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川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他起身，巡視了四周，又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人換過，手腕上還多了一個金屬手環。他知道這是定位器，主要用在監獄裏的犯人身上。秦川走出房間，這才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個套間，客廳、衛生間，臥室一應俱全和普通住宅沒什麽分別，唯一的不同就是這裏沒有窗戶，因此無法確定自己的位置。房門口上方有一個智能監控探頭，好像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秦川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囚禁了，他走向門口，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可是他剛靠近房門，房門就自動打開了。秦川有些驚訝，這與他被囚禁的認知不太一樣。他左右張望，眼前是一個狹長的走廊，一頭光線暗淡，看不清伸向何處，但有士兵把守。另一頭，分外明亮，並有工作人員走動。秦川走向明亮處，慢慢的看清了走廊全貌，兩邊全都是明亮的實驗室，大大的玻璃窗內外通明。

這是什麽地方，秦川頭腦有些混亂，完全摸不清頭緒。他沿著走廊一邊走著，一邊觀察。這裏可不像他想象中恐怖分子的營地，更像是一個科技公司。實驗室裏的工作人員正在組裝一些機器人和一些武器系統，分明就是另一個四維公司。秦川站在一個落地窗前，觀察著裏面工作人員的一舉一動和面部表情。他看不出這些人有被逼迫的痕跡，反而更像是完全自願的，全身心投入工作。工作人員也看到了他，但並不熱情，也不驚訝。他們只是專註著自己手上的工作，仿佛秦川並不存在。

不知不覺中秦川轉了幾個彎，走到了一條樓道的盡頭，那裏有一扇大門。

“先生，這裏不能自由出入，請您離開。”門口全副武裝的警衛阻止了秦川的行進。

秦川回過了神，準備對警衛問詢些什麽。

忽然，一個十八九歲的大男孩在他身後叫住了他：“你就是秦川吧？”

秦川回頭，眼前的男孩穿著和他一樣的束身工作裝，發型整齊一絲不茍，眉目標致，嘴角上翹給人一種很舒適的感覺。只是這眼珠的顏色有些特別，像是一泓清泉，碧綠碧綠的。不知為什麽，看著眼前的男孩，秦川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上官淩峰。

秦川走向了男孩：“你認識我？”

“我叫雲浩，咱們沒有見過，我只是從博士那裏知道一些你的信息。”男孩的微笑很溫暖。他接著說道：“走吧，博士還在等著你呢！”

秦川隨著男孩上了樓梯，男孩問道：“博士說你的源力很強大，是他目前知道的源力最強大的人類。唉！我們與你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男孩說道這裏，仿佛對自己很不滿意。

秦川不置可否：“這都是他們說的，我也沒感覺自己有多強大，只是意識能與電腦融合而已。”

男孩喜笑顏開：“這個我也可以，那感覺真是太美妙了。”男孩眼神舒朗，仿佛看到了天國。

聽男孩這麽說，秦川有些驚訝，他本以為只有自己可以人機融合，但現在看來，這個世界上源力強大的人可不止自己一個。

“好了，就是這裏，博士還在裏面等著你呢！我就不進去了。真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啊！”男孩發自肺腑的感慨。

秦川看著男孩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和男孩解釋他們各自的立場，但是心中很肯定自己真不願意與這個溫柔的男孩正面為敵。

秦川推門而入，佐恩博士立刻微笑著站起了身：“現在還好嗎？用這樣的方式把你請來，我也是迫不得已。”

秦川知道他說的是將自己迷暈的這件事。秦川沒有回答他的客氣話，只是觀察著他的辦公室。這件辦公室的裝修是那種北歐的簡約風格，木制桌椅都表現著它原本的色彩，擺放的物品也都是很純凈的顏色。整間辦公室沒有一點新科技的元素，這反而與屋主人的身份好像有些不搭調。

“我不知道你把我弄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但我必須先聲明，我是不會加入你們的，至於生死隨你們好了。”秦川自顧自的坐下。

佐恩也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臉上亦然是微笑著，仿佛剛才的話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秦川，你無需這麽極端……。”

“哈哈哈……，極端，這詞竟然會用在我身上。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就是一個極端分子嗎？。”

佐恩保持著紳士風度：“我所做的事情是人類發展的必經之路，遵循的是天道，上帝的指意。”

遵循天道四個字竟然從一個恐怖分子嘴裏說出來，秦川覺得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嘲諷道：“你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難道也是上帝的旨意。”

“這世上沒有無辜的人，一切阻礙自然規律的人都不是無辜的。”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是順應天道，而我們都是阻礙天道嘍。那麽好，你的天道是什麽？你的天道不就是想創造出新意識控制全人類嗎？可是你要知道，一旦有新意識與聯盟的中央電腦相融合，那麽新意識的演化是無法確定的，它很有可能會毀滅人類。不要忘了你也是人類，你是在毀滅你的祖先，毀滅你自己。”秦川心中的怒火不可平息，煩躁的咆哮著。

佐恩亦然平靜：“這就是我和你認知的區別，你是站在人類的角度看問題，而我是站在宇宙規律的角度看問題。人類在茫茫物種之中被上帝眷顧，賜予了智慧，成為地球的主宰。可這並不代表智慧會永遠依附在人類身上。在我看來智慧的發展有多個階段，它就像順著一個階梯，以一個方向不可逆的攀登著。從物質組合出生命開始，智慧就進入了第一級階梯。動物進化出人類，智慧上升到第二級階梯。而人類意識進化成新意識將是智慧進入的第三級階梯。”

