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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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恩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他不在原來躺的草叢裏,而是在一間房間裏。額頭上的黃符也不翼而飛。第一反應就是,出師不捷身先死,他被敵人發現了。

拽緊了寶貝符篆,把身上不合時宜的同肢同調縮了回去,程恩翻著窗戶而出。

正好碰上端著藥碗的雁殊仙君。

程恩默默地,把一打差點就貼人臉上的符篆收了回去。收拾收拾心情,變臉喜道:“雁殊仙君,我們又見面了!真是緣分吶,你來凡間踏青麽?我給你推薦去處……”

雁殊:“……”

他們此時在雁殊變出來的房子當中。當初雁殊不辭而別,並沒有立即返回天上。看這個小道士在他面前似乎有些束手束腳,只好隱去身形跟著。

是的,一直跟著。

玉衡也不知跟著這個小道士做什麽,他對這個小道士幹的事情不感興趣,只是遠遠地看。

即使一直跟著,也有跟丟的時候。第一次,玉衡仙君看著小道士忙忙碌碌,自覺無趣,走了一會兒神。回神時,小道士在昌州的小院已經空了,道士攤也擺到別的地方了。第二次,小道士在客棧的房間裏,跟另外一個人,在他眼皮底下,一起憑空消失。

小道士倒是一直都好好帶著玉衡一部分元神,找回來不費功夫,只是這種丟了人的感覺讓玉衡仙君很不好。

程恩不知怎麽入了尊上他老人家的眼,心中十分暢快。暢快是暢快了,但神仙不常露面,而這位仙君已經在他面前二度露臉了,一直不曾告知作何用意。

轉念一想,程恩恍然大悟:上天莫不是派這位仙君助他破解眼下困境的?這個仙君想要助他,卻不明說,一定是因為天機不可洩露!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為什麽仙君會在他插手蜃海一事時忽然出現,為什麽在他暈在草叢時及時救他。

程恩雙手抱拳,言辭懇切:“得尊上相助,程恩沒齒難忘。”修仙路漫漫,得道憑機遇,他可不敢說什麽來日報答之類的大話。

玉衡沒在聽這些,端起手裏的藥湯,不容置喙:“喝了。”

從這個時候開始,程恩對這位仙君的命令可謂是說一不二。喝了神仙藥,腰不酸腿不麻,程恩能蹦能跳能上山打老虎。有生以來,他都沒有如斯的容光煥發。程道士樂得原地轉圈,只聽見雁殊仙君忽然道:“小道士,我見過你嗎?”

程恩動作一滯,是被嚇的。

他認真地想了想,鄭重地搖搖頭,“原先不曾見過尊上。”要是我能跟您老人家攀上一點關系,那實在是太好了!

雁殊聽了此話,點了點頭,不再發問。

雁殊仙君收了結界仙法,程恩欲要轉身告辭,雁殊仙君便跟了上來,不見要走的樣子。間接坐實了程恩所認為的,這尊大神是來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

程恩樂哼哼地拉著雁殊仙君離開龍虎山。

橫豎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程恩決定先回容縣一趟,畢竟什麽都比不上把人放出來。他拉著雁殊仙君趕到了容縣。雁殊仙君化斂去一身仙氣,化作一個翩翩公子。

托雁殊公子的福,蜃海使用的那兩種控制藥物的解藥方子嗖地一聲就出來了,附上研磨得當,揉成合適大小的藥丸,整整一箱。

既然有了後著,程恩就決定先一鍋端了蜃海的老窩。

當天晚上,容縣小蜃海因著一些風吹草動,早早地打烊。程道長立馬接管了整座樓。雁殊公子手起刀落把一隊巡邏兵撂倒,程恩打配合,給他們餵下了符水。

一盞茶的功夫,老鴇賬房洗地工休憩院子的大漢,全在程道士掌控之下,渾渾噩噩目中無神。看著容縣蜃海樓裏的這麽大一幫子,光是巡邏護衛的就有將近五十號人,要不是雁殊仙君在身邊,程恩他可不太敢貿然闖進來。

