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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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了!”

神棍慢慢地睜開眼,腦瓜子一疼,緩了很久才看清自己所處的位置,依舊是剛才的那個小山洞。身邊有一個穿著白色勁裝的少年歡喜地喊道。

他躺在幹燥的雜草堆上,身體沒有不適,稍稍歪了頭,只見那個眉目清秀的少年歡天喜地地搖著他的肩膀。

“師父!你終於醒了!”

程恩張了張嘴,喉嚨幹裂。見狀,那個少年馬上明白過來,“師父是不是要喝水?我馬上給你找!你等著我!”

然後一陣風似的,那少年就躥出洞外去了。

程恩這才得閑看了看洞裏面的情況。

月淺和雲歸這會兒都好生生地靠在石壁上休養生息,身上的白色繃帶把他們纏成一個木乃伊。見那個少年離開了,月淺向他點頭致意道:“謝了,老黃。”

反倒是雲歸一直闔著眼,聽了月淺的話微微皺了皺眉。

神棍一時轉不過彎來,只覺得此情此景像是在夢中一般。沒過多久,那少年便用一張翠綠的大葉子盛著清水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少年道:“師父,水。”

神棍微微支起身,卻感覺身後有人在抓住他的腰,根本就動彈不得。那少年一看就是個機靈的,連忙把水捧到程恩嘴邊。

程恩潤了潤喉嚨,問了第一個問題:“小白?”

那少年眼睛閃了一閃,像小狗搖著尾巴一樣,雀躍地蹲在程恩面前,開心極了,道:“師父!我是小白!”

程恩咳了一聲,暫且不去問小白一條狗如何進化成人這樣高深的問題,問道:“那個狼妖呢?”

小白的臉當即就黑了下來,惡狠狠道:“早被我咬死了。”

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突然牢牢抓住,程恩差點嗆了一口水,問道:“你沒受傷罷?”

小白又恢覆成一開始初見的貼心小棉襖狀:“謝謝師父關心,我很厲害的!”

雖然撿回來的好徒弟不要白不要,但是做人還是要有良知,程恩又疑惑問道:“我是你師父?”

小白使勁兒點頭,開心道:“你是我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稀裏糊塗的,程恩又道:“我應該沒有收過徒弟罷?”

小白臉上是大寫的難過,哭哭啼啼道:“師父你不要小白了嗎?小白做錯了什麽嘛——師父你不要丟下小白——”

眼看這個少年就要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了,程恩連忙轉移話題。雖然情況明擺著,但是他還是多嘴問了一句:“是你救了我?”

小白歪頭,又搖了搖頭,回答程恩道:“師父對不起,我還沒學會怎麽采藥煉丹,怎麽輸法力,”然後他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以後我一定會自己救你的!”

程恩又道:“我到底暈了多久?”

小白認認真真地掰著指頭數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回答道:“在外面應該是睡了三天,然後在這裏睡了五天。”

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回想起在客棧的種種,程恩心如明鏡。見此,便不再多言。

小白見程恩看上去有些疲憊,上前給他捶腿,一邊捶腿一邊問道:“師父師父,力道夠嗎?”

長這麽大程恩都不曾被人這樣貼心地伺候著,不由地臉紅,拿過小白的手,連連叫停道:“我沒事,不需要這樣。”

小白嘟了嘟嘴,委屈巴巴地看了程恩一眼,然後一個人到角落裏生悶氣。

實話說來,程恩也不知如何準確地描述他身邊這只小狗妖,說他是狗妖也未嘗不可,畢竟不能單純地將小白歸類為人,可這位小狗妖在化形之前還去過上天庭仙氣頂旺盛的玉舒山,身上分明帶上了上天庭獨有的仙氣。

亦正亦邪?

程恩一個頭兩個大,視線從小白身上又轉到安安靜靜休養生息的月淺身上,問道:“這位兄弟,幾時出發?”

小白大驚失色,焦慮道:“師父,你還要去狄城啊?”

