐵定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他的步伐匆忙, 速度極快, 畢竟追命箭在身後, 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逃出樓宇閣的監控區域, 否則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男子面色蒼白, 雙眼下是濃重的淤青, 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 兩眼無神, 為了躲避逃兵,他已經有好多天沒睡過一次好覺了,每次他以為他就要逃脫的時候總會出現若隱若無的窺視,還有附近莫名出現樓宇閣中他認識的殺手留下的蹤跡,這些在不斷的提醒他,他還沒有脫離樓宇閣的控制範疇。

該怎麽辦?

男子的眼中閃過一抹恨意。

他的左手不自然的摸上右手手腕,掩蓋在長袍廣袖下的右手手腕之下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節斷腕,斷口的位置上是疤痕掉落之後粉紅色的c凸凹不平的嫩肉。

若不是斷了一只手掌,他與軒轅志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想起一個多月前的那次戰鬥, 他便感到不甘, 他為他的大意付出的代價, 習武多年練就的一雙毒掌缺了一只, 他的戰力大打折扣,還記得他受傷之後回到樓宇閣,發現他缺了一只手掌之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和看一個廢物的眼神沒什麽兩樣。

那些人完全忽略了,他只是戰力打了折扣,宗師依然是宗師,在親手殺死一個挑釁的金牌殺手後,他岌岌可危的地位才暫時安定下來,他得感謝逐月和攬星都是最為憊懶的殺手,除了接單,就只知道閉關練武,什麽事都不管,也不會想著與他爭奪三大王牌殺手這個首領的位置,否則一旦那二人聯手,他現在的墳頭草都有三尺高了。

就在他回來安定下來沒幾日,花無媚毫無任何征兆的離開,這一下不僅其他人措手不及,他更是毫無防備,以前有花無媚和樓宇閣神秘閣主壓著,其他幾個王牌殺手因為自己殘廢而蠢蠢欲動想殺自己也要壓住性子。

如今,他算是清楚了,他連花無媚手下的一條狗都算不上。

不,所有的人在花無媚眼中,不過是賺錢的工具,隨時都可以丟棄!

失去了花無媚的壓制,他的處境就更加危險。

他盤算著今夜找個偏僻的地方先休息一下,順便買一些幹糧。

這段時間他也不是沒有在深山野嶺中躲藏過,可最後他發現他高估了自己,不提深山中豺狼虎豹,光是潛藏在暗處的危機和毒蟲蚊蠅的叮咬就讓他直欲發狂,他自幼養尊處優,修煉武道路途更是順風順水,若不是當初因為口角之爭把曾經的七皇子給一掌拍死了,他哪會被親族遺棄,被人追得如過街老鼠,迫不得已之下加入樓宇閣?

在深山中忍耐了半個多月,他終究是堅持不住,他功力再高也不是大宗師,可以做到融入自然,身上大大小小c全是蚊蟲叮咬的印子,衣服因為汗液和塵埃黏在一起,讓有潔癖的他難受得直欲發狂,好不容易發現一條河,他興奮不已脫了衣服跳進去洗澡。

隔了一會,他驟然感到下/體疼痛難忍,他一面匆忙爬出河中一面低頭看,卻發現一種細如牙簽的活物正在往他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鉆入,他活了這麽大,這只在女人的身體上感受過高/潮爽快的部位正承受著男人不能忍受的痛。

等他想法子將這活物弄出來定睛一眼,這竟然是一條細細的魚,魚的嘴巴上還在滲血。

他一下子就崩潰了。

這東躲西藏c在深山中像個野人一樣的生活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他懷戀過去在家族中被眾星拱月的日子,更懷戀樓宇閣中隨便殺幾個人便能揮金如土,瀟灑度日的生活,他堂堂一個宗師落入如此境地,喜歡熱鬧的他過了這麽些沒有人說話,只能一個人自言自語的生活之後受不住了。

下定決心選擇入城之後,他一路小心翼翼隱藏蹤跡,卻發現這座城中依然有樓宇閣的眼線。

樓宇閣如今已經變成了他揮之不去的魔咒。

小巷位置偏僻,他路過一個位置的時候,聽到了旁邊傳來的平穩而又節律的呼吸聲。

有人在修煉。

他心下好奇,縱身一躍,整個人像一根羽毛一樣輕盈的躍上圍墻,他便看到墻的另一側,一個少女雙手劃圓,做著收功的姿勢。

婕鈴是感覺到危險的窺探才從修煉中醒來的,循著直覺的位置看去,她對上了一張蒼白的面孔。

不遠處的圍墻上,一個黑衣男子站在圍墻上看向她,婕鈴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迎面撲來。