至於那些被抓來的公子和女眷,餵了解藥之後十分省心地把前塵往事通通想起。該回家的回家,另有打算的自謀出路。

而早已習慣了蜃海生存模式的一部分人,雖然想起往事,猛地丟了賴以生活的鐵飯碗,對程恩的到來可謂不怎麽歡迎。程道士便把這群人男男女女一起打包到承州另外一處偏僻的道觀,今後再托人介紹到其他的稍微正規一些的妓樓花館。比方說,隔著半條街的醉花樓。

神棍在顧正卿那處得了教訓,做事幹脆果決,不由分說地把全部人送走。與程恩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很小的男孩子抹了抹眼淚,圍在程道長的脖子上,看著程恩點燃了一張符紙。小男孩手裏拿著一份信,慢慢消失在容縣那座無名連體樓裏。

接下是大體順利的審問環節。

從老鴇紅媽媽口裏得知,他們這些地方歸一個叫做秋扇公子的人管,只見過秋扇公子手底下的管事,季二爺。

“季二爺是一個長得十分尋常的男子。我們每隔半年上繳錢銀的時候,他就會坐著一頂小暖轎準時來,時間也特意避開錢行繁忙的日子。季二爺清點完了之後便迅速離開,很少跟我們交談。每次來送這些貨兒的人都不大相同,一時走水路一時坐馬車,但是都帶著一份書信。信上面是用一種圖形暗語寫得一句話,大意是‘自己人,可以相信。’”

說白了,這些人相當於雇工,拿錢給別人辦事的,就連正經大老板的面兒都沒見過。他們身上或多或少有些年久的案子,上面的人給解決了,自己也想找個地方安生過日子。

那些個被抓過來的年輕男女,還提到一些穿著黑袍的道人。那些貨被抓住之後,是先集中到一個地方,由那些個道人分配到各處。帶過來的貨都是已經處理好的,而老鴇要做的就是牢牢記住那句暗語,每次接受貨物的時候辨認,以防有人渾水摸魚地鉆進來。蜃樓裏管事的只要伺候好這些少爺姑娘們,每日定時給餵些解藥,教他們一些討好客人的技巧,不出差錯地養著就好。

其他的,就問不出來了。

程恩點點頭,先是又一個黑袍兄和一個青衫面具男,後來再來兩個秋扇公子和季二爺,此事看上去比他最初想象地要大。不過好在有雁殊仙君的幫助,容縣這個蜃海算是名存實亡了。不過,行動之後要怎麽處理容縣蜃海還是一個大難題。既不能讓這些人突然跟上面斷了聯系,又不能讓蜃海上面管事的發現他們的存在。

程恩焦急地來回踱步,一時不知道要怎麽處理這剩下的一大幫子人才好,又擔心上邊的聞風而動,叫他找不到了。

雁殊坐在一把椅子上,很有耐心地看著他來來回回地折騰。

程恩看了雁殊一眼,自己的捷徑就神情淡漠地坐在廳前。只要上前同仙君解釋一二,或許就能解決此事,但是轉念又想,還是不要讓仙君插手太多為好,不是有很多小說戲本裏面說,仙家插手凡間的事務,總會受到或多或少的懲戒嗎?

能避免還是避免吧,程恩心道。

雁殊看著程道士對著自己眨了眨眼,不解地微微蹙了蹙眉。

靈光一現,程恩拍拍手,數之不盡的黃符飛起,在蜃海附近下了一個名為虛無的陣法。

這個陣法是程天賜教的,存於虛無,敗於虛無,如同在海市蜃樓中游行,名稱由是而來。虛無分為上下兩部,下部化虛境,虛無虛境通過自身靈氣啟動,是按照入陣者個人意志編織的幻境,能夠映射某一個地方過往的景象,並按照一定的規律呈現出來。程天賜後來將虛無下部修正為能夠使用黃符啟動的通用陣,降低教學難度,這才讓程恩淺顯易懂地學會了。