程恩微微皺了皺眉,點點頭道,“嗯,去看看。”以前沒來過,眼下有個得力的保鏢,他還挺想見識一下魔族風光的。然後看向月淺。

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臂,一字一頓地朝程恩道:“師父,狄城可是很危險的,他們那些魔都壞死了!超級兇的!而且超級臭的!”

月淺原是以為老黃這個人有幫手之後鐵定得跑了,沒想到老黃這人還挺仗義的,還記得他們的約定,便也眉開眼笑道:“我是打算立刻就出發,這點小傷算不上啥。”

程恩還未接話,小白便扭過頭去嗆月淺道:“你皮糙肉厚當然不算啥,但是我師父還得休息個幾天,想要立刻出發的話你們就自己走吧。”

雲歸猝然睜開眼:“你!”

自從這只有點來路的狗妖在自己身邊之後,兩只牛魔可算是安靜如雞,一心一意假裝自己是空氣。程恩心下納悶,心道如果真是他的小奶狗化形成人,那這只小奶狗懂得也太多了一些。

程恩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身邊的這幾只魔,沒想到小白在自己面前這般乖巧,放在別人眼裏就是那樣地犀利。難得的是,月淺和雲歸這樣被人蹬鼻子上眼,居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擊。

小白繼續罵罵咧咧道:“我什麽我,你們兩個加起來都打不過我,兇什麽兇,跟我比兇,你們比得過嗎?嘁。”

程恩心道:原來如此。

小白轉向程恩乖乖道:“師父,我們休息幾天再上路吧,你歇一歇。他們求我們辦事呢,還一點好處都不給,憑什麽免費給他們做苦力啊,連安全都沒有保障。”說完,小白朝著那兩只牛魔做了一個鬼臉,挑釁道:“略略略——”

程恩笑道:“我其實真的沒事了。”說完便要起身走幾步給小白看看。

程恩依舊被人從後面緊緊地抓著,動彈不得。

於是他又朝小白強調道:“我真的沒事了,不想在這裏呆了。”真的,雖然自己身上一點傷痕都無,繼續呆在這裏他總覺得那只狼妖會再回來一樣。

這一次,程恩總算從禁錮裏松出來,站起身來活動活動關節。

小白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程恩,憋屈道:“師父,真的要現在就走啊?可是我擔心你的傷,擔心極了。”

程恩一笑,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頭頂,安撫道:“沒事的,對了,你知道怎麽聯系我師父和我那兩個師弟嗎?”

眉頭擰成川字,歪著腦袋想了許久,小白恍然大悟道:“辦法是有的,師父你要聯系他們嗎?我這就去聯系!”

程恩頷首,剛想問小白具體如何辦到,那少年便馬不停蹄一陣颶風似的又飛走了。

神棍伸出去的手未及收回,只能納悶地撓了撓自己的臉,看了看在一旁打坐的兩個牛魔。月淺接到程恩頭來的目光,小白一走,重新煥發了生命的活力,急忙起身拉過程恩的肩膀,宛如莫逆之交道:“老黃,你那個牛逼的徒弟幹嘛藏著掖著啊,早點放他出來我也不至於受那麽重的傷啊!”

月淺指著程恩,嘖了一聲,不甚歡喜道:“老黃你可真不夠意思。”

雖然一開始沒想明白,後來程恩也猜到了小白估計是特意給自己跑腿遞消息了。程恩一把撥開月淺放在他肩頭的手,沒好氣道:“等他回來就出發,你先將就著養養吧。”

於是,便也不跟月淺和雲歸多加嘮嗑,找了一個空地就開始擺弄起虛無古鏡來。

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魔界禍亂,可見一斑。而且黃符不在手,沒有伎倆旁身的廢柴神棍的下場可能比泥菩薩過河還要慘烈一些。於是程恩便將主意打到了這面鏡子上來。

這,可不是一面普通的鏡子。

這可是一面神奇的魔族鏡子。

程恩把虛無拿在手裏在大牛面前晃了晃,問道:“你有見過這面鏡子嗎?”

