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駕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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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陀在院子裏練劍,程恩在旁邊給啊陀劍法掌眼,雁殊也搬個躺椅在旁邊看著,懷裏圈著程神棍。

雁殊一直是個深明大義的神仙,既然程恩說房事過多,他就減少了頻率。不過,人還是要在自己懷裏比較好。有些時候程恩他們出去做任務,雁殊也跟著,不給幫個忙,就光看著。

程恩坐得筆直,僵著臉,盡量把註意力集中在兩只豆丁身上。阿陀學格鬥,阿羅不打呼嚕時學法術,程恩教得都很溜,以後不當神棍,他還可以考慮改行當教書匠。

阿羅見到自家君上還是很高興的,打盹的時間都少了。醒來時就扒拉在雁殊腿邊,捧著小臉賣萌,或者說一些阿羅式的笑話給雁殊聽。

阿陀見自家君上在旁邊看著,很緊張,窒息般的緊張。哆哆嗦嗦差點連劍都拿不穩,根本不看窺看君上的臉色。程恩一直盯著阿陀的劍招,知道他的情況,暗地裏掐了掐雁殊的腰。

雁殊不知發生了什麽,程恩掐他他很高興,於是很高興地道:“好。”

於是阿陀也很開心,因為他家仙君對他說好了,歐耶!

程恩自知理虧,得空的時候,會死乞白賴央著雁殊學騰雲。騰雲,是程道士新給自己找的樂子。其主要目的是撇下兩只小的,在玉舒山中同雁殊仙君幽會。

程恩這個騰雲的想法是經那次“雁殊在後山挖泥”點撥的。山這麽大,樹這麽深,他就不信兩小只真每次都能找到,他還留著麽多作業呢!阿羅不睡覺了嗎?

雁殊自然很愉悅。乖乖等著程恩把陀羅的每日課業教完,好拉著人一同去騰雲。

唯一讓程恩有些不懂的,就是,他家仙君似乎對騰雲,有些什麽誤解。

這原本是程恩想出來忽悠小孩的,他的確不會任何術法,不會騰雲,資質太差,此生都不可能學得會了,借個明目好跑到外頭。世界這麽廣闊,去哪個偏遠的山溝溝都可以,再不濟雁殊可以把房子變出來嘛,所以他們為何一定要挑個樹多的地方,懸在半空,下邊飄一塊雲?

程恩很想問,可惜沒力氣。

思來想去,只能簡單粗暴地歸結於,雁殊仙君喜野合。讓程恩高興的是,雁殊似乎聽進去他的話了,每次之前都設了密密麻麻不少結界。這樣一來,神棍放心大膽地把自己交給他家仙君擺弄。

只可惜,上得山多終遇虎。雁殊偶爾真帶著程恩駕霧調劑生活的時候,被一個老仙撞見了。

玉舒山那個萬年冰山玉衡仙君帶了一個凡人回來的消息,像長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上天庭。

又一春日,程恩拽著小阿陀風風火火地下凡了,齊齊買燒雞。還有,他先前從月老那裏換回來的那把折扇被雁殊弄廢了,這已經是第二把被雁殊弄壞的扇子了,還得再找一把。

程恩私自下凡間,連個招呼都沒跟雁殊打。雁殊走了個神,回過神來遍尋他家程恩不得,整個玉舒山翻過來就只有一個睡大覺的阿羅。

雁殊正要跟著一同下凡去,被匆忙趕來的山簡仙君截胡了。

山簡喘著粗氣,顫抖著指著玉衡仙君,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你你你你……”了半天。

雁殊:“……”

山簡這次難得沒那個閑情逸致等阿羅睡醒給他開門,直接闖了進來。好險好險,總算沒趕上玉衡辦事的時候了,他來好幾次了,每次都不合時宜,阿陀和阿羅已經不愛他了,門都不讓進,就算偷偷進去了還被玉衡明裏暗裏震出玉舒山。

雁殊沒好氣:“幹嘛?”

山簡楞怔了三秒,握住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狀,他來做什麽來著?

山簡仙君在玉舒山山門前認認真真的思考,不得其解。雁殊白了他一眼,道:“走了不送。”

山簡急急忙忙“誒誒誒誒”地把雁殊叫住,這才不好意思地磨蹭道:“玉衡啊,那個,你帶了個人回來?”