陣成,蜃海就是一個真假參半的虛無幻境。陣外黃符控制入陣者心神,非得道者不能察覺。陣中黃符替代那些被送走的倌兒姐兒,形成幻影,補全幻境。雖然依舊存在破陣的風險,但眼下程恩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依葫蘆畫瓢,程恩火速趕往昌州,三下乘五解決了昌州城內的大蜃海。在昌州得到得到的消息大同小異,依舊是歸那個季二爺管,月前曾來過一回。

時至今日,擺在程恩面前有兩條路。第一條,追蹤這個季二爺和他身後的秋扇公子;第二條,追蹤那日在龍虎山所見的綠衣服和黑袍人。他還沒不靠譜到這種程度,暈之前在黑衣服和綠衣服身上拍了黃大仙追蹤符。

追蹤秋扇公子只需按兵不動,在容縣或者昌州守株待兔即可,時間上大概需要再等四五個月。而追蹤龍虎山二人就要往赴京中,蜃海當中不乏本領高強的道人,還得承擔虛無被發現的風險。

思前想後,他還是想冒著風浪抓大鱉。

離了昌州,程恩楞了楞神,又回到容縣自己原本的住所。雁殊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店主人知道他有時候會喬裝,識得程恩原本的面目,見了沒有吃驚,熱情道:“道長,我婆娘剛剛做了一些蓮花糕,拿過去給你嘗嘗?”卻不曾見到程恩身後跟著的雁殊公子。

程恩微微擰了擰眉頭,沒有發現異常,問那客棧老板道:“大哥,我有一個遠方表妹被家裏人寄放在對面那家花樓裏,能否幫忙照看一二。”

寄放當然只是說辭,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個表妹是被家裏人賣掉了。客棧老板是老實本分之人,聽了程恩的話擔憂道:“道長,你還有個表弟被買到花樓啊?”

程恩羞愧地點頭,道:“家醜不可外揚,只不過我那表弟平日裏的性子剛烈地很,我擔心他鬧出什麽幺蛾子。”程恩舉了舉自己的手,露出一圈淡淡地牙印,“你看,這就是他咬的,若是大哥得空,能否幫忙看著一點。”

客棧老板想了想,頗糾結地問道:“不需要進去吧?我那婆娘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程恩連連擺手,給客棧遞了幾張黃符,道:“不需要勞煩大哥進到花樓裏面去,只是倘若花樓外頭鬧了起來,或者你覺得不對勁了,能否把這張符燒了,也算是告知我一聲。”

客棧老板知他有一兩分本事,平日裏為人也算是厚道老實,接過黃符只道:“就算他們裏面鬧了起來我們外面的也不知道哇。”

程恩點了點頭,肯定道:“的確如此,但也只能盡人事了。”

客棧老板不再詢問,反倒是勸告了程恩道:“道長,那地方不是好人家呆的,我自然幫你看著一點,但你最好還是盡快把人弄出來吧。”

程恩苦了一張臉:“正想辦法籌錢呢。”

那頭客棧老板娘見他們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聊些什麽,也湊過來大聲問道:“你們倆聊些啥呢?不能見人啊?”

客棧老板擺擺手,喝道:“去去,婦道人家管這麽多幹什麽,坐著別亂動,小心動胎氣。”

老板娘惱了,高聲罵道:“好哇,敢罵我了是吧!”

客棧老板真怕她一個不小心,連忙低頭裝孫子,哄著他的婆娘。

與客棧老板道了別,程恩從客棧出來。北風涼,街邊堆雪,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多是置辦年貨的人,行色匆匆,臉上笑意卻一分不減,一年到頭了。

有些人認出了他前幾日曾在此地擺攤算命,見他算得挺準的,很討人歡喜,送了他一些柑果。程恩手裏拿著一個黃橙橙的大橘子,那些父老鄉親打聽道:“大仙你啥時候有空來擺攤呀,給我兒子算一卦。”

“大仙我媳婦要生了,男孩女孩啊?”

“黃道長,我家小娃抓鬮抓了個骰子,你看他不會是賭徒的命吧?嗳唷,這可咋整!”

“大仙,我奶奶給我托夢了,解夢你在行嗎?”

“道長!我家熏了一點臘肉,你還住原來店裏不?趕明兒給你送去!”

