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蒲與蓮: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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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殊在紫薇桓外頭就見到了聞風而來的二皇子,郎祺劈頭一句:“雁殊啊,你要娶哪個啊?”

雁殊沒好氣地白了這個智障二皇子一眼,道:“誰都不娶。”

郎祺跟在他後頭,心道:不可能啊。

為了擺平嘉容那裏,朗祺可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全都用過了。他父王的心硬的跟什麽似的,最後要不是郎祺靈機一動,偷偷跟青霜說他有隱疾、不舉,或許現在還在不停地相親呢。

雁殊已經走遠了,郎祺實在好奇,跟在後面嘰嘰喳喳:“不會吧,你怎麽會一個都不用娶呢?”

雁殊大致把自己的遭遇說了說。

郎祺在風中淩亂了,仙比仙氣死仙,然後把自己如何智勇雙全地從他父王那裏保下貞操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雁殊。

郎祺道:“你不知道,父王為了比我娶老婆費了多大的勁兒嗎?我都懷疑仙生了!三天五頭就把我叫過去見一見那些女仙。那個女仙我也一個都不認識啊,只不過我一次相親只見一個女仙的,比較專一。”

“我一開始騙他們說傷風感染風寒,父王他還不信,非要讓青霜找給仙醫給我瞧瞧,害得我在北冰洋吹了半天風,終於把自己凍著了。”

“然後我就跑去跟青霜哭訴,跟父王哭訴。我跟他們說這些女仙眼高於頂都不喜歡我,然後他們就給我找了很多特別難看的女仙……”

“後來啊,破罐子破摔,我就跟父王說我不喜歡女人。”

郎祺咬牙切齒:“然後父王就把我揍了一頓。”

“痛死了,我躺了好多天呢。再後來,青霜看到我屋裏的一些小冊子,就知道我在騙他們了,跑到父王那裏去告發我。氣死我了,青霜怎麽來無影去無蹤的,還到我宮裏偷東西。”

“再後來,”郎祺頓了頓,“我就只好跟父王說我不舉了。”

雁殊打了個哈欠,“你不舉?”就算純潔如玉衡仙君,還是知道什麽是舉,什麽是不舉的。

郎祺大無畏:“對啊,可是後來不知道是哪個嚼舌根的,把我的隱疾說出去了,整個上天庭都知道我不舉了。然後父王就再沒給我找老婆了,怕糟蹋人家。”

郎祺覺得自己好像跳進什麽坑裏,哼哼唧唧道:“誰都不知道其實我是舉的,這種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的感覺好像還挺好的。”

雁殊越聽越心驚,小魔頭最近一直躲著他,不會是因為有什麽隱疾吧?

端坐在自己臥房裏的朔北,手中的竹簡忽然被抽走。一擡頭,就看見玉衡和郎祺都用擔憂的眼神看著他。

朔北往後縮了縮,輕聲道:“玉衡。”

雁殊壓根藏不住事:“你沒事吧,要不要找個仙醫來看看,或者我去給你找個魔醫。”

輪到朔北奇怪地看著雁殊了。

郎祺也驚叫道:“我看得那些人間話本子都說這種問題不能畏疾忌醫,一定要把心態放好。”

朔北:???

雁殊沒工夫聽郎祺扯犢子,把朔北抓過來就要扒褲子檢查檢查。意識到雁殊要做些什麽,一向溫溫吞吞的朔北反應十分激烈,更加證實了那個沒來由的說法。可惜朔北到底是慢了一步,他護住自己的褲頭時,雁殊已經向他身下襲去了。

一秒、兩秒。

郎祺覺得雁殊此舉很英勇,開口幫腔道:“朔北啊,我們一定會幫你的,你不用擔心。”話一說完,雁殊就撤到二皇子身邊,俯身在郎祺耳邊說了什麽。

郎祺臉色變得比翻書還快,繃著一張臉,和雁殊同時後退了兩步。郎祺道:“是我們搞錯了,對不起。”

郎祺九十度鞠躬,然後跟雁殊一起跑路了。

扶著桌角的朔北臉上潮紅未退,喘著粗氣,幹脆坐到地上。

之後朔北躲避雁殊躲避得更加頻繁了,雁殊因心中有愧,也不敢經常在小魔頭眼前晃悠,唯恐在小魔頭身邊刷存在感會讓他想起糟心的往事。陰差陽錯的,達成了朔北想要的平衡。

玉衡仙君和二皇子的感情十分好,整個上天庭都知道,這不,玉衡仙君一連幾個月都留宿在二皇子那裏,就是不肯回長弘宮。

雁殊真的不知怎麽面對朔北,就幹脆到郎祺宮裏躲避。郎祺最近迷上了下圍棋,雁殊待在他的宮裏實在深合他得意,拉著雁殊下圍棋玩得不亦樂乎。兩個仙還時不時結伴溜到森羅殿去看一看被關起來的三殿下,日子也算是充實。

