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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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大吼道:“夠了!大哥二哥, 你們憑什麽指責我, 我做錯什麽了嗎?”

“我只是不想再過苦日子了, 有錯嗎,好不容易有個別人家的好姑娘看上我了, 不計較我連茅屋都沒有願意跟我過日子了, 我卻還沒成親就壞了人家姑娘清白, 害得她要被賣去妓院, 難不成我就得眼睜睜的看著我未過門的妻子被賣入妓院嗎?!”

隨後是養父震怒的聲音:“婕鈴姑娘為人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裏, 三弟, 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這麽個年紀的姑娘會被賣進花樓那便是個可憐人, 你便是為了那點子錢給她下毒,我曾說過什麽,不接不義之財!”

“大哥你閉嘴!”三叔的聲音更高了,“那姑娘來路不明,也就你什麽臟的臭的都敢收養,我們天天累死累活,究竟是為什麽?是為了過點好日子, 而你呢?”

“大家攢的錢,有一半都被你拿去養那個病歪歪的小雜種了!然後呢,又撿了個偷東西的扒手, 現在你連那姑娘的來歷都不知道也敢救, 你就不怕惹禍上身嗎?現如今大夥兒都知道她是歸魔宗的人, 也就你們幾個還蒙在鼓裏, 阿謙當初啥都知道,還不是瞞著大家,要不是又想要錢又怕下毒的事情敗露連累得他被那歸魔宗妖人就地宰了,他會將下毒這等事情誘我去做?!阿謙,你也別把老子我當傻子看了!”

她聽到阿謙痛哭流涕的聲音:“義父我也是迫不得已,顧掌事說如果我不這麽做,她就會要了我性命,我也是被逼的!”

“事到如今,阿謙,你走吧,權當咱不認識。”

阿謙不斷哭道:“義父,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也是被逼無奈,我也不想啊”

就在這時候,阿恒一下子打開了門,大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房間裏一靜。

三叔冷漠的將頭偏朝一邊。

阿謙見她回來,岔開話題:“阿恒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渾身僵硬。

原來,在一些人的眼裏,自己對這個家付出的再多,也不過是個累贅呀

阿恒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我去找婕鈴姐姐了,她走丟了你們,有看到她嗎?”

阿謙對上阿恒的眼睛,不由有點心虛,左右一想,他便理直氣壯起來:“阿恒,你差點害了大家你知道嗎?那叫婕鈴的姑娘真正身份是歸魔宗的妖人,如果不是空禪宗的顧掌事是非分明,我們現在都到衙門裏挨板子了!”

養父的目光有幾分沈重,他道:“這事兒不怪阿恒,阿恒一個孩子,救那姑娘也是出於善心,你們又何必對她懷有這麽多苛責。”

阿恒奇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婕鈴姐姐怎麽了?”

她看起來一頭霧水,養父便將事情的經過一道說了。

阿謙和三叔為了事情能夠順利進行,將他和二叔四叔騙到了另一處破廟封死門關起來,等事情結束將他們放出來後,幾人回到破廟一看,便見有幾個空禪宗的弟子前來從破廟中擡出了十多具屍體,那些屍體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肉包裹著,阿謙記得,顧掌事帶去的門人數量。

除了顧掌事,竟然沒一個人逃脫魔掌。

想到那些被吸幹了的屍體,阿謙和三叔具都打了個冷戰,他們離死亡,如此之近。

阿謙責備道:“阿恒,你每天和她一道睡覺,這麽半個月的時日你竟然一點不對勁的地方都沒發現嗎?我倒是不信的。”

阿恒:“”

養父驟然暴起,擡起腳對著阿謙就是當胸一腳:“你說夠了沒,自己做了什麽事,心裏面還沒有點數?阿謙,白瞎了我教了你這麽多聖賢書,和你們說過多少次,正邪正邪,這世上要以修煉的功法來分正邪,也就沒那麽多人被三大宗門逼得家破人亡了,你別以為你懷裏藏的幾個臭錢沒人知道,天天拿出來咬,你倒是吃下去啊?!”

事到如今,她清楚了。

阿謙和三叔為了錢出賣了蕭雲起,而蕭雲起因為誤練了化血功被顧掌事誤認為是出自歸魔宗的妖人。

她沒法子去責備自己的家人,可也沒法子就當這件事不存在一樣輕輕揭過。

然而她心下亂,所以她沒看到阿謙捂著胸口倒地之後憎恨的眼神,阿謙被踹倒的時候額頭砸在了桌角上,在起身的瞬間逐漸滲出血,他看著帶著怒意的養父,失望的看著他的二叔,冷漠不屑的三叔和以自家結拜大哥馬首是瞻c平日裏沈默寡言的四叔,又看看在旁邊垂著眼睛當一切都看不到的阿恒,驟然起身朝著外面沖了出去。

四叔正要追出去便被薛靖喝止:“我看誰敢出去追!”