玉衡仙君點點頭。

山簡驚道:“凡人?”

玉衡仙君又點點頭。

山簡:“……原來那老仙說得是真的啊!”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山簡仙君愈發踟躕起來,“啊?可是,那個……”最後,山簡仙君長嘆一口氣,抓了抓自己的鬢角,道:“算啦,這樣也好。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多少收著點,這件事整個上天庭傳遍了。”

雁殊雲裏霧裏,沒把山簡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山簡前腳剛走,後腳淩鈺仙君就到了。

雁殊:“……”

淩鈺仙君同樣沒打招呼,進了玉舒山,沒等雁殊的指示就拉著雁殊徑直到書房坐下。淩鈺皺著眉,同樣半晌沒說句話。

雁殊喝著程恩泡的茶水,一邊算著程恩到底去了哪裏,一邊問道:“何事?”

淩鈺挑挑眉:“三日後和光娘娘壽辰,帖子已經送上來了。”

雁殊頷首,示意自己聽到了清楚了,轉身欲走。程恩差不多回來了,他想去接一下。

淩鈺急道:“等會兒。”

雁殊默默地又轉過身來,只聽淩鈺仙君悠悠道:“你真帶人回來了?”

雁殊:“對。”

淩鈺氣不打一處來,對什麽對?!淩鈺一口氣提不起來:“凡人?還是男的?”

雁殊皺了皺眉:“對。”

淩鈺仙君煩躁地起身來回踱步,口中喃喃,“居然,居然,”他快速地思索著,最後道:“你這樣,忘記了朔北了?”他湊近了一些,“還是說,那個人壓根就是朔北?”

雁殊猛地把淩鈺推開,書房外赫然立著他們口中的凡人——程恩抱著一只小奶狗,拿著一只燒雞,還牽著阿陀,饒有興趣打量著屋裏的人。

他默然地看了一圈,最後只能道:“吃燒雞嗎?”

淩鈺甩袖,離開得幹脆利落。

玉舒山山墻下,山簡仙君左手邊阿陀,右手邊阿羅,齊齊蹲著,啃燒雞。山簡仙君剛跟雁殊通好氣,一下玉舒山,就折了回來。喲,這都帶人回來了,好歹得問問雁殊要啥賀禮,什麽時候方便讓他見一見呀?

抱著這樣慈母的心態,山簡來得巧。阿陀阿羅他們捧著一只雞給他開門,山簡遂很是順便地同兩個小仙童一起,分著吃了一頓燒雞。

講真,凡間的燒雞,還真不賴。

淩鈺仙君剛走,程恩突然就被雁殊抱起閃身至山外,卻沒提是何緣故。留下抱著一只雞的阿陀和聞香而來的阿羅,還有一條摔地上的小奶狗。這樣抱著程恩不知到了哪個山頭,雁殊又默默把他放下了。

程道士實在摸不著頭腦,問道:“這是在幹嘛?”

雁殊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解釋道:“我不記得以前的事。”

雁殊又道:“所以,剛剛所說的,我會盡快弄清楚。”

程恩還是摸不著頭腦,其實,剛剛他們說了啥,他完全沒聽清。話說,方才那個穿著湘色錦袍,氣宇軒昂的仙人,難不成就是那個山簡仙君?聽啊陀說山簡仙君跟他家雁殊仙君之間似乎有些禁斷不可言的關系……情敵?

來戰!

雁殊摸了摸他家神棍的腦袋,又親了親。程恩莫名其妙地被帶出來,又莫名其妙地被他家仙君一步一個腳印牽了回去。回到玉舒宮時,說好的燒雞只剩骨頭架子。

倒是有條小狗跌跌撞撞,在程恩腳邊繞。這條狗是買燒雞路上撿回來的,多半是別人不要丟在一邊。程恩覺得此狗居然讓自己遇上了,可見非常有仙緣,就自作主張帶了回來。他敢打賭他家雁殊仙君是不會介意的。

程恩猜得很對,雁殊壓根兒沒分給這條狗一個眼神。他家仙君只是在程恩抱起這條狗的時候,冰著臉用術法把它甩到一邊,然後自己抱了上去。

程恩:“……”

