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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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玲瓏出了門,拐了個彎,就是先前王妃住得有儀宮,不過現在已經廢棄了下來,沒了宮人伺候的花木枝枝丫丫,突兀殘破。

“怎麽?”莫二開口詢問。

玲瓏:“若是玲瓏請求二王子放小六一馬呢?”

隨著這些時日大梁退軍,莫陸和親的事已經被擺在了明面上,就連莫陸也聽到了風聲,然而由於莫二的傷勢沒好利索,他便一直拖著沒去見莫陸,漸漸得這事就被擱淺在心裏,若是玲瓏不提,莫二也沒意識到時機到了。

“王妃是有感而發嗎?”想到玲瓏為何會嫁給莫一,莫二不由得惆悵了起來,原本應該翺翔天空的雄鷹硬生生被折斷了翅膀,蜷縮在牢籠裏,竟然也學會了牢籠中的生存手段。

玲瓏苦笑:“不是,我為得不僅僅如此。”

“那是什麽?”

玲瓏目視莫二,她的眉眼和洗顯很像,一樣微微上挑,全神貫註時,這雙眼睛中似乎就只有你一個人,不過莫二很少能在洗顯那見著這樣的眼神。

洗顯素來是一種似笑非笑的,很少會正色起來。

玲瓏正色:“若是我說為了家國。”

“家國”莫二微微嘆了口氣,“你見過餘夫人。”

玲瓏驚訝,她似乎不認識這個人:“餘夫人?”

莫二:“就是沈夫人,不過她更希望被稱為餘夫人。”

說話間,莫二認真想了想,沈夫人其實並不常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尤其是和王城基本上沒任何聯系,玲瓏能認識她的機會怕就是在象郡那次了。

這個餘夫人看起來能耐不小啊,不愧是伏波將軍最為看好的女兒。

然而細想又覺得不對,若是玲瓏認識餘夫人,那麽他讓人把餘夫人掛在城墻上時,玲瓏的神態也太自然了點,不見一點悲哀,就好似是兩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玲瓏沒那麽重的心機,那麽只能是她帶餘夫人先趕往城門的那段功夫,餘夫人跟她講了什麽。

若是這樣,那麽餘夫人果真是女中諸葛,心機膽識深不可測啊!可惜了這個人。

“你覺著這是最對的選擇嗎?即便是越人不覆存在。”莫二薄涼地開口。

是最對的選擇嗎?

玲瓏被問住了,她也不清楚這個選擇對不對,但是她和莫二不同,自十三歲起隨父出征,至今六年有餘,她見了太多流離顛沛、生離死別,這一秒活著,不代表下一秒還活著,即便父親還在,他都不一定有法子能保住甌越不死,更何況父親沒了,誰還能在下一次大梁攻城時護住甌越。

她洗玲瓏自認為沒有那個能耐。

或許融入大梁對全城百姓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只有活著才有未來。

“難不成悉數戰死才是正確的選擇嗎?”玲瓏一揮袖子,留下莫二一個人待在園子裏。

什麽才是正確的選擇?

滿園的花木生機勃勃,無憂無慮地延伸著枝杈,若是能像這些花木一般,不問主子是誰,只顧自個長自個的就好了。

莫一執政的第一年,乾元元年六月二十五,大梁武帝走到了他生命的最後一天,武帝殯天,征南軍按命撤回湘州。

隔天,伏波將軍派使者入番禺城商談議和一事。

莫陸和親的事板上釘釘了,容不得變更。

淑梓亭,莫二尚未走近,就聽見了莫陸的哭聲,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全無往日的風采。

“別哭了!”莫二於心不忍,掏出自個的手帕遞給莫陸。

莫陸猛地擡頭,狠狠瞥了莫二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決絕地打掉莫二的手:“他們說,叫我和親的建議是你提的。”

莫二沒反駁,也沒出聲,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別過眼去,不再看眼前的少女。

“我一直不信,雖說夾著大哥,我倆的關系不好,但是兄妹情分還是有幾分的,沒想到你真真要把我推入火坑。”莫陸恨極,她講話還帶著氣音,字字句句往莫二心窩戳。

“我一直以為我不算你兄長。”莫二冷漠。

“你……你……”被戳穿了的莫陸面上發紅,她在王妃的影響下,還真沒把莫二當成自己家人,現今不過是情形所迫,病急亂投醫,跟莫二套近乎而言。

然而她的那點小心思在莫二面前就顯得可愛多了。

決定由誰下得,莫二不想告訴她,就好人做到底,替她保留最後一絲希望吧!