月淺眼前一亮,驚訝道:“看不出來啊老黃,你居然還有這種癖好,凡人就是墨跡,我們魔族的女人都不經常照鏡子,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揣著一面破銅鏡當寶貝。”

程恩滿臉黑線,得了,看來這面鏡子在魔族並不出名。想來也是,虛無在大西澤蒙了這麽久的灰,都不見魔界掛個失物招領尋物啟事,可見虛無雖然空有名號,卻無人能識。

於是程恩又問道:“那你知道虛無古鏡嗎?”

這回,卻是一直不曾出聲的小牛先道:“你說什麽?”

總算找回了奇珍異寶應有的擁躉,程恩拉長聲音又道:“虛無——古鏡——”

月淺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你說的是虛無嗎?是虎業虛,什麽都沒有那個無嗎?”

程恩點了點頭。

月淺呼了一口氣,看著“我的乖乖,當年鬧那麽大,整個魔界都在找的虛無古鏡,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雲歸最先反應過來,不懷好意地看著程恩道:“你不會想說,你手裏拿的那個就是傳說中的虛無古鏡吧?”

程恩不知應不應該給他倆透個底,而且自己若是不好好回答這個問題很容易露餡,他橫道:“怎麽,不像嗎?我在凡間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五百黃金呢。那個買破爛的出門開鴻運,說他在街上溝渠裏撿到的。”說完還故意拿著鏡子顯擺了一番,然後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把虛無放回自己的兜裏,不讓看了。

意料之中,月淺和雲歸倆魔一點也不相信程恩的說辭,也不相信這能撿回來大名鼎鼎的虛無古鏡。倆魔都朝著程恩別無二致地翻了一個白眼,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這下程恩可生氣了,佯怒道:“怎麽,我像是這麽眼瞎嗎?你們倒是說說這個虛無有什麽特征啊!我立刻來實驗一下!”

雲歸鳥都不想鳥他,閉上眼睛一秒裝睡。大牛見他被人坑了,實誠地提醒道:“最基本的,真的虛無能夠感召使用者的意圖,拿在手裏,你要放風就放風,放火就放火,放刀子就能放刀子。”

操作居然這麽簡單,於是神棍當即便拿出虛無來實驗,東甩甩西甩甩,左敲敲右敲敲,喊了風來,又喊火起,結果自然是什麽也沒有。

神棍捂著心臟,做出了一個痛定思痛的表情。

月淺和雲歸異口同聲:“呵呵。”

程恩暗搓搓地吹噓了一把自己的聰明才智,心裏開出了花,決定等會兒找個沒魔的地方好好地實驗一把。他一定要在魔族這個他無比痛恨的地方,放一把大火!

神棍喜滋滋地獨樂樂,沒過多久,小白便大汗淋漓地回來了。

看得出來這個孩子委實是累到了,程恩難得慈祥道:“回來了?”

小白竄到程恩跟前,開心地搖著尾巴,點頭匯報道:“嗯!師父,我已經跑得很快了,給天賜師伯遞了信,也給在陳庸關的兩位師叔遞了信。但是兩位師叔跑不過我,於是我就先回來了。”

這孩子對程恩好得不僅過分,還莫名其妙。但眼下危急關頭,程恩也想不得太多,只能暫時拋開種種疑惑,順著小白的話問道:“我師父他說了什麽?”

小白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心虛地看向別處,弱弱道:“因為著急回來見師父,所以沒等天賜師伯說什麽我就跑去人間找師叔了。”

程恩心道其實你已經跑得很快了,緩一緩也是可以的。

小白見程恩沒有任何怪罪自己的意思,便也上前貼心地扶著程恩的手,笑容燦爛道:“師父,您要出發了嗎?那我給你帶路。”

程恩被小白牽引著,活像皇室的太皇太後出巡,而小白就是那個唯唯諾諾,還給扇風的小太監。這場面程神棍無福消受,只能抽回自己的手,幹巴巴道:“我能走的,真的,不用了。”