三日後,和光娘娘的壽辰。

已經乘鶴西去的嘉容仙帝封的側妃不算太多,生下的王子公主也有那麽幾位。和光娘娘是嘉容仙帝的正妃娘娘,是同嘉容一起受過九九八十一道天劫,順承大統的,還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的親母,地位不是一般的尋常小仙可比擬。

今年的壽宴與往年比提前了不少,不過不管他們如何盛狀,似乎自打嘉容仙帝仙逝之後,和光就常年拒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連兩個兒子也不得見。輩分擺著,仙界諸仙還是得做出表示,給和光舉行的壽宴一年比一年熱鬧,雖然本人一直沒露過臉。

雁殊對這種神仙聚會從來不上心,可謂是不知在哪裏進行,不知為何進行,不知何時進行,不知何時結束進行。可是程恩見到桌上的請帖,眼睛都直了,啊啊啊,他老早就想領略一下仙家的風土人情了!夢想中的蟠桃盛宴啊!

這個理由很簡單也很充分,雁殊便帶著程恩到和光娘娘的壽宴上湊熱鬧了。

當天,程道士樂呵呵地拉著他家仙君赴宴。這仙家盛宴與凡間無大不同,少些凡間煙火氣,添幾分仙家冷冽、霧氣繚繞,照樣是亭臺樓閣,流觴曲水,鼓瑟吹笙,瓊漿玉露,往來熙熙。話本裏的仙家寶器,傳說中的玉女天王,九九仙山上的諸位仙家,程神棍見什麽都新奇。

原來仙人們都長這樣,有的也會跟連環畫裏面的妖怪一樣,長著一對龍角,或者面色鐵青。但大多數仙人們都像人模人樣,言語淡漠。煙霧繚繞間,讓人倍感咫尺天涯。有點意外的是,他原先設想的仙家宴會裏邊會像變戲法一樣,多的是奇思妙想的東西,然而並沒有。仙家們難得有場正經的大型聚會,都忙著閑嗑聊八卦,再不濟就玩一些人界統常玩得游戲。

程恩不知道的是,他和雁殊一出現,就招了不少竊竊的私語和打量目光。雖然並不明目張膽堂而皇之,到底是留了一只眼睛。

他家仙君果然是官兒大排場大的主,沒一會兒,前來要問候他家仙君的仙子圍了一圈。程恩站在雁殊旁邊,多少有些站不住了,只得飛快地交代說自個兒耍去,連忙擠出包圍圈。

抱著從玉舒山藏寶閣臨時翻出來的賀禮,怡然自若地交給收賀禮的小仙童之後,程恩悠哉悠哉地逛起隔壁的園子來,金碧輝煌,芙蕖開得正好。忽然有個聲音在他背後說:“果然是你——”

程恩納悶,轉過身來,那人忽然頓住,正是前幾日見的那位忽然造訪又忽然離去的仙君。

淩鈺身後還慢條斯理跟著一個一身青翠的仙,黎爾打趣道:“三皇子,你認錯啦。”

淩鈺沈這臉,徑直走開。黎爾越過程恩,想起什麽似的,轉頭來朝程恩笑道:“不過從後面看還真是挺像的,替我向你家仙君問好。”

兩個神仙就這樣,走了。

程恩撓了撓自己的臉,在園中又耗了些許時間,才決定回去找雁殊。這個念頭一起,就被人結結實實地抱住了,雁殊摟著程恩,瞬間回到宴席上。

如果程恩稍微長點心的話,就會發現奏樂似乎停了那麽一秒。然而此時此刻,神棍本人完全被矮桌上琳瑯滿目的吃食給吸引了,連他家仙君都要放到一邊!之前月老給他的丹藥,他偷偷吃了,不會吐,也就是說,這些,這些,可以吃!

