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回憶與第一夜

關燈
她沈默了,略帶著稚嫩童音的少女擡頭,問:【你說。】

寒見抿了抿嘴唇,笑得柔和:【三天之後,我會進攻守澤城,到時候我會將你綁在陣前,你可以向你的父親求救。】

少女擡起眼恨恨的盯著他,抿著嘴唇:【我爹是絕對不會救我的。】

一個庶女的性命怎麽可能抵得過一城人的性命?

她垂著頭,冷漠的說:【不可能的,換成是我,我也不會救。】

年輕的將領眼睛明亮,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誘惑:【我當然知道,這樣的賭約不夠公平,我們只要賭一次,你的父親,會不會在戰場上親手殺掉你。】

她想拒絕。

可是她的腦海中卻想起了那一幕,那時候,她的小腿被一把匕首貫穿,巨大的力道讓她撲倒在地,她不可置信的回過頭,身後是那個少女狠厲覆雜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她不曾見過的冷冽,冷冽到她幾乎看不出這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閨秀的眼神。

那個少女冷冷的盯著她,輕哼一聲,隨後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她有點難過。

僅僅只是一點點而已。

她猶疑一下,拖著自己殘廢的腿,一步一步朝著相反的方向堅定的離開。

青年將領寒見低聲道:【只要,你說一句話。】

時間飛快,眾目睽睽之下,兩軍陣前,她被青年將領控制在手中,隔著高高的城墻,對面的城墻上為首的是她的父親和兄長。

將領在她的耳畔低聲細語。

【說啊!】

她張開嘴,然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有人將她的聲音除去了一般。

【說啊!】青年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也就是一個賭約而已,你贏了,就能回去,你輸了,也能做我歸魔宗宗主的弟子,從此前程無量,你究竟在怕什麽?】

他的聲音凝練成一束,在她耳畔炸響。

她當著兩軍陣前,看向自己的父親,開口:【父親,我,不想死。】

她再次開口,在對面男子蹙起眉頭的瞬間,鼓起氣,將這十二年來的勇氣都用完了,她大聲道:【我不想死!】

寒見能預測到很多事情。

他都已經想好了之後的計劃。

如果當時小姑娘拼得一死也要拒絕他的賭約,他這裏也有封印記憶的銀針,只要把那些銀針拍到她的腦袋裏,等她醒來就什麽都記不得了。

這樣做也有不好的地方,銀針封印記憶之後,會影響一個人的悟性,而武道這一路途,除了根骨資質,最為重要的便是悟性,而這小姑娘的悟性,也是他活到現在見過最強的人。

只是他驗證資質的內力在她體內轉了一圈,他的一部分內力就在少女的經脈中自行運轉,甚至在她的丹田的位置都有些許內力存留。

他確定這名少女之前是絕對沒有接觸過任何武學的。

先天陰魔體再加上絕佳的悟性,更何況,即使是面臨死亡也能冷靜以待的心性,絕對會得到宗主的青睞。

於是他便想到了這個法子。

他在進攻守澤城之前便將蕭智鋒的性格研究了個徹底,這場賭局,他絕對是真正的贏家,別說在場上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女,即使是蕭將軍親生嫡出的女兒,蕭將軍也會射出那一箭。

他的打算本是讓小姑娘徹底對家人失望,然後乖乖隨他回歸魔宗總部。

歸魔宗如今已是北方唯一的霸主,實力比起大炎帝國三大宗門加起來也不遑多讓,

歸魔宗宗主實力強悍無匹,是在世已知的六個大宗師之一,而每一任宗主,都是最為強大的武者,前任宗主手下有七個徒弟,現任宗主當年將幾個師兄弟姐妹一一擊殺,隨後還沒等歸魔宗前任宗主主動退位便迫不及待的擰下了前任宗主兼師父的人頭,踩著師父的事故登上了宗主的寶座。