期間,夾雜著幾個孩子的吼叫聲,“程哥哥,快看是程哥哥!”程恩一怔,那群沒天沒地的小乞丐突破圍著人形屏障,奔著程恩來。

這群小乞丐們很聽曾叔叔的話,打算以後離程恩遠一些,正準備陽奉陰違呢,程恩便消失在人海裏了。可把這群流浪娃給氣壞了,這個大人怎麽這樣壞,走就走了,居然一聲不吭就走了!好歹說一聲,以後我們還去找你呀。

這會兒在熟悉的街頭見到這個讓他們念叨許久的程道士,一時驚喜交加。

二娃:“程哥哥你這麽沒胡子呀!你剃掉了嗎?”

小狼:“程哥哥你最近去哪裏玩啦?”

肥潤:“是我先認出來的!你別擠我!程哥哥,是我先認出你來的!”

狗剩:“不許搶我的橙子!肥潤你個球,還給我!”……

這群小狼崽上前把程恩攢人品,刷臉得來的賞賜群起瓜分,毫不留情。程恩忽悠左邊這個嗡嗡叫的娃,又哄哄右邊這個呱呱嚷的娃,費盡苦心地伸長了手,隔著包圍圈,把僅剩的糯米粑粑遞給搶不到東西正嚎啕大哭的娃。在一群哇哇大叫的孩兒當中,有一個稍大一點的一直看著這邊,離得比較遠,欲言又止。

那是啞巴。

程恩時不時地看過去一眼,那啞巴撓了撓頭,自顧自地走掉了。

圍著程恩的這群娃拿了便宜從不買乖的,見著好吃的,非要程恩請他們吃大餐。還有理有據,就要過年了,程哥哥不能小氣壓歲錢,要大方一點意思意思。

小狼:“程哥哥你不能說話不算話,說好的帶我們去酒樓吃飯的!”

肥潤:“要去最貴最大的!”

大寶:“程哥哥,我想吃烤鴨腿。”

二娃:“我要很多籠很多籠燒賣。”

程恩:“……”

程恩忽然想起寒冬臘月的,這群娃依舊住在橋底,不知扛不扛得過去。一問才知,人家曾叔叔早就給他們準備好了被褥,搭起了隔風板,都暖絨絨的。提起曾叔叔,這群娃又開始呱呱說個不停。

一只神棍帶著一串衣裳襤褸的蘿蔔頭,吃了整個容縣最上檔次的酒樓,是這群豆丁強烈要求的。

程道士被這群小乞兒狠狠地敲詐了一把,吃幹抹凈了,那群娃娃喳喳叫著回橋底下睡覺了,作鳥獸散。大路朝前各走一邊,程道長一個人四下茫茫,意識到自己如今身無分文,連住店的錢也付不起了。

更讓他憂心的是,他好像把雁殊仙君給弄丟了!

雁殊仙君一聲不吭的,看來是又走了。

寒冬臘月入夜很早,不過多時飄起了雪花。程道士不死心地在這一條街上來來回回地找了三遍,一再確定雁殊仙君不告而別之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鼓起十二分幹勁,繼續追蹤青衣服和黑袍楊大仙。

天色漸晚,囊中幹癟。不過程道士一條人,那裏不能住,他打算先在附近的山頭找一處破廟,順便找個清凈處,算算那兩人究竟在哪。

程恩剛出容縣,就見著一個熟人,正是啞巴。

啞巴一個人在容縣的城墻外挨西北風,一直搓手跺腳來禦寒。那啞巴見到程恩,眼前一亮,踟躇著打算說些什麽。他見程恩定住,不接著朝前走了,這才猶豫地向神棍走去,棟在神棍面前,卻半天也開不了口,大有程恩不起個頭,他就支支吾吾耗個半天的架勢。

這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啞巴手上長滿了凍瘡,紫紅紫紅的,裂開。程恩從衣襟裏取出一張黃符。那符點燃之後不會燒幹殆盡,一直保持著符面金黃發亮的形態,摸起來有些許燙手。程恩把符紙放到啞巴手裏,先行開口道:“你怎知我會經過此處。”

啞巴拿符紙捂著手,嘿嘿地笑開,露出兩行白牙,“我算的。”

程恩不動聲色,“哦,你為何在這裏等我?”

