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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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印記頭一天顏色還鮮艷奪目,到第二日顏色就變淡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顏色暗淡的胎記,她懵懵懂懂,腦海中時不時的想起那個黑衣人所說的話。

【你天生,就是做我們這一行的。】

這一行?

那個黑衣人未必清楚,那一夜,她簡直嚇壞了,嚇得半死。

她其實並不想笑,那一刻,她怕得要死。

她是真的看出,那個黑衣人一開始是想殺掉她的。

不會因為她是天真的稚子便心存猶疑。

所以她只能笑。

而且,那個黑衣人,是如何判斷出……

她,生而知之。

這是她這一輩子誰都不打算訴說的秘密。

然而,在她還是一個嬰兒的時期,這個秘密就被那個黑衣人堪破。

一開始的一段時間,她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膽中度過,唯恐那個黑衣人來找她。

可直到那枚印記變成了一個淡得幾乎看不到顏色的紅斑,那個黑衣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似乎那一夜,那個突兀的出現在她搖籃邊,給她的手臂留下印記,又給她蓋上薄被的黑衣人,從來不曾出現過。

人生來就是健忘的。

再刻骨銘心的往事到最後,都會逐漸淡忘,然後變成一段不再會牽動情緒的記憶。

她一直在等,直到三個月之後,她都沒有再看到那個人。

幾個月的時間,她也逐漸淡忘了一切,開始面對如今的生活。

然而,再怎麽想象,她一個躺在繈褓中的小嬰兒,除了吃和睡,著實沒什麽可做的。

她是遇到黑衣人之後的第三個月見到了這一世父親的妾室。

父親一共有兩個妾室,一個是夏氏口中常常提起的姚姨娘,另一個據說是從秦樓楚館贖買的賤妾,姓姜,低眉順眼的模樣,她第一眼見到姚姨娘時候,就感覺很不舒服。

姚姨娘長了一張白皙的臉盤,她是那種完美的鵝蛋臉,最引人註目的是那一雙眼睛,如含一泓春水,這雙眼睛足夠讓最冷硬的男人軟化下來,溺斃在她的柔情中。

姚姨娘本身就是個美人,身材略豐腴,是那種多一份嫌胖,少一分嫌瘦的豐腴,她的美麗並不弱於姜姨娘,但和姜姨娘的婷婷裊裊不一樣,她是那種優雅端莊的美麗。

姚姨娘與姜姨娘站在一起,姜姨娘面容嬌美,姿態十分謙卑,當年她也是紅極一時的青樓頭牌,後被人贖買後贈與王潯,王潯對於紅袖添香一事倒也樂得笑納,可納了姜姨娘之後,便也沒當一回事兒,一來姜姨娘出身低賤,二來姜姨娘又不會生,於夏氏和姚姨娘來說,不過就是個供人消遣的玩意兒,根本就不足為患。

相比較姜姨娘,姚姨娘身著接近正紅的珊瑚紅襖子,頭上的首飾簡單,但件件價值不菲,有的甚至連一些普通世家的宗婦也不一定能佩戴得起,足夠見她在後院有多受男主人的寵愛。

她臉上的笑容恭敬卻不謙卑,乳母站在夏氏身邊,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小小女嬰。

阿恒的兩只小手掙開繈褓,側頭看向正向夏氏請安的兩個妾室。

她的眼裏,滿是新鮮。

這些古人的古裝,事實上並不想她想象的那般漂亮,相比較現代展現在銀幕中那些精致美麗的華服首飾,真正的古代服飾顯然要粗糙得多。

這讓她不由大失所望。

兩名妾室行禮後,姜姨娘就默默的站到一邊,而姚姨娘則言笑晏晏,一面將自己新得的一枚三尾翎孔雀步搖送到夏氏手中,一面走到乳母身邊,看著繈褓中的女嬰,笑道:“這便是咱們家的嫡出大姑娘雪蓉吧,讓我看看。”