她總有一種直覺。

她是認識面前這個黑衣男子的。

男子的表情由驚訝變成狂喜,他探身飛來,以迅雷之式驟然出手,婕鈴要躲閃,無奈一身功力散去,明明能看清他出手的動作,身體行動上卻慢了半拍,眨眼間一只手便精準的搭在婕鈴的肩膀上。

“許久不見。”男子的手宛如一只鐵鉗驟然收緊,死死的扣進婕鈴的肩膀的皮肉中。

這一試探,他發現了一個讓人驚喜的事實,這歸魔宗妖人體內空空蕩蕩,一身修為竟已完全消失不見了!

他心下狂喜,一種扭曲的快意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幾個月前被迫斷腕的痛苦和仇恨次第湧上心頭。

伴隨男人的一聲:“久違了!”婕鈴身體騰空飛起,竟被男子重重的扔了出去。

男子這一下下手極重,婕鈴整個人撞在墻上,她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幾乎被震得移位了,喉嚨一甜,一口血鮮血噴濺而出。

血液並不是紅色的,是一種暗淡的紫黑色,就像是中毒之後的顏色,她狼狽的起身,微微俯下身,作出攻擊的準備。

任何情況下,她都能做到最大化的冷靜,戰鬥是她的本能和天性,她不會選擇逃跑,即使是死在這一刻,屬於王者傲骨也驅使著她不向敵人屈服,她義無反顧的選擇對上了比自己強大的敵人。

發黑的視線明亮起來,她低喘一聲:“你是誰?”

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就在他心下滿是怨恨的時刻,他恰好遇到了奪取他一只手掌的仇人,更巧合的是,仇人不知遇到了何事,身體竟已沒有內力,他挽起右邊的衣袖,露出裏面隱藏的殘肢,一步一步朝著她逼近:“才過了這麽點時間,你就忘了我嗎?”

婕鈴在看清他斷腕的剎那就什麽都明白了。

她清楚自己可能要交代在這裏了。

第二次交手,追日的手掌就結結實實的印在了她的胸口上,她被那一掌的沖力沖擊得連連後退,一路上盡是她灑下的暗色血滴,一種難以言語的腫痛從她的胸口處傳來。

她單膝跪地,一只手按住胸口,疼痛刺激得她越發清醒。

她的背後是一個死胡同。

男子收起的手掌上隱隱帶著青灰色,他臉上滿是快意的笑容:“你跑呀,我給你機會跑,怎麽樣?”

這樣的眼神婕鈴再熟悉不過,是貓抓老鼠的眼神。

她感受到胸口又一股陰冷的氣勁蠻橫進入,橫沖直撞,在男子看來致命的毒掌其實只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印記而已,那些毒素在進入血液的瞬間便消失無蹤,她的傷其實並不若表面上表現的那般嚴重,只要她能找到機會,一擊必殺也未必不可能。

脊背上,細細的觸手開始伸出,按在地上的一只手長出甲殼,任他再怎麽厲害,只要被她的觸手接觸到,他就會淪為自己的食物,死的不能再死。

他一步一步迫近,視線緊緊盯著婕鈴的面部,近乎殘忍的看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動作。

她的上臉上沒有驚恐c沒有後悔,也沒有絕望。

那雙眼睛裏只有超出這個年齡段不該有的沈靜銳利。

男子轉念一想,這歸魔宗妖人自幼修煉化血功,什麽殘忍的事沒經歷過,也難怪小小年紀便心黑手狠,為免夜長夢多,他再次擡起手掌對準了她的天靈蓋,低笑道:“遇到我算你倒黴,小魔頭,你去死吧!”