折騰了大半夜,大家都累了,養父從銀錢中拿出來幾份,放到三叔手中:“沒想到你對養大阿恒如此介懷,錢還你,你今後的錢財也不必上繳,等你媳婦兒過門了,你自個兒帶她去過日子吧。”

三叔心下也有些過意不去,想想大哥,當初若當初不是大哥收留,他如今哪有現在這點生活,估摸早餓死在路邊了,於是便也彎下腰賠禮道歉:“大哥,是我不對,讓你為難了。”

嘴上這麽說,他手上卻是接下了銀錢,畢竟等新媳婦兒過門,到處都要錢,他總不能讓媳婦兒跟著自己喝西北風。

亂了一夜,大家各自回去睡覺了,阿恒沒見到那些屍體便也不覺得恐懼,幾個大男人睡一道,自然就更無所謂了,當年他們幾個人也是從窮途末路中熬出來的,死人也見多了,於是也睡得平穩,據空禪宗門人說,那歸魔宗妖人也受了重傷,跑不了多遠,便讓他們隨時註意些。

如果她受傷沒想象中那般嚴重,興許會回來報仇。

三叔不安的想著。

阿恒不曾想到的是,第二日,她還在混亂的夢境裏掙紮就被人粗魯的叫醒,然後幾個空禪宗的門人和衙役一根鎖鏈下去,養父薛靖在最前面,二叔和四叔緊隨其後,她年紀小,磕磕絆絆的在後面跟著,在衙役的呵斥聲中第一次入了論劍城的大牢。

罪名:包庇歸魔宗妖人,為歸魔宗妖人掩飾蹤跡。

告發者阿謙得了百兩銀子,三叔因‘迷途知返’被赦免,其餘幾個人,鋃鐺入獄。

還沒在牢獄中呆上一個時辰,幾人便被提上公堂。

養父這半生也經歷了許多大風大浪,此時在公堂之上面對城主也能做到坦坦蕩蕩,在城主親自詢問他們為何包庇妖人的時候,他也能坦坦蕩蕩的回答:“草民不知婕鈴姑娘身世,只道她是個流浪的可憐姑娘。”

城主冷然道:“你便是要說不知者無罪?有人告發你們,知情不報!”

養父沈默半晌,長嘆一聲。

“阿恒,有今天的結果也是報應,”他看著旁邊的小女孩,平靜的說,“只怪當初瞎了眼,救了一匹豺狼。”

阿恒的眼裏了滿是淚水。

幾個人,沒一個認罪。

城主便也不想再拖延時間,他冷然道:“歸魔宗妖人殺了空禪宗十七個門人,絕不可能就此放過,我聽說她和這小丫頭走的近,她應該知道些什麽吧。”

這一刻,養父發現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就像他無力掙紮,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阿恒被人以粗魯的方式帶到地牢中。

明白了阿恒將要面對的一切,這一刻,本來已經很多年沒有哭過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他的心裏,滿是蒼涼。

活在最底層,註定只能像爬蟲一樣低微到塵埃裏,別人一個不高興就可以隨意碾死。

阿恒想著。

如此人生。

這一次,親自審訊她的人是顧掌事。

這般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平日裏她都是沒資格見到的,如今見到了,她只覺得。

恐懼。

與她一道提到地牢審訊地方的,是另一個少年。

那少年面色略顯憔悴,然而並未受太大的罪,與之相比,阿恒的身上重重沈重的鐐銬枷鎖,對比著一個小小的孩子,就像是一顆被巨石壓彎了腰桿的豆芽。

由於鐐銬沈重,她走起路來很是艱難,於是便被粗魯的獄卒提溜著手臂半拖半拽的從囚牢中拖出來丟在地上。

顧掌事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恨意。

她隨意看了阿恒一眼,註意力便集中到了少年身上,她的視線緊緊的鎖住那被關了一夜的少年,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玄卿,久仰了!”

少年的目光中帶了些許疑惑,很快他便垂下眼睛,冷然道:“顧掌事,我師兄之死,你說是樓宇閣殺手追日所為,如今又擅自將我扣押在此,意欲何為?”

顧掌事驟然道:“你可是害慘了我,當初你推開那間房門的時候,你看到了,對不對,若不是你隱瞞,我空禪宗怎會白白將十幾個門人的性命斷送了?!”