小白哭喪著臉,卻也沒有勉強程恩,他兀自受傷了一會,也滿血覆活,蹦跳著在程恩跟前探路,看到什麽難走的地方就轉過來給程恩提醒道:“師父,小心這裏。”

月淺和雲歸兩只魔在他們身後靜如松。

出了洞口沒走多久,程恩便發現這片段樹林比一開始他們進來的時候,要熱鬧地多,周圍都是敲鑼打鼓探尋著什麽的魔。這些魔一點也不避諱,眼睛流露出亢奮和狂熱,或獨來獨往,或三五成群,談論著或者檢索著。他們一行三魔一人,奇裝異服在中間走著,眼下倒也一點也不突兀了。

盤在樹上的蛇妖,林間奔跑的鹿妖,突然沖出來化為原形的赤焰獸。這些妖長得還算正常的,更有一些胡亂雜交的新物種。背著荊棘一樣的龜殼,卻從裏面鉆出來白毛水鬼一般的長條身影;身形分明是獅子,口中卻吐了兩個象牙,身後還有五條牛尾巴;猴子長了兀鷲的翅膀,一秒之前還是猴子的模樣,下一秒脖子以上的部分就變成了一張坑坑窪窪的人臉。這場面比在陳庸關河邊見的還要波瀾壯闊一些。

見了這麽多的妖族,神棍深感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腳步便踟躕了,畢竟他身上的凡人氣息掩蓋不了。心道:這魔界不事生產,人口密度有這麽高嗎?

心有靈犀,小白回過頭來低聲同程恩道:“師父別擔心,我已經在你身上下了術法了,他們認不出來的。”

神棍真的害怕這些會吃人的魔,突然意識到倘若小白也像其他魔族一樣覬覦他的肉的話,那真是直接把自己送進火坑了。

當下握緊了自己藏在袖子裏的銅鏡。

身後那兩只魔也覺得奇怪,月淺拉過程恩低聲密語道:“看不出來啊老黃,你那凡人味兒這麽濃,方圓十裏的魔全部來了。”

月淺還要繼續打趣程恩,便被雲歸拉了回去。雲歸一副嫌麻煩的表情,朝月淺道:“你怎麽那麽多話,安靜一點不行嗎?”

莫名被嗆,月淺也不是那麽好說話的,當即回擊道:“你幹嘛這麽別扭,我說句話怎麽了。”

於是兩頭牛又開始打了起來。

小白把程恩好好地護在身後,冷眼旁觀。然後朝程恩噓寒問暖道:“師父你小心點,別讓他們打到了。”

四周的魔也有不少暗自觀察他們這邊情況的,但與在陳庸關不同,見著有魔動手,卻沒有一魔跑來起哄看熱鬧。程恩與小白一邊看著兩頭牛打架,一邊留意這周圍的動作,卻忽然聽見一聲低語。

“怎麽,他們找到妖丹焚心,打起來了?”

說話的魔離程恩所在的位置不遠,但迫於魔族的數量,實在找不出是誰說的。程恩一開始以為這些魔都是沖著他來的,敢情擺了個大烏龍,他們居然找的是妖丹。

程恩最多只是有點震驚,月淺和雲歸聽到這句話卻是渾身一僵,驟然同時停止了動作。

也許是說話的魔暗自懊惱自己說漏了嘴,月淺和雲歸視線掃過程恩周圍時,也沒有魔繼續出聲了。其他的魔也都繼續關註著自己手下的事情,身邊一片窸窸窣窣,卻是連半句話也沒有了。

雲歸突然走向程恩,一把拉住神棍的衣服一字一頓道:“他們剛剛說的是妖丹焚心?”