他的手掌高高擡起,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容。

笑容開始凝固。

他的雙眼驟然瞪大c突起。

那只擡起的手掌這輩子再沒有拍下去的機會。

就在婕鈴準備孤註一擲,用觸手纏住男子的一刻,男子張大了嘴。

他想用力吸一口氣,一股冷風吹過。

涼颼颼的風從他的後心灌進去,讓他渾身上下都涼了個徹底。

一個黑色的c幾乎融入黑暗中的影子從晦暗不明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慢慢走出來。

炎炎夏日,他穿了一身暗紫條紋的窄袖漢服,長發在腦後束成一束,他身形偉岸,個子很高,與他的身形相反,他的臉上沒什麽肉,一只眼睛不自然的凹陷,應該是眼珠的位置只剩下一個空洞,他的指間夾著一把薄如柳葉的飛刀。

另一把飛刀在男子的後心上,男子以及其緩慢的動作轉過頭,沙啞的喉嚨中發出一聲驚愕的低呼:“軒轅志!”

叫軒轅志的男子步伐不慢,整個人保持著一種戒備的狀態,他的腳步很輕,呼吸也很淺,如果不是他主動走出來,婕鈴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緩慢靠近追日:“好久不見,追日,你可讓我找的好苦。”

追日在全盛時期也只是與軒轅志有一戰之力,如今以他的狀況根本不可能是軒轅志的對手,他清楚自己玩完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王牌殺手不甘的瞪著軒轅志,他咬牙切齒:“軒轅志,你也別太過分了!”

軒轅志慢慢將夾著飛刀的手舉到胸前,眼前的追日也只是在做困獸之鬥,他反問:“一直以來,太過分的人,不是你嗎?”

婕鈴只見一抹雪亮的刀光一閃,追日便慘叫出聲。

飛刀的刀身插入追日的左眼兩寸,追日捂著血流不止的眼睛,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徹底底栽了。

第一把飛刀上抹了麻痹人身體的毒素,這種毒素是樓宇閣殺手組織專用來暗殺所研制,一旦入血,就連大宗師以下的武者都會受到影響,在半柱香的時間裏運轉不了內力,而功力越低,這種影響也就愈大。

半柱香的時間不長,可足夠他把命丟在這裏了。

“你可是害我丟了一只眼睛,”軒轅志平靜的說,“我要不一只一只討回來,對得起自己嗎?”

話音落下,追日的另一只眼睛也步入後塵。

“當初我在樓宇閣的時候,每次看到你,我都對自己說,你欠我的這只眼睛,一定要從你身上翻倍討回來!”

軒轅志等這天也等了許久,他低頭望著因為疼痛在地上翻滾不休的可憐蟲,拔出腰間的佩刀,一刀一刀,慢慢的劃在追日身上。

追日眼前是徹底的黑暗,他在地上不停的翻滾,身上是刀子劃落的痛楚,他的耳畔傳來軒轅志陰冷的聲音:“上次你丟了一只手,要不,我把你的另一只手也順便廢了?”

他的手立刻被某種巨力碾壓,骨骼爆裂的脆響聲中,他回憶著自己的生平。

幼時曾有算命的給他批過命格。

當年他在家裏也是在父親叔伯的溺愛長大的,本身是天之驕子,前途無量,又被家人寵得無法無天。

若他當初沒有因為一時激憤殺了七皇子,他便不會上了皇家通緝榜,又被家族所棄,被追殺如過街老鼠。

若他在競爭樓宇閣王牌殺手位置的時候是公平競爭,他贏了,以軒轅志的為人也不會拿他怎麽樣。

若他當初執行任務拍死衡陽宗門人羅武後沒有招惹歸魔宗妖人也不會失了一只手掌,便也不會在軒轅志成為樓宇閣新掌權人物的時候如此被動。

若他在遇到害他失了一只手的歸魔宗妖人時候不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也就不會被軒轅志追上,並中了軒轅志的暗算,栽在這鬼地方。

一步錯,步步錯。

他醒悟了,後悔了,可也已經遲了,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麽大的罪,他慘叫著,只求一死:“軒轅志,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吧!”

“行。”

軒轅志一只腳踩上他的頭,勁力一發。

腳下翻滾掙紮的軀體抽搐一下,痛苦的□□戛然而止,他的腦袋因為勁氣的擠壓變成了卵圓形,眼睛上插著兩把飛刀看來異常慘烈,軒轅志伸出腳尖踢了踢他的腦袋,微微吐出一口氣。

“夜長夢多啊,”軒轅志視線移動,看向身體靠著墻,捂著胸口微微喘息的少女,“你說是不是,來自歸魔宗的婕鈴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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