“別哭了,哭也是沒用的,曾經有個人跟我講,既然身在這個位置,就要為自己的百姓考慮,你身後站著一萬萬甌越百姓,從來都不只有自己,別在耍性子了,該長大了。”莫二想到了勸玲瓏嫁給莫一的那天,他似乎總是要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為什麽就和著我犧牲,就因為我姓莫嗎?如果是這樣,我不要這個姓氏了。”

莫陸耍賴的話惹得莫二哈哈大笑,這個莫陸,這個他很少接受的同父異母的妹妹簡直被人護得太好了點吧,連這種話也能講得出口,不做莫家人,哈哈哈哈,莫家人豈是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的。

“莫陸!”莫二愈加嚴肅,“你享受了身份地位帶給你的便利,同時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享受了什麽便利?從小到大,我想做的,母親從來不叫我做,她總是說女孩子家家就應該好好待在屋子裏,於是我從早到晚,從春到冬,只能一動不動地看著同一輪太陽升起落下,有時候我很羨慕鳥兒,就起碼他們自由。”莫陸仰頭望著崔燦的藍天,眼神裏的竟是羨慕,她心中有廣闊無垠的天地,有萬紫千紅的花蕊,但等著她的不過是從一個囚籠到另一個囚籠,說不上那個更好一點。

莫二極細微地嘆氣:“你最起碼吃穿不愁地坐在這兒思考這些事,有些跟你同樣大的姑娘,要思考讓自己如何活著,思考讓家人如何活著。”

“你知道嗎?自五年前起,番禺城內的店鋪關了不少,但是鳥兒胡同卻一日勝過一日熱鬧,接連開張的花樓裏有多少你這麽大的姑娘,需要為了讓自己和弟妹活著,不得已做盡了腌臜事。”

“那又如何?”莫陸捂著耳朵搖頭,“她們怎麽過活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又為什麽需要為她們考慮,人活著為得不都是自己,你別把話講得冠冕堂皇,你如此積極勸說我,為得不就是自己活著嗎?”

她見莫二不說話,越發得寸進尺:“你敢說不是嗎?”

“如果我說不是就是我虛偽了,沒錯,我勸說你為得是讓自己活著,進了花樓的姑娘為得是讓自己活著,而你要做得也是為了讓自己活著。百姓有百姓的苦楚,王公有王宮的苦楚,離了這個姓氏,你要靠什麽讓自己活下去?”

莫二問得認真,一針見血戳中了莫陸痛處。

“他們能活下去,我憑什麽不行?”莫陸堅強,那般的不服輸,像極了莫家人。

甌越莫氏從九越最弱的一族,受盡欺淩,到統一九越,靠得不就是這股不服輸的頑強嗎?

“那你是能上陣殺敵還是耕地織布,亦或者能受得住千千萬萬的男子。”莫二喜歡莫陸身上的韌勁,但是該潑的冷水還是要潑的,生在一個位置又一個位置該負的責任。

莫陸焉了下來,耷拉著腦袋,莫二嘴裏的生活是她無法想象的,從出生起,她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百般疼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個她聽都沒聽過的黑暗世界突兀地闖進了她的生命。

堂而皇之地告訴她,你夢想中自由味道並不芬芳,反而惡臭無比。

莫陸接受不了。

她怒目圓睜:“你在騙我。”

莫二沒有被冒犯的憤怒,一如既往,甚至更平靜一點:“身處一個位置就有一個位置該盡的責任,你不能一邊享受著這個位置為你帶來的有待,而另一邊到了需要你盡責任的時候,反過來唾棄你處於的位置。”

“什麽意思?”

莫陸沒聽明白,莫二這話太繞口了一點,什麽責任,什麽義務,什麽優待把她攪和得亂成了一團。

“自己好好想想吧!”莫二順手親昵地拍了拍她的臉,“別哭了,難看!身為帝姬就要有點帝姬該有的做派。”

離了淑梓亭,莫一那邊就派人請他,或者準確來講,莫一囑咐人,避開帝姬。

以至於請他的人在淑梓亭外等了至少半個時辰,見了莫二出來,立即上來,火急火燎,抓起莫二就跑,連什麽事情都沒講清楚。

崇德殿內,莫一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但是還要保持著好形容,把怒火壓在心裏,依舊淺笑吟吟解釋道:“或許老二有事耽擱了,諸位卿家在等一會。”

一面是仁慈開明的君主,一面是狡猾殘忍的雜種王子,莫二人未到,滿朝文武就已經站好了隊。

這群本來就是來興師問罪的人,眼下更有了發作的話柄。

以至於莫二才到崇德殿,氣都沒喘勻,就有人指著鼻子問:“莫二,該當何罪!”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新評論,開心

多寫了一章

希望寶貝們喜歡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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