小白十分不爽雲歸這樣挑釁他家師父,用力地握著雲歸抓著程恩的那只手,幾乎要把他的手擰斷。

“小白。”程恩喝止道,看著雲歸臉上那猙獰又執著的表情,朝小牛點了點頭。

小白礙於程恩的教訓,沒敢真把雲歸的手掰斷,但也用上了幾分力度的,誰知雲歸竟是完全不怕痛的樣子,一臉的怔然。

妖丹現身了。只要被妖丹承認,意味著新一任的妖王,就在會他們當中誕生。

怪不得、怪不得。

雲歸驟然松開了抓著程恩的那只手,不可置信被內心狂喜所替代。跌撞退了兩半,咧著笑看向月淺。

但是月淺並不能理解他半分,沈著聲提醒道:“我們還要帶老黃回狄城。”雲歸徹底癲狂了,口中喃喃:“有了妖丹還管狄城做什麽,只要我們找到了妖丹——”

他的話被月淺打斷,牛魔沈穩的聲音響起:“焚心那裏是這麽好找的,妖丹出現的消息少說一千也有上百了,哪次真的找到了?”

周圍有個小兔妖看不過眼,插了一句嘴,解釋道:“你們居然真不知道啊,浮世業火,焚心必出。整個魔界都看到了,怎麽可能出錯。”

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砸中,雲歸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語氣,大聲道:“只要像君瞿那樣,只要找到可妖丹——”

月淺又打斷他的話道:“君瞿運氣是誰都可以比的嗎?”

雲歸狂笑道:“可是我、可是我、運氣一直都很好啊!”看了看在場的其他魔,他理智像是有點回籠了,拉過月淺道:“我跟你到別的地方去聊。”

月淺被他強行拉著走,聲音越來越小,邊走邊埋怨道:“這哪裏有空地方嗎?你也不看看……”

同在場的所有魔不同,絲毫沒有感染到這種癲狂的程恩和小白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了。雖然能夠明白魔族們對妖丹焚心那執拗的向往,但是程恩畢竟不是魔,無法切身體會感同身受。而小白也依舊是一副一臉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

程恩推了推小白,有些好奇道:“他們都在找妖丹,你怎麽不跟著也一起去找?”

小白看了程恩一眼,含糊道:“我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了,那妖丹有什麽好找的?”下一秒,他便朝著程恩賣萌,說道:“還是師父最重要,我哪都不去。”

程恩心中無比熨帖,只覺得當時把這條小奶狗撿回玉舒山,又把它帶到魔界真是個妙極的做法。興許就是因為這麽一場其妙的經歷,讓小白從一條普通的小奶狗,順利化成人形。

神棍毫不介意把功勞歸根在自己身上。

小白看了看周圍,向程恩請示道:“師父,我們就這樣等那兩個牛鼻子回來嗎?要不我們還是回凡間吧?這裏魔太多了,如果打起來我怕一個人不是他們對手。還有,看樣子那兩只牛也不太想繼續回狄城了,我們就不管他們了吧。”

程恩略微思忖,畢竟中途出了岔子,大牛和小牛是否還需要他同路就不得而知了,遂朝小白道:“嗯,你說得在理,你先去看看他們究竟在討論些什麽,看看他們有何打算,再做決定。”雖然是這麽說,但是程恩還是打定主意要到狄城去看看魔界風景的。

小白得令,卻也憂心忡忡地看向程恩,“師父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要不我們就一起去找那兩個牛鼻子,否則我哪裏也不去!”

程恩摸了摸小白的頭頂,溫聲道:“我沒事的,你去打聽消息,聽聽他們私底下究竟在說些什麽,回來告訴我,我就在這裏等著。”

小白擔憂地看著程恩。

程恩微笑道:“你看他們都著急找妖丹呢,誰會在意我,再說你不是給我下了法術嗎?一小會兒能出什麽大事。趕緊偷偷跟著大牛和小牛,我總覺得他們有些事兒瞞著我。”

小白撅長了嘴,不太甘心道:“那師父你不要到處走哦,要等我哦。”

程恩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見小白終於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程恩松了一口氣。如今他身上既然沒有一絲人味兒,那就暫時不用擔心有尋釁滋事的妖魔前來抓拿他,但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便也低調地找了一塊空地——他想要用一用虛無,練練手。

另一邊,小白苦著臉到處聞,狗鼻子一吸一吸的還挺靈驗的,沒一會兒就在一處山澗旁找到了月淺和雲歸。

小白心道:哼,那兩個牛鼻子神經病沒好,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麽?