程恩每樣都嘗了一嘗,雁殊摟著他,遞水遞點心,伺候周到。

山簡其實就坐在雁殊他倆隔壁,看著他倆若無旁人的樣子,很想沖著雁殊大喊:在座的哪個不是正襟危坐,你摟著人算個什麽樣啊?算了,講了你也不會聽的……反正西海龍王還摟著他新娶的小妾呢,胭脂你果然已經退出歷史的舞臺了嗎……

吃飽喝足的程道士心情舒暢,半倒在他家仙君懷裏揉著肚子。雁殊眉眼彎彎,美如冠玉,他摸了摸程道士那半束的頭發,忽然親了親程恩的臉。

眾仙倒吸一口氣。

這回程恩總算想起自己身處何地了,稍稍把雁殊推開了一些,眨眨眼睛,坐好。

雁殊木著臉。

山簡一心想緩解尷尬,“咳咳。”便從兜裏摸出不少新奇的玩意,朝程恩道:“這位道長,不知如何稱呼?”

程恩擡眼看向他身旁那個風流倜儻的仙君。山簡今日一身殷紅色繡杜鵑花長袍,腰間系了勾玉翡翠和五色宮絳,走起路來脆脆地響。仙界中也有不少仙以道號稱謂,山簡此番說法妥帖得很,程恩心神領會,謝過。他師父還真的給他起過表字,遂笑道:“相安。”

山簡趕緊接話,作揖:“原來是相安道長。”然後同程恩展示自己的收藏品。一開始是為了解決一些氣氛問題,沒想到這位相安道長知情知趣,十分投他的胃口。是以,山簡仙君從兜裏翻出來的玩意物件兒越來越多,兩人喋喋不休,相見恨晚。

雁殊就被他家道士給忽略了。

雁殊猛地把人拉過來,抓緊程恩的手。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低眸看著桌子。程恩賠笑,朝他家仙君小聲提醒道:“雁殊、雁殊——”

這時,不知哪位神仙小聲嘀咕:“那人居然敢直呼玉衡仙君名諱。”然後被別的仙小聲呵責。

程恩茫然擡起頭,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一直沒離開視線的中心,所有的仙都明裏暗裏看著他這邊的一舉一動。一個人落在一堆仙中間還是太招搖了。他安分了一些,乖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側頭,低聲問道:“玉衡?”

雁殊湊近了一些,把腦袋擱到程恩肩上,“另一個名字。”他看程恩似乎不大開心的樣子,問道:“回去?”

程恩一楞,“現在?可以嗎?”話音未落,他們就消失在宴席之上。

眾仙很是恍惚,玉衡仙君現身又立馬離去了。高臺上三皇子黑著臉一言未發,握著酒杯,不知在想些什麽。眾仙覬著淩鈺的臉色,都小心說辭舉措,不敢提及玉衡仙君的行徑,免得撞上槍口。

黎爾懶洋洋道:“別捏啦,杯子都被你捏碎了。”

淩鈺猛地掀了桌子。

周圍噤若寒蟬。

黎爾歪著身子,長嘆:“唉,舞女上來吧。“淩鈺發了一通無名火,多少恢覆了一些明智。特意為和光娘娘編排的霓裳舞順利上場,奏樂的仙子也戰戰兢兢重新演奏。

見氣氛挺好,有個老仙壯著膽子道:“淩鈺仙君,玉衡仙君私帶凡人上天庭,不合規矩啊,要是誰都能帶凡人回天庭,可不亂套了麽?”

“可不是,還是個男的。玉衡仙君莫不是給人勾引了去!”說話者正是剛剛犯嘀咕的那位小女仙,方才忍不住心中不快,說漏了嘴,給她家姐教訓了一頓。她心中不爽,這時聲音不禁大了。

方才不置一詞的眾仙們可算是找著了宣洩口,七嘴八舌起來。這下,玉衡仙君罔視法規,帶著凡人騰雲駕霧;那個凡人還曾幾次揭如意榜換他們仙家的東西;那個凡人把大西澤的銀杏葉全都撿光了;全部被編排一通。

就連西海龍王那個糟老頭也打趣道:“趕明兒咱家下凡,娶多幾房貌美如花的妾室。”

見淩鈺不加以反駁,起頭的那位老仙有意施壓,“要是放在以前,玉衡仙君可是要誅下九幽臺的。”

這要放在以前,他們這些小仙也不敢再嘉容面前隨意嚷嚷。

那位老仙的食案當即炸開,淩鈺叱地一聲,居高臨下道:“誰、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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