姚姨娘走到了乳母身邊。

阿恒對上了姚姨娘的眼睛。

姚姨娘臉上是笑容。

嘴角上是笑容。

眼睛裏也是笑。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在表達著見到阿恒的欣喜。

“咱們家大姑娘長的可真是玉雪可愛,”姚姨娘伸出養得細細白白的手指,在阿恒的臉上輕輕一劃,“也不知今後會出落得怎樣水靈呢。”

姚姨娘的指尖冰涼。

這一下輕輕劃過阿恒的臉頰,阿恒感覺自己像是被吐著信子的毒蛇舔了一下。

阿恒雖然不討厭這些爬行類冷血生物,可也談不上喜歡,她的愛好很正常,姚姨娘的指尖冰涼,帶起層層戰栗。

阿恒側過頭,一把抱住乳母,小嘴扁了扁,就要開始哭了。

直覺告訴她。

姚姨娘不懷好意。

那張虛偽笑容下的眼睛,其實不含一點笑意。

姚姨娘就像是一條蜷縮成一團的蛇,隨時準備吐出蛇信,擇人而噬。

姚姨娘看出了她的恐懼。

那只手不動聲色的收回去,在她開哭之前,轉身,走到了夏氏身邊,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夫人,立哥生的時候便體弱,妾身已經請示了老夫人,老夫人同意將剛入庫的人參取出庫,給立哥補身子用。”

姚姨娘是老夫人的親外甥女。

即使老夫人覺得這個親外甥女身份尷尬,可也是心肝寶貝的疼著長大的,而如今她所生的立哥又是王潯的長子,也是這一代第一個男孩,自然是得老夫人的看中。

姚姨娘雖然對夏氏處處都恭敬有禮,可她每一句話都在炫耀:你是正妻又如何,最得丈夫寵愛的是我,最被夫家看中的是我,就連長子也是我生的,你和我相比,除了一個正室的位置,還有什麽?

阿恒沒有哭,但她轉過頭,再不想看這些虛與委蛇。

這個看起來富貴榮華的家,遠遠不是看起來那般華美。

妻妾之間勾心鬥角在她看來無限膩煩,而今後她還要成為這其中的一員,與一眾子女爭奪父親的註意,為自己今後能嫁個好人家汲汲而營,她想著,如果這就是她的未來,那該有多空洞乏味?

姚姨娘回去後,阿看到自家母親,又在落淚。

夏氏趴在床榻上,哀哀哭泣。

阿恒看著自己的手臂。

這個家的父親母親,其實根本就沒有註意過她,甚至連她的手臂上多出了一個奇怪的印記,也沒人註意到,而只當成是一個過去未註意過的胎記。

感謝她有一個悉心照顧她的乳母,不然,這個家於她而言,就不剩下一點溫暖了。

誰讓她,生而知之呢?

吃吃睡睡,很快,她就長到了九個月大了,如今她已經能在床榻上爬來爬去,乳母很少擔心她,相比較其他孩子,她很乖,不會到處搞破壞,乖巧得招人疼。

與前段時間不一樣的,便是近日來,她原本來夏氏房間來得極少的父親,開始頻繁的宿在夏氏的院子中。

夏氏自然喜極而泣。

這在她看來是一件幸福的事,代表丈夫回心轉意,那個初遇時候溫文爾雅的男子又回來了。

然而,顯然未出閣前,戶部尚書一家把夏氏保護得太好了,也就養成了她不谙世事的性子,偶爾的一次,阿恒見到了生父。

她覺察出他柔情脈脈下隱藏的不耐。

也就只有被愛情糊住了眼睛的夏氏沒有發現王潯的異常。

這個男人,不但不愛夏氏,相反,他很討厭夏氏。

但夏氏還是很快就落進了柔情蜜意的陷阱中。

王潯對她這個長女不甚關註,偶爾抱一下長女,註意力也沒有集中在自己這個女兒的身上,顯得心不在焉。

望著自己的父母琴瑟合鳴,她感覺,好假。

她坐在一側,靜靜的含著手指,望著王潯對夏氏獻殷勤。

漸漸的,王潯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阿恒的乳母身上。

隱晦。

帶著情/欲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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