月淺和雲歸起了爭執。

雲歸覺得月淺簡直不可理喻,越說越生氣:“難道你看不出來嗎?那個老黃根本就是有來頭的,不然他從哪裏蹦出來一個這麽厲害的徒弟,你就這麽不動腦經嗎?”

月淺咋舌,“我怎麽就不動腦經了,那些儡魔越來越多,長老和巫醫都沒有辦法,不找外面的幫忙難道指望你嗎?”

雲歸狠狠地打了他一拳,高聲道:“我就沒有在想辦法嗎?都說了我們現在不要管那個老黃,趕緊去找妖丹,找到妖丹一切都能解決了!”

月淺十分無語,“你難道就能保證一定能找到妖丹?這裏這麽多魔,我們就一定能找到妖丹了?”

雲歸冷道:“不試試你怎麽知道不行?”

月淺橫道:“我看你就是想打架吧?”

雲歸:“來呀,誰怕誰!”

於是兩頭牛魔立刻就相互頂著角,用腦袋打架了。

小白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聽著牛鼻子毫無營養的話,一臉倦怠,卻也明白不能就這樣交差,只能用枯枝在泥地裏畫著小人玩。

小白樂呵呵道:“這個是我,這個是師父!”

那邊雲歸一不留神踩空,拉著月淺雙雙掉進小河溝裏,繼續在水裏打架,誰也不服誰。

小白望天道:“師父在做些什麽呢?”

等到月淺和雲歸打完,小白已經樂此不疲地畫了許多個小人了。月淺揉著眉心道:“妖丹就不想了,我還要回去找老黃。”

雲歸悶哼一聲,輕蔑道:“老黃,你就知道老黃,你把全副身家都壓在老黃身上吧。要不是他,我們會受那麽重的傷嗎?要不是他,我們會被那群該死的虎妖打得半死不活嗎?”

月淺看著雲歸,緩緩道:“是我把他拉進來的。”

雲歸像是聽見了十分有趣的事情,呵呵兩聲,繼續道:“你真以為他身上的人氣蓋得住,你真以為我們以後不會被他拖累?哦,你又知道他身邊的那個來路不明的妖是什麽好東西,你覺得那只狗妖不會對付我們,你打得過嗎?”

月淺沈默了。

雲歸乘勝追擊,“我巴不得那個老黃趕緊滾,或者趕緊死。這裏是魔界,不是什麽人間仙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道理難道你不懂嗎?我們以前有多少,現在只剩下兩人,你淌個屁的渾水。”

月淺看著雲歸,鏗鏘地總結道:“那也要把老黃送出去。”

雲歸呼了月淺一巴掌,“你怎麽就這麽死腦經呢,直接散夥,我們去找妖丹。他那個寶貝徒弟那麽厲害,護不住他嗎?你還擔心老黃,你先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吃掉吧,這裏這麽多魔,哪個不比你強。”

小白握緊了手裏的拳,從大石頭後面翻身而出,瞇著一雙漂亮的眼睛陰鷙道:“你們什麽意思?”

這一邊,程恩東拐西拐,總算找到了一個偏僻的防風洞,見四周不見有魔的影子,便拿出了虛無好好地耍了一番——果然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程神棍興高采烈地拿著虛無表演著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怎一個爽字了得,這大寶貝可比他丟黃符要道風仙骨多了。

這個防風洞裏面有一灣小水池,也許是光線的緣故,看不清池底的狀況。程恩在水邊耍,正在興頭上,猝然,水上面出現了一雙大大的眼珠子,然後一群螃蟹妖叫嚷著從水底裏爬了上來。

程神棍一個激靈,沒把虛無控制住,就被那面鏡子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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