少年搖搖頭:“顧掌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是驀定了顧掌事不能拿他怎麽樣,那般荒誕的現實又有幾個人會去相信呢?

只要他一口咬定不知道,顧掌事也拿他沒辦法,畢竟他是衡陽宗的人,三大宗門若是必須排個順序,這衡陽宗還在空禪宗之前,顧掌事更沒有任何資格對他用刑或是處置他。

顧掌事惡狠狠的盯著他,一揮手:“放他出去。”

少年的步伐有瞬間的停頓,他看到旁邊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隨後,顧掌事的視線落在小女孩身上,臉上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你叫阿恒,對吧,你的哥哥阿謙告發了你們,他說你天天都和那歸魔宗妖人住在一起,你想一下,她平日裏可有何異常之處?”

阿恒搖搖頭:“沒有。”

顧掌事面色一變:“我對你可沒那麽多耐心,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

阿恒依然搖搖頭:“沒有。”

顧掌事站起身:“你哥哥說了,昨晚你回去得很晚,他和你認識以來,你從未回去過的晚,告訴我,之前的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讓我猜一下,你是不是去找那受了重傷的歸魔宗妖人,然後找機會把她藏起來了,告訴我,她在哪裏,現在傷得重否?”

阿恒惶然搖頭,她小小的一個,在顧掌事和獄卒的逼視下眼淚汪汪:“大人,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她在我家也是少言寡語,平日裏真的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我要知道,哪裏敢和這歸魔宗的妖人共處一室。”

她哭得傷心至極,顯然是被嚇到了。

顧掌事仔細的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然後擡手:“動手。”

已經走出一半路的少年驟然聽到了小女孩尖利的慘叫,她顯然是痛極了,在短暫的尖叫之後便徹底一哽,少年轉身回到地牢就看到瘦弱的小女孩雙手十指手指以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角度扭曲在一起,夾棍下的指節已經變得紅腫通紅,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痛得叫喊不出任何聲音。

少年一手將獄卒推到一邊,一手指著顧掌事:“不過是個小姑娘,她能懂什麽,顧掌事你的心性也太過惡毒了吧?”

顧掌事盯著少年指著她的手指,慢慢說:“對付與歸魔宗妖人有關之人,自然需要些非常手段,且這是我空禪宗內之事,你這也管得太寬了,也別給臉不要臉!”

話音落下,二人便戰在一起,這一次,少年在顧掌事手下走了不到三十招就敗了,顧掌事一手捏住少年的手腕反手一扭,少年的整條手臂便軟綿綿的癱下去了。

顧掌事早恨這少年多時,下手更不留手,在扭斷了他的胳膊後,一腳踹在他的膝彎上,少年應聲跪地,她恨恨道:“初出茅廬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便替你家師長好好教導你!”

隨著顧掌事的話語聲再一次一聲脆響,少年的另一只手也步入後塵。

處置完少年,顧掌事回頭看向已經痛暈過去的小女孩,冷然道:“繼續。”

一桶涼水下去,小女孩已經醒過來了。

她的眼神渙散,似乎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待看清了眼前的女人肥成球的身體和油膩的臉,心下積累的直壓抑著的憤怒和委屈一下子全部爆發出來了。

為什麽她要來到這個鬼地方?

為什麽她要收這麽多委屈?

為什麽被歲月溫柔以待的人當中,唯獨沒有她?

顧掌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小姑娘,乖乖說了她的下落,你也少受一點苦,而且,我會給你一百兩白銀,這些年足夠你過上好日子了,不然,你就死在這裏吧!”

阿恒盯著自己腫脹到感受不到疼痛的手指,虛弱的咳了幾聲,她的眼睛裏滿是眼淚,想起從出生到現在,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我怎麽就這麽倒黴。

她像一根折斷的狗尾草倒在陰暗潮濕的地牢中,嘴唇無力囁喏道:“她受了重傷,動不了了,在”

聲音逐漸低下去。

顧掌事呼吸重了一些,她湊上前去:“你再說一遍。”

阿恒深吸一口氣,破口大罵:“顧掌事你個大豬蹄子,傻/嗶!我呸!我呸呸呸!”

顧掌事擡手一擋,一口唾沫正中她的掌心,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擡手就將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從地上提起來,一只手捏上她的喉嚨,在自己控制住脾氣的瞬間又將她丟回地上,她冷然道:“不管用什麽法子,我要從她嘴裏知道一切。”

阿恒已經豁出去了,自然不怕,她呵呵笑道:“來呀,來呀,誰怕誰,有本事殺了我呀!殺了我呀!我”

我他/媽還不想活了!

她最後的話語淹沒在慘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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