也許美中不足的就是郎燁的狀態不太好吧。

東清山與森羅殿都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身體孱弱的二皇子郎祺深有體會。他是看著自家三弟漸漸站在奔潰邊緣的。隔著森羅殿的青銅門,不知道郎燁在裏頭遭了什麽難,只知道整個森羅殿,只有他三弟一個仙在裏頭。

一開始郎燁還能跟郎祺調侃幾句。

那時候雁殊還沒回來,郎祺自己也沒有渡劫,二皇子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郎燁就在裏面偶爾接一嘴,吐槽仙界哪個仙子不好看,哪個仙子脾氣不好嫁不出去。偶爾問候一下雁殊的祖宗十八代,就算知道雁殊在東清也得抱怨抱怨他不來看自己。

後來,郎燁應得少了,從裏面傳來指甲劃過青銅門的聲音讓郎祺心驚膽戰。郎燁同他道:“二哥,我想出去了!”

有時候能遇見他大哥元樸仙君,郎祺很少跟他大哥有私下的聯系,畢竟郎祺雖然沒比郎燁大多少,同時也沒比元樸小多少,不過郎燁就很喜歡跟元樸撒個嬌。嘉容和光的三個兒子,天界頂尊貴的三個皇子,就聚在森羅殿外面,閑話家常,隔著一扇無法打開的門。

再後來,朗祺渡劫之後從床上下來,郎燁就完全不應聲了,只能聽到偶爾的幾聲低吼。郎祺知道他在的,每次自己站到森羅殿的門外,就會有由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躥過來,就算隔著一扇厚重的門,那股壓力也不曾減少半分。不似自己,他三弟一直都是個很有能耐的仙。

之後,雁殊就跟他一起過來了。

郎祺和雁殊在門外談起路上見到的那幾個不認識的女仙,即便一個都不認識,郎祺也能用一句詩將她們形容出來。

比如說,最前面的那個:“綠袖揚素手,青蘿小酥胸。”

雁殊問道:“紅衣服的那個?”

郎祺微微搖頭:“不是啦,是綠衣服的那個啦。”

雁殊疑惑極了:“裏頭有穿綠衣服的嗎?”

跟著雁殊混了這麽久,郎祺總算看懂了雁殊認人的本領了:“其實,她們都是穿綠衣服的啦。”

然後有個聲音隔著厚重的銅門傳了過來:“那個是碧波,白癡。”

雁殊笑道:“郎燁,我已經出來了,你也趕緊出來吧。”

那個時候,郎祺像是突然讀懂了一些東西,是不能談及的東西,只能依然笑笑道:“哦,原來那個是碧波啊,那下一個,纖腰舞翠展芳顏,塵埃落,回眸醉。握酒難言,清歡付流水。”

雁殊皺眉:“你這說的是什麽啊?”

裏面道:“和樂,蠢貨,你都見過的。”

自此,朗祺就很喜歡拉著雁殊往森羅殿跑,反正雁殊閑著也是閑著,不在意這些。

在朗祺那裏住得久了,雁殊就有點想念自己宮裏頭的那只白老虎。時間能沖淡很多東西,他已經在朗祺那裏住了兩個月了,對於那檔子事的愧疚早已經蒸發掉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雁殊攥緊了披風,朝朗祺道別:“我回去了。”

朗祺有些不舍,雖然他跟雁殊也能經常見面,到底隔著宮墻,出入還是有些顧慮的,遂挽留道:“不再多呆嗎?”

這個看著冷冽的仙實誠得很:“我想回去看我家小魔頭。”

朗祺楞了一下,笑道:“那,你快點回去吧。改天我再跟你到森羅殿去。”

朔北在長弘宮裏,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就在偏廂裏,坐在椅子上,重重覆覆地作畫,重重覆覆地看著手裏的那筒竹簡。

拿著手裏的《弁而釵》,這本話本子還是朗祺連著一堆竹簡一起拿過來的,朔北越看越心驚,慢慢地就沒有離過手了。猛地,一股熟悉的氣息就縈繞在側。

雁殊見他又在看竹簡,突襲,把朔北整個抄了起來,自己坐在椅子上,從後面把他圈在懷裏。

知道是誰,朔北心臟砰砰直跳,脖子一僵,楞是沒回頭。

腦袋扣在小魔頭肩上,雁殊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可憐,“你不想我嗎?”