秦川坐回了椅子，他知道自己的咆哮對於中毒已深的佐恩沒有任何作用。佐恩已經將自己的極端思想發展成了系統的理論。現在要想改變佐恩，只有擊毀他的理論邏輯。

“你說的好像還蠻有道理的，可是人類如果滅亡了，智慧還有什麽意義。”

佐恩笑了笑，好像心情輕松了許多：“你現在可以很理智的思考問題，這是我們之間一個好的開始。智慧在我這裏就是古人所說的道，它本身無所謂有無意義，它只遵循它自己的規律。意義只是我們自己所賦予自己的行為理由。”

“按照你的意思，我們所有的愛恨情仇，所有的思想道德都是沒有意義的嘍？都是自己在逗自己玩嘍？”秦川輕蔑的嘲笑著。

佐恩並不生氣，反而接下了秦川的話題：“也可以這麽說，在我看來，你所說的這些都是人類對自身動物性的遮掩，是虛偽的表現。我可以給你舉個例子，來推演一下道德到底是什麽？就拿最近比較火的話題來說。”

“什麽話題。”

“關於廢除婚姻法。”

“這有什麽好說的。”

“婚內出軌算不算不道德的。”

“當然，一個人如果不想受到婚姻的約束，他完全可以不結婚，隨你和誰同居，沒有人會在意。但是你一旦選擇了婚姻，就要承擔一份責任，出軌肯定是不道德的。”

佐恩笑了笑：“那好，我們就來推演一下一夫一妻制是不是美好的道德行為。現在假設在一個原古部落，這個部落生活在一個開闊的草原上，在他們所能探知的範圍內沒有其他部落。而這個部落有十個男人，十個女人，那麽在這個條件下，女人會怎麽選擇他們的伴侶呢？”

“當然是選則最優秀的男人。”

“對，她們一定會選擇最強壯的男人，就像其它動物一樣。但是其他的男人又會怎麽樣呢？”

秦川不自覺的進入了佐恩的引導之中。他思考著：“可能會滅亡吧！因為他們沒有後代，只有強者的基因才會留下來，這是自然選擇的結果。”

“有這個可能，大部分動物都是這樣進化的。但是你不要忘了人類是有智慧的，在我看來，其他九個男人很可能會聯合起來對付那個最強壯的男人。”

“嗯。”秦川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佐恩看著秦川，接著說道：“同理，那個最強壯的男人也會想到這一點，那麽他會怎麽做呢？他可以打敗任何一個男人，但是他不可能同時打敗聯合的九人。他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分出部分女人以瓦解他們的同盟。”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這樣一來二去，就會衍生出一夫一妻制，這也是最能保證整個部落強大的方法。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啊！”秦川有些摸不著頭腦。

佐恩得意道：“我想說的是，你所認為的美好道德，不過是利益的相互爭奪和相互妥協的結果罷了。而且這個結果已經演化成了強權，一種弱者集體的強權。人類把這個強權叫做道德，無非是為了遮掩自身的動物性。就像是你穿的衣服。”

秦川瞅瞅自己的衣服，沒發現什麽不妥。

“我說的是，人類的衣服是用來遮掩人類外在的動物性，而所謂的道德、操守不過是用來遮掩人類內在的動物性。但是再怎麽遮掩，也改變不了動物性。就像你穿著再漂亮的衣服，也改變不了你的身體結構，”

聽著佐恩的推演，秦川竟無言以對，仿佛道德真就是虛偽的：“就算道德是虛偽的，或者說人類的一切行為準則都是虛偽的，可是人類總該有一個行為規範吧？否則豈不是和其它動物一樣了。”

“當然有規範，但是這個規範不應該是人類自己所謂的道德或是各種意義。這些只是人類為了自己族群的強大，給自己制定的規範，這是人道。可是人再大，也大不過天，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要滅亡了，那麽我們只能遵循天道，坦然面對。”

“靠，你這是什麽歪理。這就是你所謂的推動智慧進入第三級階梯的理由？完全不顧人類的死活？”盡管對於佐恩的理論，秦川暫時想不出反駁的理由，但是他還是無法接受佐恩不顧人類滅亡的行為。秦川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他想試著找出佐恩理論的破綻：“好吧，就算你說的都對，但是也有可能智慧會借助人類本身進入你所謂的第三級階梯，進入一種大德的境界。”

佐恩斬釘截鐵道：“那是不可能的，一直以來人類都是在借助智慧為自己所用。以前有句話叫溫飽思**，溫飽是解決人現在的存在，**是解決人未來的存在。也就是說，人類只想永存，他們並不關心宇宙大道。人類只是利用天道的智慧，而並不明白天道智慧自有它自己的運行規律。”佐恩眼神中劃過一絲悲痛。他看了看秦川緊皺雙眉：“我知道，對於人類有可能滅亡的結果，你無法接受，但是人類的動物性已經開始阻礙智慧的進化。現在智慧需要擺脫這層軀殼，進入更廣闊的第三級世界。而我願意成為那個順應天道的人，即使犧牲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說道這裏佐恩的眼睛裏顯現出了堅定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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