片刻之後,啞巴這才囁囁嚅嚅地開了口,“道長,你給曾叔解的那只簽為何?”

程恩渾身一震,居然是問這個?這麽久遠的事情,不屈不撓地等在這裏就是為了滿足一點好奇心?程恩還以為啞巴想通了,是故意等在這裏,來敲詐他的。

啞巴繼續開口,聲音是少年人少有的沙啞,“我看過你那本黃大仙正經,左慈戲曹操,分明是下下靈簽。左慈最後還是被曹操追殺了,暗喻著好的假象下有隱患。”

程恩忍不住在心裏驚呼:少年人你很上道嘛!記憶力杠杠的,要不要跟我學著當大仙?

他壓住了自己的真實想法,臉上一派自然,搖著從蜃海裏撿回來的那把繪制精細的草綠色的山河折扇,擺起當大仙的譜:“你這就不懂了,正所謂解簽不能全憑經書上所言,還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個人抽中這一支簽有一種解法,另外一個人抽中同一支簽可能會有另外一種解法。下下簽自然也有上上簽的解法。自然,這個就要看個人的修煉,心神領會了。”

言外之意,少年,質疑我?你還不夠格。

程恩捋了捋胡子,摸了個空,發現自己這會兒沒粘假胡子,便搖了兩把折扇,“少年呀,你可懂?”

啞巴好似懂了,又好似沒懂。程恩自然知道那少年所言非虛,真按照他平日給別人解簽的毒辣的個性,他會給曾叔叔送上八個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不過他才不會承認自己純粹就是看著他們那位曾叔叔窮兇極惡的樣子就犯慫,總擔心那人會冷不丁上前揍他一頓,加上胃裏不舒服,隨便挑些好話忽悠的。

他才不管啞巴有沒有聽明白呢,立即啟程,別了一臉若有所思的啞巴,撒丫奔向附近的山頭。

等走遠了,人影都見不著了,程神棍才轉過身去,吐露心中所想。他朝著容縣方向大喊:“少年!你很有才學,比我厲害多了,我等著你才拜入我門,成為一介大師!”

冷不丁聽到一人發出微微的笑聲。雁殊仙君突然現了身形,他笑道:“小道士,你糊弄人的方式,倒也新奇。”

程恩虛驚一場,呆若木雞道: “仙人,真是你啊?”

自打玉衡仙君出了小蜃海,便隱去身形,是見人多了有意為之。剛想說話,才意識到小道士如今見不到他,程恩也就不知雁殊實則一路跟著他。

還能見到雁殊仙君,已是意外之喜,程恩還琢磨著若早日得道,百八十年之後興許他倆還能有緣天庭見。只是不知自己能否真的等來那日,也不知那時雁殊仙君是否還能憶起凡間這個有過微薄緣分的小道士。

背靠大樹好乘涼,喜出望外的程神棍,興致勃勃地拉著其實剛認識沒多久的雁殊仙君,繼續追蹤在龍虎山露過一面的黑衣服和綠衣服 。

一路上,程恩一掃初見的恭敬順從,對天上人間的仙人生活充滿好奇,日益話癆。程恩:“雁殊仙君,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真有那麽厲害嗎?”

程恩:“仙君,天上真有玉皇大帝嗎?”

程恩:“尊上,神仙真的能活那麽久那麽久嗎?”

……

雁殊絞盡腦汁想要給這個小道士一個好的回答。

雁殊:“嗯,很厲害。”太上老君,他沒有多少印象。但煉丹爐倒是真,山簡時不時就拿些太上老君的仙丹過來,傳聞有各種各樣的奇效。至於玉皇大帝,雁殊不知底下的人是怎樣消遣天上的神仙。

雁殊道:“第二個問題,以前不知道有沒有,但現在天上沒有。上天庭現在是小燁在管,三皇子。”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雁殊倒是很確定:“是挺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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