朔北僵硬道:“玉……”

雁殊有些兒不滿,“你最近一直在看什麽呢?”說罷便要去搶。

朔北急忙把竹簡死死地手裏的護在懷裏,邊解釋道:“民間通俗小說,不堪大雅。”

雁殊沒得手,微惱。於是幹脆動手讓朔北翻了個身,面對著自己,掰開小魔頭的兩條腿,讓他跨坐在自己腰上。就如同上次在長廊那裏一般,強迫他看著自己。

朔北把竹簡往身後藏了藏,紅著臉,無可奈何地看著雁殊一眼。

雁殊很早就覺得奇怪了,伸手撫了撫朔北發紅發燙的臉,問道:“你為什麽一直在臉紅?”

玉衡問得無比敞亮無比赤誠,就像朔北只是簡簡單單地生了一個病,鬧小孩子脾氣不肯就醫,而自己這個大家長苦口婆心勸了又勸一樣。

摸了一把臉,雁殊還是沒有撒手,看著幾欲滴血的耳垂,來回捏了捏。

朔北幾乎是立刻彈起來,眼睛底下一片湧動,飛快地道:“我離開一下。”

然後不見蹤影。

雁殊覺得哪裏怪怪的,朔北走得急,之前死活不讓雁殊看到的竹簡就這麽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

“為什麽臉那麽紅?”雁殊自顧自道,這是他一直都想不通的問題。

看著躺在地上的那捆竹簡,雁殊好奇地盯了一會兒,最後打算撿起來。這小魔頭究竟成天在看些什麽呢?

手指剛剛碰到的時候,朔北就閃身回來了,飛快地把竹簡抽走,緊張兮兮地看了雁殊一眼,再一次不見了。

雁殊:“真是太奇怪了。”

次日,雁殊還是照樣把小魔頭抓了過來,還是照常把朔北圈在自己的懷裏,自顧自地看書。每翻一頁,都偷偷地留意小魔頭臉上的神情。

與前段時間莫名其妙的舉動相比,小魔頭今兒的反應很正常。

朔北神色淡定的縮在雁殊的懷裏,垂下眸子,一點不耐和焦慮都沒有,任由著雁殊一直來回把玩他的耳垂。見雁殊打量自己,疑惑地問道:“怎麽了,需要我把食案端過來嗎?”

雁殊狐疑地看著他,這個病忽然就好了?忽然就不躲了?

無論雁殊做了什麽,朔北就跟個沒事人一樣。他還轉過身來,問雁殊道:“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見朔北笑了,雁殊忽然有點兒楞神了,捏耳朵的動作一頓,只能道:“你好像又變了。”

朔北在雁殊懷裏找了個好一點的位置,腦袋稍微拱了拱,一本正經地:“嗯。”

小魔頭這種改變雁殊自然是喜聞樂見的,既然現在什麽事都沒有,他也就不必過分深究。雁殊摩挲著朔北的後脖子,決定把此事揭過,欣喜道:“那你以後別跟我鬧了。”完了補充一句:“鬧得我心慌。”

朔北面上一僵,偽裝出來的氣定神閑幾乎要破功。無可奈何地,依言點點頭,算是做保證了。

雁殊見他點頭應允,有點兒小激動,湊過頭去,咬了咬朔北的潔白的耳垂。光咬還不夠,張口不斷地舔舐親吻。

他好像,很早以前就想這麽做了!

朔北被雁殊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住了,心跳漏拍,很快地鎮定下來,臉上一片平靜。

之後,雁殊和他的小魔頭恢覆到了最初的關系——作天作地的主子和逆來順受的隨從。雁殊的小動作再多,朔北都能維持平穩和淡定,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不動如山。

雁殊的小動作一直在不太正常的正常的範圍之內,也就玩玩手指,摸摸脖子,咬咬耳朵。就像一個精力充沛的大寶一樣,存粹只是手多多,口多多。

朔北是這樣以為的。

安穩和樂的日子不知過了多少年。升級回來的玉衡仙君日益懶散,偶爾跟著朔北去看一看釋臻,再偶爾去參觀一下朗祺郎燁,應付一下各處來圍觀他的仙子仙女,跟小魔頭膩歪膩歪,日子就這麽過去了。