他至今都沒有收徒,便是為了找一個能傳承他武功的弟子。

而滿足他的要求,第一點就是要先天陰魔體,第二點便是悟性及佳,先天陰魔體難以尋覓,而悟性及佳的更少。

等小姑娘隨著他回了歸魔宗總部,成為宗主那名眼高於頂的強者座下唯一的弟子,到時候得封聖女,習得強大的武技,成為下一任宗主的繼承人。

手下仆婢成群,大權在握,天下間,美人、金錢、奢華的生活享受,再對她灌輸上歸魔宗的宗教教義,不難讓她成為歸魔宗的人。

然而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一點。

這名邊界守澤城的將領,在憤怒的一刻,突破成為宗師。

而蕭智鋒含怒射出的一箭,最終貫穿了蕭雲起的胸膛,刺進了他的皮肉一寸。

那時候他也是含怒出手的,對於蕭智鋒含怒殺了蕭雲起,他比蕭智鋒更為憤怒。

在他看來,這名少女比起整個守澤城甚至大炎帝國的一個郡都更為珍貴,所以那時候他在確定蕭雲起斷氣後才不管不顧的朝著蕭智鋒攻去。

蕭雲起對於那一場戰爭最後的記憶,戛然而止。

此時她躺在破舊的棉絮中,她的指間似乎還殘留著之前殺人時候的感覺。

就像是折斷一根細細的嫩枝一樣容易。

生命在她的手中戛然而止。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對上進入破廟的男子探究的目光,她回答:“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我的家人已經死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目光沈靜,看不出多少悲傷的意味,她對上男子的目光:“都已經……死光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她的聲音裏有了些許哽咽。

於是她遲鈍的感覺到。

其實,還是有一點傷心的。

這一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她前所未有的輕松,就像是卸下了曾經想不透、猜不到、舍不下的包袱一樣,她擡起黑黝黝的眸子,語句通順了不少:“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阿恒托著腮幫,有點同情她:“那姐姐你就留下來吧,做我的姐姐。”

在旁邊看戲的阿謙:“……”

當初阿恒將他撿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對他說的,除了哥哥換成了姐姐,其他的都沒有改變過,只不過阿恒看這個漂亮的少女的眼神,可比當初看他的眼神熱切多了。

開玩笑,阿恒上輩子加這輩子,有的都是哥哥,她可從來沒有過姐姐。

在她看來,這輩子都已經這樣了,註定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還不如在開心的時候開心,在遇到有需要幫助的人時候順手搭一把,做人嘛,就如爸爸說的一樣,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阿恒的養父已經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了,他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沒說出其他話。

畢竟如今日子還算勉強過得去,多一張嘴也沒什麽。

他順著女兒的話說下去:“若姑娘不嫌棄便可留下來,某這裏雖窮,但也不會短了姑娘吃穿,若姑娘今後有更好的去處,也可自行離去。”

蕭雲起,不如今她叫婕鈴,她點點頭:“多謝。”

小女孩拉拉她的衣袖,開心的笑起來:“呀,好開心,我以後就是有姐姐的人了(*^▽^*)”

她笑得及其開心,眼前的少女對她而言,無一處不美,雖然看起來有點清冷,但完全影響不了她的熱情,想到家裏以後就有一個這樣的美人做家庭的一員了,她心下都有點雀躍。

想到這少女也是剛剛失去家人,她便想著如何讓她從壓抑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而能讓一個人的傷痛磨平的方式,除了時間,還有的就是親朋好友的陪伴和安慰。

想當年,她被人從江裏撈出來的時候還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夢裏全是柳氏那張猙獰的臉,她伸出像鳥爪子一樣手指緊緊的扼住她的喉嚨,眼神無限猙獰,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麽惡心的垃圾。

這樣的眼神讓她在無數個夜晚驚醒。

也是在養父和幾個叔叔的逗趣和陪伴中,她一點一點走出了當初的陰影,自此,這個大家庭就加了一名成員。

婕鈴睡的地方是阿恒的床,對於如今的這個家,要再添一床被子也是一件困難之事,於是便讓阿恒和她一道睡。

阿恒對於這個清冷的小姐姐還是有幾分興奮。

可惜這位小姐姐對她說的話也只簡單的搭幾句。

她也清楚這位小姐姐剛剛失去親人,還未從失去親人的悲傷中走出來,於是最後安慰她:“小姐姐,等你再這裏習慣之後,你便會知道,我的爹爹叔叔哥哥,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早點睡吧。”

於是阿恒便蓋上被子,規規矩矩的睡著了。

耳畔傳來綿長的呼吸聲,靜謐的夜晚,破舊的窗外知了聲聲叫個不停,時不時還傳來蛙鳴鳥叫。

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能睡個好覺。

身旁的小女孩已經睡著了,她雖然幹瘦,但皮膚很好,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半邊埋在被子下,白日裏看來稻草一樣的長發在睡前就被她整齊的壘在一邊,她入睡的速度及快,很快,少女便陷入了沈沈的夢鄉中。

婕鈴伸出手,借著月光,再次打量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咋看之下,與常人無異。

然而細細一看便會發現,她的手指上,那些原本存在的指紋,都已經消失了。

就連手掌上的紋路,都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

阿恒睡覺的姿勢不大雅觀。

一開始睡的還是很規矩。

隔了一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