雁殊近日有了個新樂趣,他漸漸迷上了看朗祺給的人間話本子。

原本對這一類狗屁不通,俗裏俗氣之物嗤之以鼻的玉衡仙君,因為實在是閑得蛋疼,漸漸對人間話本子上癮了,還特別喜愛看武俠打怪一掛的通俗讀本。他在仙界這麽久,都不知道原來人界有那麽多妖怪,比上天庭和魔界加起來都多。

一個比一個怪,有點意思。

只是他不知為什麽故事書裏的小人兒那麽喜歡溫泉,幾乎本本都出現大型的洗澡水池,然後遇到奇奇怪怪的東西。

比如說,隔著很厚的霧氣,一個男的一開始沒發現對面有女的,女的嬌羞一聲,然後開始不可描述。

那些女的居然不跑?而且,溫泉有什麽好泡的……居然還有嬉笑打鬧?

有比如,泡著泡著忽然出現一條巨龍,或者水中透出一絲光亮,炸出了失傳已久的寶藏。

雁殊記人的本事很差,沒能認出那些貨叫主角。

幾乎上每個仙的洞府都有一個溫泉池子,有些泉水有特殊的功用,輔助療傷或者增強修為,有些泉水就沒有那種用途了,長弘宮的泉池就沒別的功能,唯一的用處就是洗身體。

說實在,雁殊比較喜歡用法術。

本著潛心鉆研的態度,雁殊有一段時間特別愛往泉池跑,體驗泡溫泉的樂趣。而且一定是左手仙酒果盤,右手捶背侍郎的那種高大上的泡溫泉。

可是,並沒有女的嬌羞地嬉戲打鬧,也沒有寶藏炸出來。他自己也沒辦法在這個不那麽深的池子裏化成原型飛出來。

話本子裏的都是騙仙的,雁殊如是想。

雁殊脫光了大大咧咧泡在自家溫泉裏,長臂一揮,就把還穿著內衫,在岸上收拾他衣服的朔北拽到水裏了。

撲通一聲,小魔頭從水裏坐起來,朔北眼睛沒敢往雁殊身上放,接過雁殊遞給他的搓澡巾,臉一紅,幾乎是閉著眼給雁殊擦背的。

雁殊忽然想起什麽,問道:“春風呢?怎麽沒見你用?”

朔北道:“收起來了。”

雁殊道:“這幾天拿出來練一練,改天帶你到東清山去玩。”

朔北有點興奮,答應道:“好。”小魔頭的眼睛幾乎是亮了一下,雁殊揉了揉朔北的耳垂,也跟著高興。朔北的話明顯多了起來,興奮過來他踟躕道:“可以帶我去嗎?”

雁殊點點頭,“我說了算。”

朔北:“不會有什麽麻煩嗎?”自打上次玉衡渡劫沒能帶他一同出去,朔北就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一個囚禁在上天庭的魔族皇子。

雁殊挑挑眉,反問道:“能有什麽麻煩?”

小魔頭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一輪下來,玉衡仙君真的沒發現這溫泉有什麽好泡的。他都按照書裏寫得一條一條落實了,美酒鮮果——有了。美人——也有了,他就是呀,不然小魔頭也算,真沒覺著有多痛快。

反手抓著一直在給他搓後背的手,雁殊轉過身來。

朔北反應不及,沒留神雁殊的動作,手一頓,差點劃過玉衡仙君白皙且健碩的胸膛。

雁殊老神在在地問道:“你覺得爽嗎?”

指尖像是要燒起來,心跳得飛快,小魔頭眼眸剛剛要低下去,就馬上擡了起來。朔北這回不敢輕易地低頭了,往別處望了望,踟躕道:“嗯……”

這下雁殊可納悶了。究、竟、哪裏爽了?

果盤飄了過來,雁殊整個仙大字沈在水裏,倚在溫泉邊上,只留一個腦袋在空氣裏。他瞅了一眼果盤裏的蟠桃和朱仙果,興趣缺缺。他真的想不通凡人究竟是怎麽想的。

長弘宮的溫泉氤氳不大,一臂之外,雁殊可以很清晰地看見自家小魔頭無比規矩地坐在池子裏,垂眼泡著,看上去好像真在泡溫泉一樣。朔北穿的內衫沾了水,十分貼身,少年獨有的流暢腰線在衣袍裏若影若現,往上,就是一段細長、皮膚細膩的脖頸。

雁殊打了個哈欠,朝朔北道:“過來。”

得令,小魔頭往玉衡那邊挪了挪,乖乖地坐在玉衡身邊。

雁殊把朔北拽了過來,朝著脖子是一頓啃,手還不自覺地在朔北胸前抓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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